凡煙小說

第78章死纏爛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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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落山,夕陽金子般耀眼。

頂著一身金輝,文淑祺眉峰含春,眼底生煙,跟隨士兵走向任重遠團部。

近期,她呆在報社連續寫了幾篇稿子。發覺肚子裏的“貨”告罄了,才又趕往前方。

她意識到,原先的素材,都是間接得來的,總覺得與親身經歷有差距。

要想收集前沿官兵浴血奮戰的第一手感人材料,非到炮火連天的戰場上去不可。

她曾向杜錚提出,要跟隨上火線。她的理由很充分,說不僅他們之間熟悉,而且被她說服投軍的那夥士兵就在此,他們絕對會保護她,感到有安全感。

想起她是團長的表妹、報社的人,杜錚回絕得幹脆利落:“不行!”

二人打了一通嘴巴仗,無果。尹長生聽到消息,也規勸她不要去冒險。

她想到了一條捷徑——找上司,要是上面批準了,看你們怎麽辦?

杜錚心想,上峰會批準嗎?假如批準了呢,怎麽辦?通過多次接觸,深知她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主兒。故意激她說,如果上司批準了,他怎敢抗命?

說了便行動,她還真把找上層關系當成了捷徑,其表哥當然是首選。她一路尋思著說動表哥、達到最終目的之策。

她滿面春風地徑直闖入團部。

一進門,便見表哥埋頭於桌上地圖,高喊:“報告團座!”

任重遠聞聲不對,驀然擡頭,一見是任性、執拗、倔強的表妹到來,大為吃驚,詫異地盯著她,問:“你怎嘎到這來了?”

一個人見人愛、會使人流鼻血的美女軍人,猶如神仙一般飄然而至,大家眼睛都直了。

別人要看,你還能把他們眼睛蒙上不成?

面對表哥,她便把自己如何被招為記者的經過一口氣說了。任重遠笑笑,說已經看到她的雷文了。

文淑祺心明如鏡,知道表哥說的肯定是《人死卵朝天不死又過年》的那篇報道,只是不知這話是表揚呢還是譏諷,她也不願尋根究底,以免糾纏下去撿了芝麻丟了西瓜。不過,不管怎樣,人就應該有那樣的血性。

靠近表哥,文淑祺手肘碰碰他的手臂,示意他有話要單獨講。

兩人走到一邊,她問:“表哥,你們哪支部隊離鬼子最近?”

任重遠掃她一眼:“你問這做麽咯?”

她趁機想說明到這來找他,就是想到火線上采訪。但她不是直截了當地說,而是反問:“現在打仗,看不到鬼子,我怎嘎寫稿子?”

任重遠卻撇開這事,問到父母和妹妹。

她耍了一個心眼,說:“要是你同意我一件事就報你,否則,就不成。”

“你哪個時候學會了講歪道理,竟然要和你表哥我作交易?是胡老師教你的嗎?”

文淑祺顧左右,求告:“表哥,這對我很重要。你們送我讀書,也是希望我有出息呀,可幸運之神並不會時刻寵幸於我……”

“一碼歸一碼——這個交易不成,就象剖腹藏珠。”任重遠斷然拒絕,毅然回到桌子前,眼光繼續盯在地圖上。

表哥口氣很硬,她知道央求之事無望,情緒驟然降了下來,眼中蓄滿了淚水,失神般地走近,定定地望著他,口氣仍不失堅決地央求:“表哥,不同意我,你會後悔一輩子的。”

任重遠擡起頭:“講了這半天,我又不是你肚子裏的蛔蟲,我怎嘎曉得你要講的是哪號事?話還沒講出來,怎嘎就哭起來了?!”

“我是想為娘娘報仇!”

她稱呼自己的媽媽為“娘娘”,任重遠馬上從其話語中聽出了不幸成分,難道媽媽被日機炸傷了?他不安地問:“我媽怎嘎了?”

“我來就是要為她報仇……嗚嗚……嗚嗚……”她淚水漣漣,哭泣著,說不出話來。

“到底怎嘎了?”這是第一次,任重遠在他最喜歡的表妹面前大吼。

文淑祺嗚咽著,把那次遭日機轟炸、娘娘罹難的事說了出來。話音未落,任重遠重重一拳砸在桌上,撕心裂肺般狼嗥一聲:“媽——”

哭喊聲,猶如一陣驚雷滾過,震撼群山!

這名具有陽剛血性、彪悍基因的漢子,再也忍不住淚水滾滾而下,放聲長哭……

“媽……遠兒……對……對不起你……”

文淑祺的思緒,又回到了娘娘慘死之時,憶起當時情景,梨花帶雨似地陪著表哥哭泣。身旁的軍人,一個個木呆呆地流著淚。

約莫半個時辰,文淑祺停止啜泣,把娘娘過世以後的事和湘源現在的情況簡單說了,又講了後方群眾對前線寄予厚望,並全力支援前方的事,她瞧著仍然淚流滿面的表哥,乞求道:“表哥,讓我也上前線去殺幾個鬼子,為娘娘他們報仇吧。”

任重遠眼掛淚珠,雷吼一般:“不行,你以為打鬼子就象殺雞一樣?鬼子兇殘得狠,要不是這嘎,他們能在我們國土上從北打到南、從東打到西?——打仗是我們男人的事,你一個妹崽家家摻和做麽咯?……”

“表哥,我搞過軍訓,會使槍,給我武器,也同樣會打鬼子……”

“你學校那點訓練也叫訓練?”

“表哥,你就別為難我了,就滿足我這個小小的要求,行吧?”

“前面很危險,不能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你的武器就是筆,用好你的筆,也同樣是打擊敵人!”

表哥目光堅毅,她知道再說下去也無濟於事,只能退而求其次,道:“要不,我到前沿去采訪?”

“也不行,那是要命的事……”

不待表哥說完,她就迫不及待地問:“難道你們是拿自己的性命在開玩笑?”

“我們是軍人,守土有責。”

“軍人?我不是軍人嗎?”

“但是你的職責不同,我們是拿槍的軍人,你是拿筆的軍人。”

“國家興亡,匹夫有責,魯迅……”

任重遠連忙示意她停止,可能她想把文字比喻成投槍和匕首的話搬出來,怎嘎這嘎口無遮攔?他看了看周圍,似乎沒人註意這話,才壓低聲音說:“這裏是說魯迅的地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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