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淑祺攔住最前面的一輛軍車，還不及細看，車窗就伸出頭來：“怎麽又是你？”

這不是第一次采訪乘坐的那輛車和司機孫流嗎？她也興奮起來：“哎呀，孫大哥，想不到我們又見面了，還能坐同一輛車往前方。”

“戰場危險，你怎麽還往前面鉆啊？”

他不知道文淑祺這段時間不斷往來於前後方。她反問，自己不上前線怎樣寫稿子？

孫流說不可以找人問一問？

她自豪地說，只有通過親自得來的材料，才真實可靠。

顛簸的車上，二人一路攀談，也不知跑了多遠。

汽車進入一個山灣。

“轟隆隆——”

不象炮彈爆炸，倒象天崩地裂的巨響，把文淑祺嚇了一大跳。

孫流也受驚，反光鏡中看不到異常。停車後，二人連忙下車查看。原來，是山上滾下來一段巨大的濕圓木。

孫流說幸好自己的車過來了，否則就被阻住了。

“我們幫忙掀到一邊，要不後面的車怎麽過來？”文淑祺急了。

他搖了搖頭：“靠我們？——哪能掀得動？這可能是當地百姓砍的木，我不時碰到這事，他們會下來自己搬的。就是沒有百姓搬，後面的車隊上來了，人多才行。我們趕路要緊，前方急需補充。”

走了幾裏路，又被一段圓木堵住了去路。後面的車還沒跟上來，孫流只好下車。

意外出現了！

突然，前面小路上鉆出一名搖搖晃晃渾身是血的軍人……難道日軍繞到這邊來了？

杜錚命令準備戰鬥。那人已經看到杜錚他們，蹣跚而來：“不……不好了……不好了……軍……軍車……遭……遭劫……了……”

他斷斷續續地說了他們有一個車隊，自己的車在最前面。因為前方急需補充，他便不停地往前趕。

想不到，他的車前後都遇到木頭攔路。這次，他下車想移開時，突然鉆出一夥人，持槍對著他和車上的一個女兵。從他們的武器來看，好象是當地的土匪武裝。趁他們搬東西的當兒，他想逃開報信，卻被擊中了肩膀。還好，那些人並不追趕，讓他跑了。

這人便是司機孫流。

“在哪裏？”

“就在後面那個灣。”孫流剛才聽到前面有激烈的槍炮聲，猜想會有自己人，便往這邊跑來了。

安排人給他包紮後，杜錚招呼人馬過去查看。

到了車停處，需要幾個人才能搬動的一段濕木頭仍然橫在路中央。駕駛室的門敞開著，綁著一個人。杜錚驚叫起來：“文記者，怎麽是你？”

尹長生也跟上來，驚呼：“呆妹崽！”

她只是發出“嗯嗯”的聲音。

尹長生連忙扯掉她口中的破布，解開她的手腳，她呸呸地吐了幾口，急催：“快追，是一夥土匪！”

尹長生一聽，怒火升騰。杜錚反問：“他們怎麽要搶軍車？”

“他們說是要武器打鬼子。我說前方緊急，他們不聽，便把我也捆上了。一個為首的臉上有塊黑斑。”

說到黑斑，尹長生和杜錚同時想起了張鐵匠，難道他們到這地方來了？

那些人已蹤影全無，車上只剩下了一些搬不動的家夥。

侯二找到了目標，便立即叫貓眼睛回來報告杜錚，讓大家快追上去奪回物資。

顧不上和文淑祺說話，尹長生帶人快速追過一個山嶺，發現了一夥約有五十多的一溜人馬，肩扛、手提、挑著、擡著正經過曲曲彎彎的山灣小徑，往對面山上走。

尹長生對空開了一槍，大吼：“放下東西！”

對方除了加快速度以外，根本不予理睬。他們帶著重物跑不快，尹長生幾人很快趕到了前面，截住他們，持槍威脅：“你們搶軍車是犯法的，馬上放下——否則，是要掉腦袋的！”

喊完，他持美式卡賓槍朝天放了一梭子。

眾人一楞，紛紛撂下東西，操武器對著尹長生他們。

雙方對峙，一觸即發。

一人匆匆趕到前面，面朝尹長生微笑著招呼：“長官，我們又見面了！”

這個有黑斑的面孔，尹長生怎麽會不記得？他好奇地問：“是你？你們怎嘎到這地方來了？”

“我想來要些武器打鬼子！”張鐵匠向他眨了眨眼睛，輕聲道：“這不是你教的方法嗎？長官，怎麽幾天不見，就翻臉不認人了？”

尹長生也壓低聲音：“不行哪，日本鬼子就在前面，打得兇，你們必須退回！”

“長官，通融一下吧——你們杜長官在哪？”

突然，後面有個聲音吼叫：“我們要武器打鬼子！我們就要這些！”

二人搜尋那不合時宜的聲音發出方向時，金中沒見過張鐵匠，見他不識擡舉，譏諷：“你以為這東西是給你們的？想拿就拿？”

張鐵匠一聽，火氣上來，瞪著金中，那塊胎記青得更加醒目，粗暴地吼：“鬼子打來了，你們可以拿國家的槍彈，我們從哪裏拿？你們又不肯支援我們，我們拿什麽保命？”

尹長生心有所動。

金中怒吼：“難道你們就靠搶？”

“不這樣你們肯給嗎？”

“要是你們不願放下，我就執行命令！”

“慢！”尹長生正在想對策，見二人怒氣沖沖地吼，只怕真的失手傷人，連忙制止。

前面吼得兇，文淑祺和杜錚匆匆追上來。

張鐵匠連忙招呼：“杜長官來了，正好，我求你支援了！”

杜錚見是他，何嘗不想支援，但自己哪有這個權力？勸道：“你們趕快走人，我不想為難你們。”

“長官，我們也是為了打鬼子，支援我們一些吧。我們和鬼子拚了幾次，武器不好，吃了大虧。長官做個好事，讓我們拿走。”

他們要武器心切，反正也是用來打鬼子，文淑祺急忙把杜錚扯到一邊，悄悄懇求：“就支援他們一些吧！”

“文記者，我有好大的膽子？這些裝備也不歸我管，我怎麽敢開這個口子？”

“要不……這嘎好了，反正他們也是中國人，絕對不會拿來打自己人，到時候我跟你們團長講一下，就說這一車你們團收到就是了。”

杜錚含笑：“這可是你說的，責任你要承擔！”

“軍中無戲言。”

“秋後再找你算帳。”

文淑祺返身，撥開怒氣沖沖的金中槍口，勸張鐵匠道：“大家都是為了打鬼子——大哥，有些武器你們可能還不會用，拿了去，只會浪費……”

話沒說完，張鐵匠急忙打斷她：“你不曉得，沒有武器，我們好些寨子叫鬼子燒了，人也死了不少……”

說著說著，這漢子竟然嚎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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