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一陣電話鈴緊急響起，馬參謀手持話筒，叫道：“團座，師部來電！”

任重遠接過，話筒中傳來清晰的聲音：“我軍已完成對敵迂回包圍，你團牽制誘敵的任務已經完成。我命令你團停止撤退，改為阻擊——進攻！”

也就是說，他們可以迎著敵人鋒芒，依托工事，堅守拒敵，堂堂正正地回擊日軍的囂張氣焰了。

“是！” 任重遠回應得幹脆利落。

他早就不想當“誘餌”了，天天被動地讓人攆著屁股拚消耗，卻不能與敵人好好較量，一些重武器也用不上，實在不是滋味。

命令下達，早已忍耐不住的我炮兵觀察哨，憑借高地，不斷發出敵人位置的信息，指引炮兵把覆仇的火焰，轟向敵陣地。

偵察獲悉，任重遠面對的佐藤聯隊，竟然屬於日軍第一一六師團。

說起這第一一六師團，雙方是老冤家。

民國三十二年11月，日軍十餘萬人馬進攻常德。國軍五十七師師長餘程萬率領八千將士，堅守常德，與敵血戰，抵擋住日軍一一六師團三萬精銳的進攻。

我軍頑強抵抗，日軍竟然滅絕人性地釋放毒氣……

彈盡糧絕之際突圍，我軍剩下的僅百餘人……

重新組建五十七師時，象任重遠、杜錚和葛二壯，都是相繼從該軍其他部隊抽調過來的骨幹。

“想不到竟然是他們……”

那一戰，自己的部隊幾乎全軍覆沒。血海深仇，怎能忘記？

宿敵竟然充當了急先鋒，消息一下傳遍全師，一時群情激憤。

真是狹路相逢。

四周的山郁郁蔥蔥，火紅、純白、淺綠色的杜鵑花，與桐籽花、白梽木花等，在綠色的山山嶺嶺中，競相綻開，一派姹紫嫣紅景象。

天氣晴好。空中，我軍戰機又出動助戰了。

開戰之初，由於王耀武等前方高級將領請求、何應欽出面，陳納德的中美空軍全力配合地面部隊作戰。

“野馬式”戰鬥機和B－25中程轟炸機，從芷江基地出動，輪番攻擊日軍後方補給線和陣地……一旦發現日軍目標，便象下暴雨一樣傾瀉炸彈和燃燒彈。

中國地空部隊的猛烈攻擊，完全出乎日軍的意料，他們弄不明白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中路日軍的主要目標，並不在於搶占地盤，而是要消滅中國軍隊的主力，以圖挺進芷江，攻占機場。

不斷遭到頑強阻擊，日軍仍然不改初衷，欲集中兵力，向我軍發起強大攻勢。

連綿不絕的山地，狹窄的溝谷，犬牙交錯的陣地，兩軍展開了生死決鬥。哪怕一個小山頭，一個村寨，雙方都不惜一切代價，反覆爭奪。

雙方陣地槍炮轟鳴，地動山搖。

陣地上，彈雨橫飛，隨時可見；慘叫呼號，隨時可聞。

戰鬥進入膠著狀態，戰況甚是慘烈。

杜錚連據守著一個小高地。

日軍發現前進之路受阻，不顧一切地進攻，小鋼炮炮彈“咣咣”地砸向尹長生據守的陣地。

陣地上，炮彈從頭頂上飛過，子彈“嗖嗖”地四處亂鉆。

杜錚沈著指揮應戰。

突然，尹長生的頭頂象被颶風掃過一樣，帽子被掀翻落在身後。

侯二連忙幫忙撿起，發現留下了兩個洞。原來，鬼子的冷槍子彈象長了眼睛一樣，從前面鉆入尹長生的帽子，從後面穿透出去。

如果子彈稍微偏低一點，從腦門鉆進去，還不腦洞大開？

“媽的，狗娘養的，還想要老子的命？——還好，你要不了我的命，我可要你的狗命……”他找準位置，就對著敵人方向猛烈開火。

鬼子的強攻被打退了，葛二壯看了看尹長生的帽子，親熱地叫喚：“尹排長，這是鬼子給你留下一條命，好與他們較量。”

“對呀，要是把我打死了，他們不是賺了？我有活命，他們就只有死路一條。”

他的情緒感染了大家，經受硝煙戰火考驗、從死神面前溜掉的人們，紛紛大笑。

葛二壯告訴大家，事情往往就是這樣，子彈仿佛有靈性似的，你越怕它，他就會越欺負你，甚至於和你來個“親密接觸”；而你越不把它當回事，它反而有種被打入冷宮的感覺，往往對你退避三舍。

突然，葛二壯憂郁地說，記得當時他從混亂的人群中撤出南京時，雖然隊伍不少，但很亂，沒有誰能夠統一組織。聽到有個軍官在人群中大聲疾呼：“弟兄們，我們都是炎黃子孫，現在已經走投無路，只有拚了！”

眾人響應，不斷有人高呼：“我們決不能當鬼子的俘虜，拚了！”

軍人都緊跟著前去拼殺。

不料，鬼子早已張網以待，機關槍猛烈掃射，嚴密封鎖了道路，不僅難於接近目標，而且許多戰友紛紛中彈倒地。

葛二壯他們利用地形，從低窪處向前運動。

“兄弟，幫我一個忙，給我來一火吧！就算做個好事，免得活受罪。”這不是剛才那位高呼與敵拚命的軍官嗎？他受傷躺在那裏喘息，一見葛二壯，就抱著他的腿哀求。

隨即，有人掏出了槍，準備開火。怎麽忍心向自己的戰友開槍呢？葛二壯制止了他，安慰說後面就有擔架來了，會救他的。

他說謊，軍官才松了手。他們才得以往前沖。

葛二壯感到悲淒，說，也不曉得後來的結果怎樣。

“老大，看來日本人是一定想要突破這道關口了。”侯二發現情況異常。

鬼子蜂擁而來，發起了猛攻。江無畏帶的人馬被阻隔在後突不過來，兩支人馬無法合攏，杜錚面對數倍於己的敵人……

突然，空中馬達轟鳴。空軍前來助戰，瘋狂掃射、轟炸敵群……

有空中支援，杜錚人馬頑強堅守，敵人銳氣頓挫。

飛機離開，敵人的囂張氣焰又驟然上升，猛烈反撲。緊急關頭，營長江無畏帶領人馬終於突破敵人防線，增援上來，接替了他們。

江無畏發現，這次攻堅戰中，杜錚連的人馬傷亡接近了三分之一。他把這情況立即上報團長。

任重遠得知情況以後，感到非常痛惜，想到以後肯定還有攻堅任務，便下令杜錚帶領人馬，往後轉移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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