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王苦盡匆匆跑來，叫喊：“報告長官，鬼子來了！”

杜錚問：“離我們多遠？”

“不到兩裏。”

任重遠的團是方面軍的尖刀，江無畏營則是全團尖刀的刀尖。目的是沿著湘黔公路前進誘敵，上峰明確指示，是誘敵，而不是和鬼子比實力、拚消耗。

為什麽要誘，怎樣誘，誘到什麽程度，上級沒有明示。

任重遠示意江無畏：“上峰這樣安排，我們執行命令就是。至於要到什麽程度，上峰會有命令下來的，我們先按要求前進，前敵指揮官可以臨陣把握，隨機應變。以營連為單位梯次前進、撤退，輪番誘敵。象接力賽一樣，驕敵、縱敵。在戰的同時，要準備好退路，以防被敵人所困，付出高昂代價。”

“報告聯隊長，前面發現支那軍。”少佐小島從隊伍前面騎馬返回，佇立小汽車旁，向聯隊長佐藤報告。

佐藤下令部隊原地待命。從望遠鏡中，發現前面是一處高地，挖有戰壕，對方占據著有利地形，阻住了去路。

立即下令炮擊。

日軍進攻芷江的戰役打響了。

杜錚剛向連長盧方明報告完畢，“轟隆”，炮彈便在眼前爆炸了。

盧方明的連扼守著交通要道，成為佐藤聯隊的重點攻擊目標。他們氣勢洶洶，疾速前進，一下咬住了盧方明的連。

雙方激烈交火……

一場惡戰開始。

機槍像煮粥，大炮象炒豆，大隊鬼子不要命地往前湧。

盧方明沖鋒槍的子彈打光了，情況緊急，大喊一聲：“子彈！”

杜錚見了，急忙從亡故戰友身上拾取一支沖鋒槍，握在手中——“連長，槍！”便沖盧方明拋了過去。

盧方明眼瞅著拋過來的槍，突然一發炮彈在身旁爆炸，身負重傷。

敵人攻勢兇猛，越湧越多，將這個連沖得七零八落，一時群龍無首，軍心動搖，竟有士兵象無頭蒼蠅一樣往後竄。

情況緊急，杜錚大喝一聲：“弟兄們，堅決堵住鬼子……侯二……救護連長……葛班長，堅守住！”

葛二壯大聲回應：“是！——殺鬼子！”

侯二沖過去，與王苦盡架著連長撤到僻靜處。

盧方明面色蒼白，胸前的鮮血直往外淌。由於沒有衛生員，也無擔架，侯二急忙掏出隨身帶的慰問包，其中有雲南白藥和紗布。他把雲南白藥打開，立即把藥瓶裏裝的那粒救急丸讓連長吞下，再將藥粉敷在傷口處，包紮起來。

杜錚指揮人馬穩住陣地，展開血戰，終於擊退了鬼子進攻。

機會難得，他帶領大家交替掩護後撤。貓眼睛背上的盧方明，鮮血不斷滴落地上……

日軍尾隨追擊，杜錚指揮著邊打邊撤到另一處陣地上。

一連鏖戰幾日，仍然擺脫不了日軍。

雖然嚴重消耗了日軍，而國軍也造成了重大傷亡，有不少士兵和下級軍官陣亡。盧方明壯烈殉國。

主官陣亡，等不來援軍，引起了情緒波動。在彈藥難以為繼、戰鬥力逐漸減弱的時刻，日軍反而攻得猛烈。

決不能放過鬼子。千鈞一發之際，杜錚大喊：“弟兄們，人死卵朝天，不死又過年！為黨國盡忠的時候到了，為長官報仇，打——鬼——子！”

喊叫聲，蓋過了槍炮的轟鳴。

凡能戰鬥的人員，均呼應著，朝敵人開火……

雙方均消耗厲害。他們再次憑借一腔熱血，堅持著，等來了接應的人馬，換下了他們。

隨後，杜錚被任命為連長。

營救蔡訥那次，是杜錚與尹長生首次並肩作戰，覺得他打得靈活。回到部隊以後，杜錚向團長提出要尹長生到他們排。直到這次，自己提升以後，尹長生才回來接替他擔任了排長。

聽到帶來的弟兄當中，又死了好幾個，尹長生怒火升騰，連鬢胡也氣得直翹，牙齒咬得格格響：“媽的日本鬼子，老子不報仇是你的崽！”

蕭毅肅參謀長悄悄走入司令部，向地圖前的何應欽總司令抖抖手中的電報，報告：

“總座，綜合各部來電，安化、益陽、寧鄉、永豐、邵陽、東安、新寧、武岡一帶，均發現了日軍行動……”

他邊說邊走近地圖：“可以說，在這片遼闊的區域，他們是采取分進合擊戰略，呈扇面向湘西發動了全面進攻，最終目標就是我們這裏！”

“好哇，他們敢來，我們也不能怠慢他們。我軍情況如何？”

“各部來電，已基本準備就緒。王佐民（王耀武）來電，他們已作好了一切準備，小部已經接敵了……”

“回電，繼續按我們的部署行動。”

“是。”蕭參謀長敬禮，離開了辦公室。

……

王耀武方面軍面對的這一路，正是日軍的中路，也是對方進攻的重點。

敵人急速攻擊，是妄圖實現中央突破，給我軍一個措手不及，待攻破我軍防線以後，實現血洗芷江、搗毀機場的目的。

針對日軍進攻，王耀武命令參戰官兵，采取逐次阻擊的方針，即每殺傷一部分敵軍後，就主動後撤轉移到另一處陣地上，造成敵人誤認為我軍不堪一擊的假象。

按照上峰命令，任重遠的部隊猶如有一條繩子牽著牛鼻子一樣，時不時與日軍發生小規模激戰，邊撤邊引誘佐藤這個先遣聯隊快速推進。

面對日軍的強大攻勢，中國守軍不斷從各個方向奮起反擊。

當然，高層的決策，象杜錚這一級的軍官是無從知曉的，雖然他們被敵人

攆著屁股跑，也只有嚴格執行命令的份。

鏖戰激烈，時間在一天天逝去。

蕭毅肅參謀長手持電報，放緩腳步，悄聲走到沈思的何應欽身邊，輕輕報告：“總座，……湯（恩伯）司令來電……”

何應欽轉身，以探詢的目光投向他。

“其九十四軍已從貴州黃平、鎮遠火速馳援到達武陽。”

“好哇。他們業已插到敵後，完成了對倭寇之包圍。”

何應欽目光又掃向地圖，清楚自己的部署業已就緒，包圍圈已形成：“好，命令王佐民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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