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載陽，有鳴倉庚。

小山坡上草地上，花兒競相綻開，芳香撲鼻，蜜蜂嗡嗡地歡奏著。

明媚的陽光，與習習和風結伴，輕柔地舔在人們身上。

文淑祺約了胡大林和單又禮來到這清靜之地，是想聽一聽新六軍的故事。任湘源隨車護送重傷員，也回到了芷江。在家休息，便陪表姐一起來到這

裏，聽他們的故事。

文淑祺感謝他們出手修理了美國佬，說要不是他們回來，還不知怎麽辦。

聽到這事，任湘源高興起來。

胡大林和單又禮都感到是為同學報仇，又是小事，不必掛心。簡單地向任湘源說了經過。

不一會，話題逐漸轉到了他們部隊的事。

胡和單入伍時間不同，但都在新六軍這支威名遠揚的部隊服役。雖在同一部隊，“身份”還是有所不同。

胡大林是名副其實的“中國遠征軍”，而單又禮只是“青年遠征軍”。

新六軍陸續空運芷江以後，因為是作為預備隊使用，軍部便下達了一個人性化的命令：凡是家在芷江的，可以給三天探親假。

胡大林和單又禮兩人便先後回來探親。

平時，除了訓練以外，通過請假，他們也有一些自由活動的空間。而上次懲罰美軍，他們則是先後找了理由請假。

這次，幾人聚在一起，主要還是為了文淑祺寫稿。

一見面，文淑祺就說胡大林和單又禮二人是“百舍重趼”，回到了家鄉。

剛一說完，胡大林就不樂意了：“文師妹，你別賣弄好不好？要是講起經歷戰火的事，我還能講一些。你講的這句文縐縐的東西，太深奧了，我感到頭暈。雖然我們出於同一師門，但離開學校戎馬生涯這幾年，沒有書看，原先學的好多東西都退給了老師，你不是出我的洋相嗎？”

胡大林一說，任湘源和單又禮也是目瞪口呆，不知文淑祺說的是什麽天書，相繼提出了抗議，說他們都沒聽講過，她是故意賣弄肚子裏“有貨”。

文淑祺撲哧一樂，自謙地說：“豈敢？我只是覺得用在這裏比較恰當。古人把百裏作為一舍，百舍重趼，就是講足底老皮上又生出硬皮。形容你們二位長途奔走，十分辛勞的意思。——當然，這不是課本上學的，是我從借來的書上看到的。”

胡大林佯裝生氣：“文師妹，你要再這樣咬文嚼字，我們就無法講得攏來。”

任湘源歡快地說：“你‘咬文嚼字’還不一樣嗎？五十步笑百步。”

大家又是一陣嘻嘻哈哈。

任湘源打趣說：“胡師兄，我們知道，你是胡老師的愛徒，他不時向我們說起你，要是把你的曲折經歷寫出來，不就不會浪費我們大記者的時間了嗎？”

胡大林作古正經地說：“要知道，古人告訴我們，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你們沒有經歷，聽一聽，總比看那無聲的東西，效果肯定要好。”

文淑祺白表妹一眼：“是呀，俗話說，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局外人哪裏會懂這些？”

任湘源在表姐面前揚起兩個拳頭，故意生氣地說：“大記者，我可是為你幫腔，你可別把我的好心當成驢肝肺。”

“好——好，你是‘好心’，我是‘驢肝肺’。”

……

笑夠了，鬧夠了，才言歸正傳，文淑祺要他們說說各自的經歷。

單又禮謙遜地說，自己沒上過前線，還是讓胡師兄說。文淑祺卻不這樣認為，提出：“單同學沒上過前線，先講更好，胡師兄的經歷作為壓軸戲才更有‘聽’頭。”

這不失為一條妙招，都覺得有道理。

單又禮說，當時他參軍的情形文淑祺和任湘源都清楚，只有胡大林要陌生一些。他就只是簡單地講一下經過。

去年初，日軍在太平洋戰場失利。

其勢猶如強弩之末，但其囂張氣焰卻絲毫未減，反而更加熾烈，欲進行瘋狂反撲！

為了打通中國大陸交通線，日軍積聚全力，發動了豫湘桂戰役。

當時，國軍在豫湘桂戰場吃緊。在中華民族危急存亡之秋，為補充抗日有生力量和收覆失地，加上太平洋戰爭爆發後，盟軍來華參戰，並向中國提供了大批先進武器，急需一批懂外語、有知識，能快速掌握使用這些武器的高素質兵員。

8月底，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委員長蔣中正在國民參政會上發出號召：“一寸河山一寸血，十萬青年十萬軍”。規定凡年滿十八歲至卅五周歲、受過中等以上教育、身體健康的青年，均鼓勵入伍，服役期限為兩年。凡是有單位的，服役期滿後，仍可回歸原單位。

政府號召發出以後，學校霎時沸騰，大批學生紛紛要求投筆從戎，掀起了參軍熱潮。男生體檢過關後，來不及和家人商量——也不想因此受到家人阻攔。在這種情況下，單又禮和許多同學瞞著家人義無反顧地參軍了。

“當時，我和表妹也想與男生一樣投筆從戎，遠征殺敵。無奈，我們女生卻被排除在外，據理力爭也沒有結果。”文淑祺無不遺憾地說。

她跑到胡老師面前訴說心裏的委屈。胡老師安慰她說：“報國是不分前方後方的。不上戰場，同樣可以在後方做工作，支援抗日，也可以寫文章來鼓舞人心、激勵士氣。這也同樣是配合抗日，打擊敵人！”

想不到，後來還是盼到了“曲線”報國的機會。

胡大林笑笑說：“師妹真是勇氣可嘉！”

文淑祺眉毛一揚：“怎嘎？難道就‘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胡大林對單又禮擠一下眼睛，笑得更開心：“哎喲，在我們師妹眼裏，我們還成了‘州官’呢？”

大家都笑了。

單又禮說，那一次，全國報名應征人數高達十二萬五千多人。

他入伍後，被分配到獨立師二0七師，系蔣公子經國的嫡系部隊。

為了配合反攻作戰，今年2月初，入伍青年就投入到緊張的訓練之中，還優先配齊了美式裝備。經過近三個月的緊張訓練，不久即奉命開赴緬越邊境，編入了新六軍，近期空運回到了芷江。

單又禮不好意思地說：“我雖然加入了這支聞名遐邇的部隊，但沒有上前線打過仗，實在沒有什麽好講的。”

他說，他們部隊編了一本通訊錄，如果用得上，他可以借給文淑祺看看。

文淑祺接口說：“好，到時候再看看。等你們打了這次大仗，你就是‘富礦’了，到時候我再來‘開采’。”

“當然，我也很希望上前線。要是有一天，別人問我，你當了兵，打死了多少鬼子，我還無顏回話呢。”

“只要日本鬼子在中國一天，就絕對有打鬼子的機會。”

文淑祺看到胡大林安慰單又禮，便笑瞇瞇地對他說：“單同學已‘江郎才盡’了，我們等你的‘壓軸戲’了。”

“好，單師弟講完了，我哪還有理由推辭呢？”胡大林也就當仁不讓地說起了他的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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