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感舊之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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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大林不象單又禮的部隊，是“半路出家”的，而是具有名正言順的血統，所以，他便從新六軍的來歷說起。
新六軍這支聞名遐邇的部隊，卻“出身”卑微。與有著“天下第一軍”美譽的新一軍所轄新編第二十二師“聯姻”以後，便有了“高貴”的“血統”。
在緬北反攻戰中，屢創強敵，殲滅日軍一萬二千餘人，打出了中國軍人的威風。因此，該軍譽滿中外。
胡大林沈重地說：“我能夠幸運地活起，能夠在這支英雄部隊服役而倍感自豪。不過，不要看我們這個軍現在名氣大、很榮耀，其實，這都是用血泡、用淚洗、用汗澆、用命拚出來的……”
三年前，他為抗戰熱情所激發，自願參軍後，分配到國民革命軍陸軍新編第五軍第二十二師機槍班。後隨部隊加入中國遠征軍，他們是第一批入緬作戰的，他現在在師政治部任職。
當然，文淑祺不知道他具體做的是什麽事，驀然插一句進來，讚嘆道：“乖乖，那嘎有地位！”
胡大林輕描淡寫地說：“都是為黨國效力，在哪做事還不是一樣的？——我還羨慕你和任師妹呢。”
“我？”任湘源搖了搖頭。
“你為那嘎多傷員服務，難道不值得羨慕？”他轉頭向文淑祺說，“文師妹的報紙才是‘高大上’，我乃一介抄抄寫寫之武夫，何足掛齒？”
“都是為了黨國——這些事我們還是不要‘自我表揚’了，胡師兄，你還是接著講。”
胡大林笑笑，便言歸正傳。
他說，還在抗戰爆發後不久，我國所依賴的幾條國際交通線就相繼被日軍切斷了。抗戰爆發後第二年，我國動員二十萬名民工修築的滇緬公路全線通車後，所有國際援華物資便依賴於這條通道進入國內。可太平洋戰爭爆發後，日軍入侵緬甸，目的就是要切斷中國這條最重要的國際運輸線，以圖斷絕外援，困死中國，迫使我國政府向其俯首稱臣。
為了滇緬公路暢通，他參軍的第二年3月，國民政府抽調十萬名精兵組成遠征軍開赴緬甸，和英美盟軍攜手抗擊日軍。
……
槍，在我們肩上；血，在我們胸膛。
莊嚴的軍旗在炮火中飄揚，
寧死不後退，寧死不投降。
……
胡大林和戰友們唱著嘹亮的《遠征軍軍歌》，抵達中緬邊境。
胡大林說，民國三十一年3月，他現在的軍長廖耀湘（當時為師長）率新二十二師、會同十萬華夏子弟遠征緬甸，配合盟軍對日作戰。與兄弟部隊二〇〇師在同古地區，給日軍以沈重打擊。該部強大戰鬥力和勇猛頑強精神既震撼了日軍，又受到英、美盟國的高度讚譽，稱讚兩支勁旅為“世界上最精銳之部隊”。
在著名的斯瓦阻擊戰中，廖耀湘率新二十二師與日軍五個主力聯隊周旋達半月之久，打得日軍暈頭轉向，始終摸不清中國軍隊的虛實。由此，廖耀湘和他的新二十二師獲得了“叢林之虎”的美譽。
中國遠征軍沈重地打擊了日寇，卻因盟軍畏敵，導致遠征軍“走麥城”，不得不向祖國撤退。但日軍豈能輕易讓遠征軍回歸？在此之前，他們已切斷了遠征軍的歸路。迫不得已，遠征軍將士只好跟隨杜聿明將軍穿越野人山，以繞道回國。
萬萬沒有料到，位於中印緬邊境綿延千裏的野人山，竟然是一片食人的原始森林魔窟！
這裏，不僅原始森林密布，而且縱橫交錯的大小河流遍地都是。由於地形覆雜，森林蔽日，野獸肆虐，毒蟲滋生，加上還有野人出沒，故把這片方圓數百裏的無人區統稱為“野人山”。
一到雨季，泥濘滿道，螞蟥橫行，形勢險要，易守難攻。
這年6月，數萬名疲憊不堪的遠征軍將士，欲退入野人山作為依托。沒想到進山以後，那裏雲遮霧罩，潮濕悶熱，瘟疫蔓延，疾病流行……
胡大林低沈地說：“我經歷的殘酷戰鬥，不用啰唆。而翻越野人山所經歷的血淚和痛苦，是常人難以相象的——尤其是女兵！”
原先，一次戰鬥中，他左肩膀中彈後昏迷不醒，被送入野戰醫院治療。
由於傷員過多，就連繃帶也很緊張。面對這種窘境，想不到一個女看護竟然“嘩”地撕破自己身上的軍裝來作繃帶。
尖厲的裂帛之聲，把他驚醒了。他驚訝地看到，女兵四肢裸露在外，上身也只剩下了小背心，褲子撕到了膝蓋……
看到她撕下軍裝竟然是為自己包紮，他眼中噙滿淚水，如魚刺鯁喉，右手擋開她：“小妹妹，就是讓我去死，也不能看著你這樣衣不蔽體。”
看護輕輕地推開胡大林的手，溫婉地說：“你是傷員，到了這裏，就不要顧忌，只管好好養傷。等傷好了，再上前線打鬼子。”
他覺得自己再堅持也無濟於事，只好默默地看著她做完這一切……
單又禮問：“她真偉大……後來還碰到嗎？”
胡大林苦笑，說當時她還多次給自己換過藥。康覆歸隊以後，就沒機會見面了。
“咳。太遺憾了。”
“又來了，你是不是覺得應該換上你才好啊，可以上演一曲驚天地、泣鬼神、英雄抱得美人歸的獵艷喜劇？”
文淑祺一說，眾人哈哈大笑，單又禮也訕訕地笑了。
“還是聽我們的胡師兄講，好戲哪能沒有懸念一下就講完？那不是和白開水一樣寡淡寡淡的嗎？”
胡大林說，他進入野人山以後，就碰巧遇到了幾個女兵，和她們走了一段時間。
男人就是離不開好奇，單又禮打岔道：“胡師兄，這女兵肯定如花似玉。”
“那還用講？你想想，普通人家的女兒能夠當兵嗎？那可真是百裏挑一的佳人。”
“與我們眼前這兩位美眉相比怎樣？”
文淑祺嘴一撇，不屑道：“就你多事。到了雲南，還沒看夠美女？”
單又禮遺憾地說：“天天鉆山溝，累得半死，哪還有心思看美女？想到我們眼前有兩位，我自然不用在別處枉費心思了。”
“你……”任湘源站起來，粉拳就落在他身上。
他故意不躲避，反而還嘻嘻哈哈地迎著她的拳頭，任由她擊打，還輕佻地笑叫著：“哎喲，好舒服，好舒服，就象抓癢一樣。”
胡大林要為自己下文醞釀情緒，只是微笑著看他們打鬧。
“溫婉可人的任同學，淑女一點好不好？——真是孺子不可教也……胡師兄，別管他們，你繼續講。”
雖然文淑祺一再催促，可胡大林還是等他們靜了，才說，這些女兵都是野戰醫院的看護。上次撕衣服為他包紮的女看護，就在其中。
“怎麽樣？我們的胡師兄就是艷福不淺——真是感舊之哀……”單又禮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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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六軍這支聞名遐邇的部隊，卻“出身”卑微。與有著“天下第一軍”美譽的新一軍所轄新編第二十二師“聯姻”以後，便有了“高貴”的“血統”。
在緬北反攻戰中，屢創強敵，殲滅日軍一萬二千餘人，打出了中國軍人的威風。因此，該軍譽滿中外。
胡大林沈重地說：“我能夠幸運地活起，能夠在這支英雄部隊服役而倍感自豪。不過，不要看我們這個軍現在名氣大、很榮耀，其實，這都是用血泡、用淚洗、用汗澆、用命拚出來的……”
三年前，他為抗戰熱情所激發，自願參軍後，分配到國民革命軍陸軍新編第五軍第二十二師機槍班。後隨部隊加入中國遠征軍，他們是第一批入緬作戰的，他現在在師政治部任職。
當然，文淑祺不知道他具體做的是什麽事，驀然插一句進來，讚嘆道：“乖乖，那嘎有地位！”
胡大林輕描淡寫地說：“都是為黨國效力，在哪做事還不是一樣的？——我還羨慕你和任師妹呢。”
“我？”任湘源搖了搖頭。
“你為那嘎多傷員服務，難道不值得羨慕？”他轉頭向文淑祺說，“文師妹的報紙才是‘高大上’，我乃一介抄抄寫寫之武夫，何足掛齒？”
“都是為了黨國——這些事我們還是不要‘自我表揚’了，胡師兄，你還是接著講。”
胡大林笑笑，便言歸正傳。
他說，還在抗戰爆發後不久，我國所依賴的幾條國際交通線就相繼被日軍切斷了。抗戰爆發後第二年，我國動員二十萬名民工修築的滇緬公路全線通車後，所有國際援華物資便依賴於這條通道進入國內。可太平洋戰爭爆發後，日軍入侵緬甸，目的就是要切斷中國這條最重要的國際運輸線，以圖斷絕外援，困死中國，迫使我國政府向其俯首稱臣。
為了滇緬公路暢通，他參軍的第二年3月，國民政府抽調十萬名精兵組成遠征軍開赴緬甸，和英美盟軍攜手抗擊日軍。
……
槍，在我們肩上；血，在我們胸膛。
莊嚴的軍旗在炮火中飄揚，
寧死不後退，寧死不投降。
……
胡大林和戰友們唱著嘹亮的《遠征軍軍歌》，抵達中緬邊境。
胡大林說，民國三十一年3月，他現在的軍長廖耀湘（當時為師長）率新二十二師、會同十萬華夏子弟遠征緬甸，配合盟軍對日作戰。與兄弟部隊二〇〇師在同古地區，給日軍以沈重打擊。該部強大戰鬥力和勇猛頑強精神既震撼了日軍，又受到英、美盟國的高度讚譽，稱讚兩支勁旅為“世界上最精銳之部隊”。
在著名的斯瓦阻擊戰中，廖耀湘率新二十二師與日軍五個主力聯隊周旋達半月之久，打得日軍暈頭轉向，始終摸不清中國軍隊的虛實。由此，廖耀湘和他的新二十二師獲得了“叢林之虎”的美譽。
中國遠征軍沈重地打擊了日寇，卻因盟軍畏敵，導致遠征軍“走麥城”，不得不向祖國撤退。但日軍豈能輕易讓遠征軍回歸？在此之前，他們已切斷了遠征軍的歸路。迫不得已，遠征軍將士只好跟隨杜聿明將軍穿越野人山，以繞道回國。
萬萬沒有料到，位於中印緬邊境綿延千裏的野人山，竟然是一片食人的原始森林魔窟！
這裏，不僅原始森林密布，而且縱橫交錯的大小河流遍地都是。由於地形覆雜，森林蔽日，野獸肆虐，毒蟲滋生，加上還有野人出沒，故把這片方圓數百裏的無人區統稱為“野人山”。
一到雨季，泥濘滿道，螞蟥橫行，形勢險要，易守難攻。
這年6月，數萬名疲憊不堪的遠征軍將士，欲退入野人山作為依托。沒想到進山以後，那裏雲遮霧罩，潮濕悶熱，瘟疫蔓延，疾病流行……
胡大林低沈地說：“我經歷的殘酷戰鬥，不用啰唆。而翻越野人山所經歷的血淚和痛苦，是常人難以相象的——尤其是女兵！”
原先，一次戰鬥中，他左肩膀中彈後昏迷不醒，被送入野戰醫院治療。
由於傷員過多，就連繃帶也很緊張。面對這種窘境，想不到一個女看護竟然“嘩”地撕破自己身上的軍裝來作繃帶。
尖厲的裂帛之聲，把他驚醒了。他驚訝地看到，女兵四肢裸露在外，上身也只剩下了小背心，褲子撕到了膝蓋……
看到她撕下軍裝竟然是為自己包紮，他眼中噙滿淚水，如魚刺鯁喉，右手擋開她：“小妹妹，就是讓我去死，也不能看著你這樣衣不蔽體。”
看護輕輕地推開胡大林的手，溫婉地說：“你是傷員，到了這裏，就不要顧忌，只管好好養傷。等傷好了，再上前線打鬼子。”
他覺得自己再堅持也無濟於事，只好默默地看著她做完這一切……
單又禮問：“她真偉大……後來還碰到嗎？”
胡大林苦笑，說當時她還多次給自己換過藥。康覆歸隊以後，就沒機會見面了。
“咳。太遺憾了。”
“又來了，你是不是覺得應該換上你才好啊，可以上演一曲驚天地、泣鬼神、英雄抱得美人歸的獵艷喜劇？”
文淑祺一說，眾人哈哈大笑，單又禮也訕訕地笑了。
“還是聽我們的胡師兄講，好戲哪能沒有懸念一下就講完？那不是和白開水一樣寡淡寡淡的嗎？”
胡大林說，他進入野人山以後，就碰巧遇到了幾個女兵，和她們走了一段時間。
男人就是離不開好奇，單又禮打岔道：“胡師兄，這女兵肯定如花似玉。”
“那還用講？你想想，普通人家的女兒能夠當兵嗎？那可真是百裏挑一的佳人。”
“與我們眼前這兩位美眉相比怎樣？”
文淑祺嘴一撇，不屑道：“就你多事。到了雲南，還沒看夠美女？”
單又禮遺憾地說：“天天鉆山溝，累得半死，哪還有心思看美女？想到我們眼前有兩位，我自然不用在別處枉費心思了。”
“你……”任湘源站起來，粉拳就落在他身上。
他故意不躲避，反而還嘻嘻哈哈地迎著她的拳頭，任由她擊打，還輕佻地笑叫著：“哎喲，好舒服，好舒服，就象抓癢一樣。”
胡大林要為自己下文醞釀情緒，只是微笑著看他們打鬧。
“溫婉可人的任同學，淑女一點好不好？——真是孺子不可教也……胡師兄，別管他們，你繼續講。”
雖然文淑祺一再催促，可胡大林還是等他們靜了，才說，這些女兵都是野戰醫院的看護。上次撕衣服為他包紮的女看護，就在其中。
“怎麽樣？我們的胡師兄就是艷福不淺——真是感舊之哀……”單又禮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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