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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 九月的京城,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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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 九月的京城,還有……

九月的京城, 還有著夏季的餘熱。午後的陽光曬得柏油路發燙,可任汐瑤站在國家隊訓練基地門口,卻覺得後脖頸一陣陣發涼。

禁賽期在9月25日那天準時結束。隨著越來越近的日期, 她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氣, 覺得好像看到點光亮了, 那天她特意早起, 去基地辦通行證時,換上幹凈的訓練服,把冰刀調好,以為終於能像從前那樣, 刷開基地的大門,聽見冰場裏熟悉的磨刀聲。

可窗口的辦事員對著電腦敲了半天,擡頭時臉上堆著公式化的笑:“任汐瑤是吧?系統裏你的信息還沒更新呢,可能是審批流程還沒走完。你再等等?”

“等多久?”她攥著不知道什麽時候放在口袋裏的薄荷糖, 糖紙被捏得發響。

“不好說, ”辦事員低下頭整理文件, 聲音含混:“領導們最近忙新賽季的選拔,可能顧不上。你先回吧, 有消息了我們通知你。”

這一等,就是三天。每天去問,得到的答案都差不多:“系統沒更新”、“領導沒批”、“再等等”。最後那天, 她在走廊裏遇見了徐鑫,徐鑫壓低聲音跟她說:“林杉這兩天在問你的情況,主管教練壓著沒給說。但我聽說蘭海那邊遞了申請,說你禁賽期狀態不明,讓隊裏‘謹慎評估’你的歸隊資格。”

最可笑的是她的狀態怎麽樣,竟然真的是蘭海最清楚。

任汐瑤沒說話, 轉身走出基地。陽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像無數雙看不見的手死死拽著她。她早該想到的,哪有那麽容易“結束”。禁賽期的枷鎖卸了,可看不見的繩子還纏在身上。

她只能繼續泡在那家和蘭海有關的商業冰場。淩晨的冰場還是老樣子,冰面偶爾會有沒磨平的小凸起,上冰前她就自己花時間把地面弄平整,但有時候會有漏掉的地方。滑過那些地方的時候,膝蓋會像被針紮似的疼。

體重也在慢慢恢覆。心理醫生調整了用藥,她逼著自己每天吃夠三頓飯,哪怕吃了就想吐,也硬塞下去。體重秤上的數字終於不再往下掉,停在了一個不算理想但至少能支撐訓練的數值。藥檢的人不止一次的問過她真的是練短道速滑的嗎?怎麽這麽瘦。

她在和時間,和那些想把她摁在冰場之外的手較勁。她就是不甘心。她就要看看自己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之前9月初,精英聯賽的報名通知下來時。第一站在哈市,龍城俱樂部。看到通知那天,她盯著那五個字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摩挲著,是熟悉的地方,是能讓她喘一口氣的地方,像是終於短暫的找到了一個支點。

報完名,她給張教練打了個電話。這次他接得很快,背景裏是冰刀劃過冰面的聲音。“去!必須去!”張教練的聲音帶著點激動:“哈市冰場你熟,咱們……”他又卡住了,頓了頓才說:“你好好比,別想別的。”

去哈市的高鐵上,任汐瑤靠窗坐著。車窗外的景色從城市變成田野,又從田野變成連綿的山。她打開訓練筆記,上面記滿了這三個月的訓練數據:淩晨冰場的溫度、冰面硬度、每次起跑的反應時、彎道的傾斜角度……密密麻麻,像她沒說出口的話。

“別緊張,”他遞給她一瓶溫水:“就當是在龍城練了場普通的合練。”

從預賽到決賽她報了三項,每項她都拼的很兇。500m非常激烈,她長久沒有系統訓練,道次不是很好,所以最後只拿到了第四的成績。1500m是她的強項,也是在這個項目上他拿到了第二的成績。現在他的積分已經來到了第二。最後一項1000,槍響的瞬間,她幾乎是憑著本能沖了出去,第一個彎道,她搶在內道,後背能感覺到後面選手的呼吸聲。滑到第五圈時,有個蘭海的隊員想從外道超她,她咬著牙加速,膝蓋的舊傷突然針紮似的疼,她硬是沒減速,把距離拉開了半米。

最後一圈,她感覺肺都要炸了,眼前一陣陣發黑。耳邊全是觀眾的吶喊聲,可她好像什麽都聽不見,只能盯著前面的冰面,盯著終點線。沖線的那一刻,她幾乎是摔出去的,趴在冰上半天沒起來,但擡起頭來的第一瞬間還是望向冰場的大屏幕在裁判核驗完成績之後是第二的成績,她才松了一口氣。現在算下來整場的總積分也排到了第二。

不算最好,但夠了。她擡起頭,看見張教練在擋板外紅著眼圈鼓掌,眼裏的欣慰和心疼掩飾不住。

頒獎結束後,她在休息室冰敷膝蓋,張教練蹲在旁邊給她遞毛巾:“回國家隊就找隊裏,說你成績夠了,讓他們給你辦手續。有專業的康覆團隊,你的傷……”

話沒說完,她的手機響了,是隊裏幹事發來的消息,附了張《補充條款》的照片。任汐瑤點開,手指突然就僵住了。

“為保障選拔公平性,現對2017-2018賽季國家隊選拔規則補充如下:精英聯賽成績以第一站與第二站積分總和為準;所有參賽選手需提交第二站前72小時內指定醫療機構出具的身體狀況證明,確認適合高強度比賽。”

張教練湊過來看了一眼,手裏的毛巾“啪”地掉在地上。

“這是……這是……”他的聲音都在抖:“你剛受傷,他們指定蘭海和合作醫院,這不是……”

教練的話還沒說完,林杉先從外面沖進來了,身後跟著徐鑫,許清河也在。看著這樣的任汐瑤,林杉轉頭就往外沖,任汐瑤在激動的站起來大喊讓她“站住”。許清河眼疾手快的攔住了她。

任汐瑤開口了,聲音都在抖:“你去哪兒?”

林杉倔強的不肯轉身:“問問總教練為什麽?為什麽突然增加補充條款?”

“有用嗎?你也不想在國家隊待了嗎?”

林杉的眼淚還是落下來了。徐鑫在旁邊嘆了口氣眼睛也紅的嚇人。只有許清河走過來撿起毛巾,把毛巾交到她手裏的時候,拍了拍她。

氣氛很不好。但最終還是林杉先止住了眼淚,開口說:“別放棄,好嗎?再堅持一下。”

看著林杉胸口的國旗。心裏竟然說不出的羨慕,任汐瑤笑了笑,哪怕這個笑容看起來是那麽的難看,她說:“我沒打算放棄。這不還有時間嗎?”

任汐瑤慢慢坐下去把綁在膝蓋上的冰袋拿下來,冰水流到腳踝,涼得她打了個哆嗦。她早就該想到的,哪有什麽“熬出頭”。第一站的第二,不過是給了對方一個更“合理”的理由,把她再次摁下去。

去蘭海俱樂部的的路上,膝蓋腫的更厲害了。去隊裏申請康覆治療,被以“你還沒正式歸隊”為由拒絕。但好在俱樂部的隊醫還可以幫她,但得到的結果也不是很好:“韌帶有點撕裂,最好靜養,不能再高強度訓練了。”

可她不能停。第二站比賽就在兩周後。

第二站之前,她按要求去了三河體育醫院。醫生問了幾句傷情,捏了t捏她的膝蓋,就讓她去做核磁共振。報告出來後,醫生沒給她看,只說:“結果會直接發給國家隊,你回去等通知吧。”

果然,第二天訓練時她接到了國家隊的電話,是個陌生的號碼,語氣公式化得像機器:“任汐瑤,根據三河體育醫院的報告,你的身體狀況不符合第二站比賽要求,隊裏研究決定,暫時取消你的參賽資格。”

“我想看看報告。”她說。

“報告已存入檔案,這是規定。”對方頓了頓,補充道:“你好好養傷吧,以後還有機會。”

電話掛了。任汐瑤坐在冰場外的塑料椅上,她想起自己在淩晨的商業冰場,一次次摔倒又爬起來,在商業健身房裏苦熬每一分每一秒,失眠的日日夜夜……原來,這些都抵不過一張輕飄飄的紙,抵不過那些藏在規則背後的、看不見的手。

膝蓋還在疼,可心裏的疼更甚。她慢慢摘下頭盔,看著空無一人的冰場,突然就笑了,笑得眼淚直流。林杉讓她堅持下去,他們所有人都說讓她堅持下去。她自己也想堅持下去,可是這一刻怎麽堅持怎麽這麽難呢?

難到連“好好比一場”的資格,都要爭得這麽難。

而時間並不會因為這一刻而停留。在國家隊大名單確定下來的那一天,記者發布會後。輿論引向了新的方向。

“姐,這篇‘禁賽期態度散漫,任汐瑤狀態堪憂’的稿子,發嗎?”實習生捧著咖啡進來,屏幕上是“粉絲”扒出的“證據”:她在商業冰場訓練的模糊照片,被解讀成“逃避團隊管理”;和家人吃飯的抓拍,成了“心思不在訓練上”。

撰稿人點了發送。她知道這是誰的意思,這些天接到的電話裏那些人的聲音輕飄飄的說著“有些運動員啊,紀律性差,該敲打敲打。輿論嘛,別往名額上引,多說說她的‘作風問題’。”

後臺數據跳得飛快,#任汐瑤外訓違規細節#的詞條很快爬上熱搜。評論區裏,有人翻出她三年前的采訪,說她“太傲氣”;有人對比她和蘭海俱樂部小將的訓練量,感嘆“沒有沖的打算還要浪費國家隊的資源。”撰稿人關掉頁面,想起去年冬天她蟬聯全能王的時候,那個對著鏡頭鞠躬的姑娘,眼裏的光比冰場的燈還亮。

現在,那束光好像被掐滅了,連帶著她的名字,正從奧運候選名單裏,一點點淡成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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