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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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寢舍並不小, 可當雙一靠近時,無端生出一種逼仄感。

亓妙大腦空白了一瞬,恍惚間回到了雙一初化人形的那一日, 再一次從他的身上察覺到了些許微妙的壓迫感。

靜謐的夜裏,燭火亦燃燒得悄無聲息, 亓妙僵硬地學舌:“你□□我做什麽?”

問出去的一剎她就有點後悔了。

“因為喜歡主人你啊。”

雙一琥珀色眼瞳依舊明亮,但那眸底的光盛到似乎要溢了出來。

亓妙動了動唇,半晌沒說出一個字。

她試圖告訴自己, 雙一口中的喜歡,也許是單純的, 不摻任何愛欲的喜歡,可他剛才提到‘道侶’, 字音咬得極重,現在的眼神更是不怎麽清白。

不給她自欺欺人的機會,雙一輕而鄭重的聲音又在耳畔邊響起:“是想和主人你結同心契的那種喜歡。”

“同心契?”亓妙無意識攥起指尖:“你化形才多久,哪知道什麽是喜歡……”

“我知道, ”雙一截住她的話頭,少年清朗的聲線藏著克制與悸動,“不管是晨起、日落還是深夜, 第一個想起的永遠都是主人,最想見到的也是主人……”

他會不由自主的想念她, 會無時不刻地想在她身邊。

雙一的目光落在亓妙紅起來的耳尖上, 胸腔的心跳聲不由變大, 為這新的發現有些難以繼續保持鎮定。

亓妙在不好意思。

意識到這一點,雙一下意識將那些更熾熱的、會驚到她的念頭咽下去。

“主人,我第一次喜歡人。”

“我學習過很多,我會把我做到最好的, 都交給你。”

“所以主人,”雙一頓了頓,“考慮一下我,好嗎?”

應該挑個更好的時間點,雙一想,可是前面看著亓妙寬縱自己的模樣,忽然間就生出了沖動,想要再得寸進尺一些。

亓妙已經在一邊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怎麽能?怎麽會?怎麽辦?

她的陌生而又無措,一時不知道要做什麽反應。

“我……我沒有感情方面的想法。”

亓妙半晌憋出一句拒絕。

雙一露出個笑。

亓妙楞了一下,思考自己剛剛那句話沒什麽歧義吧。

“我還以為主人你聽了會不要我了。”

原來只是拒絕。

雙一知道亓妙對他心軟,可在這種事上他先學會了什麽是膽怯,一點都不敢賭。

亓妙呼吸一輕,幾乎本能地想起她問了好幾次,雙一都避而不談、錯開話題的化形契機。

雙一看了亓妙一眼,低下頭:“主人,不用感覺不自在的,喜不喜歡我是你的自由,你就當往常一樣就好,不過我會努努力,看能不能讓你喜歡我。”

亓妙睜大眼睛,罕見犯傻地問:“就不能不喜歡我嗎?”

少年聞聲搖頭,而後眼皮微垂,很是執拗與任性:“感情這種事又不是可以控制的。”

……

亓妙盯著床頂,即使夜深,也沒半點困意。

黑乎乎的屋子裏,響起雙一的聲音。

“主人,我去寢院裏待著吧。”

亓妙抿了下唇:“不用。”

隔了半秒,又道:“明天我讓長老給你安排一間寢舍。”

雙一有些不情不願,但還是應了聲好。

亓妙假裝沒聽出他語氣裏的失望。

亓妙以為自己一晚上都會睡不著,可在瞪了一陣空氣後,眼皮漸漸變沈,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翌日清早,亓妙醒來,沒有聽到熟悉的問好,才想起昨夜的事。

她猛地扭頭,發現寢舍裏空著,先是松了一口氣,又有些緊張。

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去了哪。

神識外探,就在院子裏發現熟悉的氣息。

亓妙楞了一下,起身洗漱,收整好走出屋子,她看了一眼雙一,忍住沒問他什麽時候出來的。

雙一倒是看過來:“主人,現在去煉器坊嗎?”

亓妙望著他如常的神色,也佯裝無事:“稍等一下。”

一刻鐘後,寢院門口傳來一聲喊。

“亓師妹。”

雙一目光追著亓妙,看她走到院口,然後也看清了來找亓妙的人。

禦獸師師姐牧永菁笑瞇瞇地朝亓妙揮爪,亓妙三兩步走近。

“喏,”牧永菁將手裏一個靈獸哨遞給她,然後有些好奇,“你飛行靈器壞了?怎麽這麽著急租靈獸。”

亓妙搖了下頭,取出靈石交給牧永菁:“是有其他用。”

牧永菁聞言沒再多問,指著哨子道:“你之前租過靈獸,知道怎麽用它和照顧靈獸吧?”

亓妙猶豫了一下,把哨子還給牧永菁,又指了指院子裏面:“靈獸租來給他用,牧師姐,你和他講一講怎麽用吧。”

牧永菁微瞇起眼,上下打量了雙一一眼:“他就是傳聞中那位十分有姿色的器靈?”

亓妙:“……”

外面到底是哪兒來的傳聞。

亓妙腹誹兩句,牧永菁沒急著進去,偏頭看她:“你不是平日都用靈器帶他嗎?”

亓妙默了一秒,開始胡言亂語:“他現在想坐靈獸了。”

牧永菁歪了下腦袋,瞅了眼院子裏不解的少年,又掃了下借她躲著院中視線的煉器師妹,想了想,她縱容地摸了摸亓妙的頭:“那我去教他怎麽用。”

不多時,雙一弄清了牧永菁的來意。

“記下了嗎?”牧永菁把飼養靈獸的註意事項和靈獸哨的用法說了一遍,然後轉頭問雙一。

“嗯。”雙一點點頭。

牧永菁看了看他,壓低聲音問:“真是你自己想坐靈獸出行?”

雙一:“……嗯。”

牧永菁送完靈獸哨後很快就走了,亓妙站在院門口,悶聲道:“蒼梧宗的路我領你認過了,你現在可以召靈獸帶你去煉器坊,我有事要找趙長老,先走了。”

雙一笑了笑:“好。”

只是單字音,聽上去心情還不錯。

亓妙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但又不肯去和雙一對視,怕他再語出驚人。

所以在原地站了兩秒,拿出靈器,落荒而逃。

亓妙聽的沒錯,雙一確實心情挺好。

他心知亓妙今天不會像往日一樣帶他,所以本來做好了攀山的準備。

這麽心軟可不行。雙一握住靈獸哨,看亓妙的背影遠去,思忖著卡一陣時間再去煉器坊。

亓妙闖進煉器屋時,趙瓊和蘭雪靖正在拆解一件極品階靈器的器文。

門發出“砰”一聲響,蘭雪靖的手抖了一下,險些將靈器當場毀掉,趙瓊皺眉擡頭,看到亓妙後,刻薄勁兒削了一分:“趕著投胎嗎你!”

蘭雪靖這次是真的大驚失色:“趙瓊,這可不興說。”

趙瓊:“……”

亓妙:“……”

亓妙老實認錯:“對不起長老。”

蘭雪靖將靈器放在一邊,溫聲道:“這般火急火燎,可有事找我們?”

亓妙點點頭:“弟子不知玄月峰有沒有空的寢院,我想讓雙一搬過去。”

趙瓊聽到後半句,挑起眉梢,眼裏帶著興味:“他可以用靈氣了?”

雙一化形已半月有餘,亓妙帶他給同門上課,自然要提前和長老們報備一聲,而且未必避免發生意外,也和長老們如實說了雙一的特殊情形。

趙瓊得知雙一無法解除化形時,有提過單獨安排一間寢舍,但又因為亓妙擔心雙一的安危作罷。

現在聽到亓妙的請求,趙瓊自然而然地想到這一點。

蘭雪靖同樣驚喜地看過來。

“……”亓妙艱澀道:“還沒有。”

趙瓊楞了一下:“那你舍得放他一個人住著?”

亓妙木著臉,她現在聽到類似這樣的話,哪哪都不對勁:“沒關系,我把模塊化武器給他了。”

蘭雪靖見狀,點頭說:“那我們等下問問玄月峰的執事。”

亓妙點點頭。

趙瓊伸出手點了下亓妙的腦門,沒好氣道:“你一大早風風火火闖進來就是為了這個事?”

亓妙捂著腦袋,紅著耳尖澄清:“還有一件事。”

在兩個長老的註視下,亓妙把準備過段時間才準備請求的事也一並說了。

“我聽說宗門裏有幾處小秘境,想問問長老們有沒有類似禁制探寶那樣的秘境。”

所謂禁制探寶的秘境,就是指天材地寶都被薅光了的空秘境。

趙瓊眼神奇怪:“你問這個做什麽?”

亓妙老實道:“我想在裏面試一下新做的靈器。”

“什麽靈器?”

亓妙猶豫了一下,聲音小了點:“飛行靈器?”

蘭雪靖楞了一下,重覆確定道:“在秘境測飛行靈器?”這是不是太小題大做了一些。

亓妙摸了摸鼻尖,給自己解釋:“它除了禦器飛行,還具備殺傷力的。”

趙瓊和蘭雪靖對視一眼,心道亓妙這又折騰出什麽古怪的東西,然後前者道:“我記得劍峰那邊有這樣的秘境,你什麽時候用?我得提前和他們交涉。”

問完沒得到答覆,她看向亓妙。

亓妙垂下腦袋,有點心虛:“可能還要億點時間。”

她還卡在設計圖紙那兒呢。

“……”

十秒後,亓妙看著在自己面前緊閉上的門,不敢吱聲。

她找了處無人的角落,鉆進歲月晷裏組裝了一陣零件,等把浮躁壓下去後,才轉身去長老們留給她講課的習堂。

亓妙到的時候,雙一已經在裏面給煉器弟子答疑了。

好在上一次講課已經過去幾天,她的同門們重燃了學習的熱情,是帶著許多問題來上課。

一早上的時光,亓妙講話講得口幹舌燥,她摸了摸儲物袋,沒探到茶水呆了一下,然後想起這段時日,渴了餓了都是找雙一投餵的——這是星際時就遺留下的習慣,習慣把瑣事都丟給雙一負責。

亓妙默默收回手,正琢磨給自己囤點東西時,察覺到不對。

她警惕擡頭,雙一停下腳步。

“主人,這個給你,”雙一取出一個儲物袋,“裏面有一些吃的。”

亓妙猶豫了一下接過:“謝謝。”

雙一微抿唇,垂下眼皮。

沒說一個字,卻莫名讓亓妙有點負罪感。

難道“謝謝”是什麽很難聽的話嗎?她在心裏面罵罵咧咧。

“亓師姐!”

原本走了的弟子折回習堂,直直沖向他們:“這個非侵入式神經接口為什麽不能用導電聚合物,它的兼容性和信噪比不是更強嗎?”

亓妙回過神,感謝了一下這個同門,然後飛速給他解答:“導電聚合物的機械強度不夠,不適合長期佩戴,而且有些人還會起排斥反應……”

一直到送走好學的同門,雙一也沒動。

亓妙起身欲走,衣袖被牽住一角。

“主人,你要是想突破瓶頸,這幾天的課我一個人來就好。”

亓妙腳步一頓。

她想暫時將兩人的交集壓縮在習堂上,給彼此獨處的時間,雙一肯定是能察覺到的,可他現在還是把講課的事主動攬了過去。

他好像真的如他所說,全心全意地為她付出。

他怎麽能這麽狡猾。

雙一看穿亓妙的遲疑:“主人,你不用有心理負擔的,我這麽做也有自己的私心。”

他垂下眼,掩住眸裏湧動的情緒:“煉器坊好多人都崇拜你,但其實我還挺不喜歡別人這樣圍在你身邊,剝奪你的註意。”

既然已經坦白了,雙一也沒暗戳戳的再給其他人上眼藥,他更想要他遲鈍的主人意識到他的感情。

*

亓妙終究沒能抵擋住專心研究的誘惑,將習堂講學的事全權托付給雙一。

午後,她獨坐在寢舍,紙上寫滿各項零件的參數和搭配方案,等找到昨日難題的解決方法後,開始稍稍休息。

這一放空,又不可避免地想起昨夜。

雙一究竟是什麽時候喜歡她的?

她從回憶裏尋著蛛絲馬跡,聽到屋外敲門聲。

亓妙的神識看到來人,頓了一下,然後翻起身。

寢舍打開,亓妙望著雙一,開口前後者先將食盒遞來。

很好,不用問來意了。

亓妙收下,看他一眼:“你不用特意來送吃的。”

雙一在這事上完全不買賬:“我不送你今天下午會用膳嗎?”

亓妙張口,雙一已自問自答:“不會,你集中註意做一件事的時候,會把你餓死。”

亓妙:“……”

她掙紮了一下:“我可以讓甘師姐和孟師姐幫帶。”

雙一目光灼灼:“甘師姐和孟師姐也有自己的事要做,你不會為這種小事麻煩她們。”

“……我自己會去居竈堂。”

“好吧,”雙一讓步,“那我這段時間陪你一起吃飯,等確定你養成習慣怎麽樣?”

亓妙盯著他半晌,垂下腦袋:“……每日送兩餐,辛苦你了。”

為著吃飯的事爭鋒結束,亓妙要關門,雙一足尖抵住:“我就一個食盒,等你吃完我還得收回去。”

亓妙作勢要把自己儲物袋裏的食盒給他,雙一轉移話題:“昨天的問題解決了嗎?”

見雙一靠在門上不打算走,亓妙坐到桌邊,簡潔答道:“解決了。”

“是改了武器筒構造嗎?”

亓妙拿起筷子:“當然不是,筒內構造涉及彈藥的穩定性,怎麽能隨便改動。”

“不改動武器筒,那你要把它嵌進哪裏?”

亓妙眼神閃了下:“我把機體空間擴大了。”

雙一頓了頓:“機體變的話,豈不是風動加速這些也會受影響。”

“所以我想了個好辦法,”亓妙有點得意地挑眉,滿是對自己想法的讚嘆,“我嘗試著搭配了一組器文,應該可以將那些指數的影響降到最低。”

“不過只是設想,能不能成功還得試了再說。”

“所以初步設計圖做好了?”

“嗯,”亓妙指尖靈氣一揮,將最後一版圖吹到門邊。

少年精準抓住,低頭看了一陣。

“怎麽樣?”亓妙忍不住問了聲。

“看起來武器庫擴容是可以做到了,”雙一擡眼,試圖委婉:“但它應該有點醜。”

“……這只是初版!等我嘗試過器文調整參數可行以後,我再重新改。”

直到吃完最後一口飯,亓妙才發現自己順著雙一的詢問,和他叭叭了半晌。

亓妙沈默兩秒,收拾好空食盒,塞給雙一,然後抽回設計圖,無聲地將詭計多端的人工智能關在了門外。

之後幾天,亓妙繼續宅在寢舍,不斷地煉器掙錢、嘗試方案,雙一則每天雷打不動地來送兩餐。

亓妙知道雙一會趁這時候故意和她聊天,她想過不搭理,但又實在忍不住順著他的話,宣揚一下自己的進度。

這件真正意義上融合了‘仙術’和‘科技’的產物逐漸成型,她的情緒很難不變得興奮。

借著歲月晷,亓妙在第七天煉好了第一個成品,然後厚著臉皮去找趙長老,從她那裏得到開啟秘境入口的契物。

亓妙跑到廢峰,在空地上擲出指戒器物,虛空中驟然洞開一道裂縫。

“你真的不能進去。”

亓妙看著秘境開啟,跟雙一認真說。

雙一點頭:“我現在不能用靈氣,進去只能拖後腿。”

亓妙邁出一步,感覺不對勁,又回頭看他:“這話不是我說的。”

雙一點頭:“是我個人的想法。”

“……”

亓妙沒再說什麽,轉身一頭紮進秘境。

這一進去便是三天。

到第四日的傍晚,亓妙才走出秘境。

她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但神情又是極亢奮的。

亓妙關掉秘境,又拾起契物,準備回寢舍時,頭頂的天穹驟然扭曲。

她本能地擡起頭,看到灰色的雲層劇烈的湧動著,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攪動著天空。

雲層裂開的那一剎,一道畫面如利刃般刺入神識。

蒼茫雪山有幾分眼熟,在寂靜的夜裏突然山體震顫,雪浪滾滾,咆哮著撕咬向山腳後,露出了一個破碎的古舊封印,黏稠的魔氣從裂縫中汩汩冒出,所過之處,將積雪化作腥臭的黑水。

同一時間,東極的修行者經歷著另一個畫面,無垠滄海之上,萬丈波濤猶如利爪直指天空,海面中央,一道裂縫緩緩張開,扭曲的浪脊翻過裂縫,下一秒踏出密密麻麻的魔修。

西域的修行者則看到了他們的地盤,荒漠深處,大地發出毛骨悚然的龜裂聲,蛛網般的裂痕迅速蔓延,在地縫的最深之處,無數魔物扒起巖壁。

南嶺的修行者的神識出現了古木林,原本翠綠的蒼天巨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腐朽,吸收盡了這些生命力,在風聲呼嘯中,一道魔淵裂縫悄然打開。

而身處中朝的修行者看到天空被染為血色,與地面橫流的鮮血交相輝映,他們引以為傲的,最輝煌的仙門閣樓盡數坍塌,一片殘骸中,陌生的魔修肆意大笑。

……

“這是東極蔔命尊者做的命軌刻詔。”

孟笑慈倒了杯茶給亓妙:“我此前也只在書中看到過。”

命軌刻詔,是蔔命師將自己蔔算到的命軌告知世間所有人的一種手段。

因為這個手段有違天命,所以幾乎沒有蔔命師用它。

亓妙捧起熱茶,神情微怔:“所以不久之後各處封印的魔淵裂縫會打開嗎?”

“這是世間命,”孟笑慈彎彎眼眸,“蔔命尊者將它公開,便是可以人為改變的命運。”

孟笑慈輕聲說:“現在宗裏的長老和尊者們,應該已經去巡視魔淵裂縫的封印了。”

亓妙點點頭,猶豫了一下問:“那以前的命軌刻詔出現的時候,最後的世間命改變了嗎?”

一直沒開口的甘金蕾懶懶道:“沒有。”

“你別看我了,你這話也只能安撫她一時,我不說也會有別人說的,早點告訴她也更好。”

甘金蕾對著孟笑慈說了句,才繼續和亓妙說:“你孟師姐有一點沒告訴你,這命軌刻詔的確是蔔出的世間命,也可以改變,但能出現在命軌刻詔的命運,都是馬上要降臨的命運。”

*

“大人神威蓋世,此番神通必會讓眾生俯首!”

魔淵之中,粟慧單膝點地,血色羅裙在地上鋪開,她望著身前神色漠然的男人,清越的聲音在山崖回蕩。

和她同道的十二煞垂著頭,未五煬聽到粟慧的話,偷偷撇了撇嘴,心道她可真會拍馬屁。

柏道才上前一步,向為首的男人拱手致敬:“大人,此次攻進可有其他指令?”

風聲驟停,為首的男人緩緩回頭,漆黑的眼眸猶如深淵漩渦,吞噬著一切。

“都殺了便是。”

平平淡淡的五個字落下,所有十二煞心中一凜,異口同聲:“屬下遵令。”

隨著他們的話,男人已化作一縷黑霧消失在原地。

恐怖的威壓和殺氣消散,十二煞卻還是等了一會才陸續站直身子。

“怎麽說,”袁去看向他們,“你們想帶著人去拿?”

“當然是北境啊,”未五煬粗聲道,“我們還有一筆賬要和上次的女修清算。”

告知咒法印方位的彤婆婆閉著眼,似乎在休憩。

柏道才皺眉:“我看你想給魔淵一雪前恥是假,想和蒼梧宗宗主打一架才是真。”

未五煬努嘴:“怎麽,我就不能殺了那女修再和蒼梧宗的人打打嗎?”

“其他地方總要有人去,”粟慧對去北境的興趣不大,“都說說自己想去什麽地方唄。”

十二煞們吵了一番,粗略定下各自要去的地方。

緒凡瞻忽然道:“那我留守魔淵吧。”

此話一出,其他十二煞看過來,每個人的神色不同。

未五煬笑起來:“怎麽,你怕死在魔淵對面?”

“總得有一個人幫大人在魔淵鎮著。”

緒凡瞻沒有被激怒,神色淡淡道:“你們要是想留下也行。”

大部分人移開視線,只有幾人的視線停在緒凡瞻身上。

未五煬抓頭,嘟囔道:“留魔淵有什麽意思。”

柏道才緩緩道:“大人知道不會高興。”

緒凡瞻輕聲道:“你這是關心我被大人處置?”

柏道才:“我只是不想十二煞換得太勤。”這很容易讓魔尊覺得他們是隨時可以找人替代的存在。

“行了,離魔淵封印破除的時間不多了,我們該散開行動了。”袁去對這不感興趣,打斷他們提醒道。

其他十二煞聞聲也不多言,朝四面八方散開,不過一會的功夫,這處山崖就只剩粟慧和緒凡瞻兩人。

緒凡瞻撫住亂飛的衣袖,率先打破寂靜:“你不去嗎?西域的裂縫離這邊很遠。”

“不著急,”粟慧歪頭看著她,脆聲道:“我更好奇你為什麽要留下來。”

“我不是已經說了……”

緒凡瞻的話說了一半,察覺到一根銀針入體,她皺眉震開,不悅地看向粟慧。

“你那話騙騙他們還行,”粟慧笑起來,“我可不信你這個對東極憎惡至極的人,會放棄這次血洗蔔命宮的機會。”

“所以,你最好與我說實話,你是不是算到什麽了?”粟慧擡起手指,戳了戳緒凡瞻剛被銀針刺入的地方,“我紮進去的針現在雖沒毒,但近日正好學了點情修的心法,你要是撒謊……”

她沒說下去,只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修仙界,各方的修行者在看到蔔命尊者的命軌刻詔後,已經第一時間行動起來。

他們到自家附近的魔淵裂縫巡查,不出任何意外地看到封印已碎了大半。

“這種程度想再次封印,只能重新布陣了。”

南嶺,碧霞宗的符修尊者蓮岑端詳了兩眼封印,便得出這樣的結論。

聽她這麽說,同行尊者神色不太好。

如果只是封印松動,他們只需要往原本的封印陣裏重新註入靈力,這種不管哪一家的修行者來都做得到。

但布陣就只有符修來。

而布一個陣更是需要很長的時間。

“需要多久才能重新封印?”

碧霞宗宗主低聲問。

蓮岑知道宗主的意思,沈默了一下道:“魔淵的封印不可能無緣無故的同時出事,所以我覺得是魔淵裏有人將它破壞的。”

眾人一楞,蓮岑繼續說:“想要重新封印,還需要布下更覆雜的陣。”

蓮岑指了指近處的裂縫:“一個裂縫,至少要花我一天的時間。”

話音落下,周圍一片沈默。

南嶺符修尊者有三位,照這個速度一天也就只能處理三個裂縫,但其他裂縫的封印等得到他們處理嗎?

這依舊是一個無法從根源上改變的命軌刻詔。

碧霞宗宗主側身,玉冠下的黑發如瀑,她看向其他宗的修行者:“諸位道友,既難避劫數,無法阻止魔淵裂縫重現,我們還當盡早準備。”

“凡有魔修踏入此地,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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