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關燈
第139章

天穹盡頭, 烏雲翻湧如墨。

離裂縫敞開還有一段時日,柏道才已經率領著萬千魔修列陣以待。

十二煞的引幡旗在風中獵獵狂舞,等待之際, 柏道才偏過頭,望向來路微微皺起眉頭。

幾秒後, 同為十二煞的崇立真踏空而來,身後還墜著一眾魔修。

“你怎麽來這裏了?”柏道才面色不善的看著崇立真。

他們二人被分到了一處,前不久才分開, 各自率著一批魔修等在不同的裂縫。

崇立真咧嘴一笑:“我原本待著的裂縫被關上了。”

“關上了?”柏道才若有所思,“看來那些正道修行者察覺到了我們的意圖。”

“是啊。”崇立真露出森白的牙齒:“不過他們發現的未免也太遲了, 現在重新封印,早已於事無補。”

柏道才冷冷看他:“確實如此, 他們沒法將所有的魔淵裂縫封印起來,你也不用非來與我一道。”

通往西域的裂縫絕不止這一處來不及封印。

“別這麽冷漠,”崇立直指了指上空,意有所指道, “那邊的人既然已經知道我們的打算,你覺著會不會有人在外面埋伏。”

破曉時分,第一縷晨光穿透雲層, 上方的裂縫發出“哢嚓”聲,緊接著如同鏡面破碎, 已被單方面封死了數十年的裂縫擴張開來。

崇立真望著裂縫仰天長笑, 聲音如同金鐵交鳴, 刺耳而猙獰。他眼裏閃爍著癲狂的興奮,張開雙臂,似乎要擁抱被魔氣汙濁的天穹:“什麽正道蒼生,什麽天道輪回, 從今日後,該由我等魔修而定。”

滔天魔氣傾瀉而出,一眾魔修跟隨著十二煞沖出了魔淵。

崇立真踏出魔淵的一瞬,敏銳的感應到危險,隨手拉過最近的魔修橫在自己身前,下一秒,一柄長劍洞穿了這個不知名魔修的心口。

崇立真神色不變,周身魔氣暴漲,一舉將足下的符陣摧毀,同時震開數人。

“你看,”崇立真掃了一眼淩空而立的各家修行者,丟開手裏涼透的人,轉頭對著柏道才嬉皮笑臉地開口:“我就說這些正道之人定會擺好陣仗,恭迎我等駕臨啊。”

廣寒宮尊者尤也面沈如水,命軌刻詔裏面,魔修以遮天蔽日之勢襲來,托蔔命師的福,他們已經盡可能地做了補救的措施,可現在魔修還是烏泱泱如蝗蟲般從魔淵而出,早先布下的禁制攔不住這麽多魔修。

“那些蔔命師有本事告訴得再晚一些。”

尤也罵罵咧咧一句,擡手擺出七曜琴,素白的手指輕巧撥動宮弦,音浪如刃,綿綿密密地響起,又在一剎那間前方的數十魔修攔腰斬斷。

血腥味並沒有令魔修們恐懼、退縮,反而刺激的讓他們愈加興奮起來。

柏道才躋身上前,與崇立真合力將一名尊者擊退,趁著空暇,柏道才傳音:“冷靜一點,這樣打下去對我們並不利。”

身處此地的正道修行者,神識探查過去,無一修為低於合道期,現在姑且打得有來有回,也只是正道修行者在等魔修全部出來,再全力動手。

到時候,他和崇立真或許扛得住,但絕大多數魔修會命喪於此。

柏道才不怎麽在乎這些魔修的性命,但他們要是就這麽‘屈辱’地死在這些正道修行者手上,魔尊絕不會放過帶領魔修的十二煞。

“著什麽急,”崇立真回得漫不經心。

裂縫處,各家道法如銀魚游弋,與魔氣碰撞在一塊殺成一片混沌。

兩方力量相持的時候,崇立真向柏道才使去一個眼神,後者魔氣爆起,吞沒各家道法。

詭異的招式讓西域幾家尊者目光微沈,他們施以靈氣避開沾染魔氣的雨,崇立真悄無聲息地退了幾步,一縷血霧從袖中滲出,靈活地鉆入地底,細微的“嘶嘶”聲被混戰掩蓋,無人發現魔修足下之地讓崇立真腐蝕出了陣法裂隙。

“開。”崇立真決定犧牲掉後來的魔修,他指尖一勾,地底的血霧迸出,擰成一串古老的符文。

尤也視線落在符文上,尚在警惕,聽到鄰宗一長老駭然大喊:“快打斷他,他要用移形換影陣帶魔修出去——”

這道通知太晚了,尤也音波襲至,陣中的魔修身影卻也如煙消散。

這一突變讓眾人神色凝重,各家大能不再有任何留手,斬去兩茬魔修,魔淵終於暫停了動靜。

尤也的表情並不好看,她沖向第一個認出移形換影陣的付錫:“那些魔修去哪兒了?”

付錫搖頭:“我只是年少時見過一次移形換影陣,不是十分了解。”

自然也辨不出陣法方位。

他話音落下,周遭修士都有些難以接受,對符陣了如指掌的符修此時都忙著重新封印魔淵,根本騰不出手辨別魔修的去向。

“這下可糟了,”廣寒宮另一個尊者尋兆木低聲喃喃,“萬一他們傳去誰的宗門,宗門的弟子……”

“你快閉上這烏鴉嘴!”

在場的尊者比比皆是,對待尋兆木是一點客氣都沒,聽到他這晦氣話恨不得上來打一巴掌。

命軌刻詔在昨日降下,他們已經確定了無法阻止魔淵洞開一事,所以經半宿的協商,各家大能親自出關,鎮守在來不及重新封印的魔淵入口,目的就是要在魔修踏出魔淵的時候將他們解決了。

所以,各家宗門裏留守的尊者和長老寥寥無幾。

事實證明,尋兆木那張嘴是開過光的,傳送陣在萬裏之外撕開一條裂縫,下一秒,踏出一眾浩浩蕩蕩的魔修。崇立真瞇眼打量著雲霞凝成的階梯。

雲階之上,瓊樓玉宇錯落有致。

“流雲繚繞,月桂作引,這兒是廣寒宮。”崇立真低笑,跨過一朵落花,隨即魔氣將之蝕成碎末,“我們的運氣可真好,那些名門正派把家底都搬到魔淵入口了,這裏豈不是他們送給我們的賀禮!”

他身後的魔修跟著發出陣陣嗤笑。

崇立真五指一張,洶湧的魔氣嘶吼著撞向廣寒宮的陣法,陣紋波動的動靜傳到了廣寒宮內。

留在宗門的長老神色一凜,傳訊給自家尊者,同時令門下弟子去聖地避難,然而魔修破陣的速度遠遠比他們想象中的還快。

尊者布下的護宗陣沒那麽嚴重輕易被毀,但魔修擅用命破陣。

崇立真冷眼看著一個接一個的魔修喪命在陣法中,終於在不知道第幾個魔修灰飛煙滅後,陣法靈氣變弱,蓄謀已久的魔氣鉆入陣樞,將陣眼摧毀。

下一刻,無數魔修闖入廣寒宮。

在數不勝數的魔修面前,廣寒宮長老們顯得心有餘而力不足。

魔修郭松越過其中一個長老,目光陰冷地鎖定在正護送同門驚慌離開的音修弟子身上。

他們此次回來的目的,便是要報覆將魔淵封印了數十年的正道修行者,可前面出師不利,被幾個尊者按著打,經歷了險些丟掉性命的一事,郭松卻憋了一肚子的火氣。

他現在只想血洗此地,讓這些正道修行者像野狗一樣趴在他們的腳下。

郭松揮起巨刃,疾掠上前,朝著背對著他的音修少年劈下。

背後冷風劃過,溫夏斐本能地扭動身體,手忙腳亂地動作,才堪堪躲掉這一刀。

“嘖,”一刀落空,郭松有些不爽,但即刻間化劈為掃,刀轉之快令人應接不暇。

而利刃偏移的瞬間,溫夏斐彎下腰。

“唰——”第二刀再次落空。

郭松額頭暴起青筋,目露獰意地望向又躲了一擊的溫夏斐。

草,這丫的屬泥鰍的嗎?

一個化神境的音修竟能這般踩狗屎運,連著兩次避開他的刀鋒。

郭松兇神惡煞,視線劃過步伐有些踉蹌、面色緊繃著的溫夏斐,心道總不能是他看走眼了吧。

眼看溫夏斐要穩住身形,郭松顧不得多想,本能地對低自己兩個境界的溫夏斐動上真格。他長臂肌肉一震,巨刃帶著澎湃的魔氣,以刁鉆的角度祭出。

刀刃劃出的弧度冷冽,刀氣已經將溫夏斐的退路封死,郭松咧開嘴,迫不及待想要看到三絕斬命中,血肉橫飛的畫面。

可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現了,溫夏斐再一次‘僥幸’地避開了三絕斬的範圍,同時靈力護體,抗住了刀氣的絞殺,險險地退到安全距離。

郭松結結實實地怔在原地。

這正道小修行者怎麽上躥下跳的這般難抓?

與接連打空呆滯住的郭松不一樣,溫夏斐趁他停下動作,立即像兔子一樣逃跑,逃的路上還不忘拽走一個傻站著的同門。

溫夏斐很快就連影兒都不見了,郭松回過神,低頭盯了一陣自己的刀,半晌啐了一口,暗罵剛的小音修運氣真好,撿回了一條狗命。

他一臉晦氣地擡頭,意圖重新抓一個獵物,這一轉移目標,他發現了異常。

郭松眼神怪異地看著眼前,這十幾息過去,廣寒宮華美似仙宮的亭樓被摧毀了不少,可卻沒出現想象中遭到屠殺的血腥味,最讓他感覺荒謬的是,他的魔修同袍此時正跟個無頭蒼蠅般追著廣寒宮的弟子亂竄,而廣寒宮的弟子一個個的神色驚慌且畏懼,但其身形靈活,猴子似的地巧妙躲著魔修同族的攻擊。

……有哪裏不太對勁。

郭松完全不能理解,這些留在宗門的小修士明明弱到他們可以用一根手指碾死,卻偏偏好幾下都打不中。

一次兩次還能說是意外,但他大爺的全宗弟子都這麽會逃,這明顯不太正常吧!

和郭松抱差不多想法的魔修很多。

一個魔修的道法再次撲空,實在沒忍住沖著兜圈子的小弟子破口大罵:“有本事別跑!你們正道修士不整天把‘舍生取、除魔衛道’這些掛在嘴邊嗎!現在遇到我們跑什麽’”

不遠處的一個魔修跟著怒噴:“爾等小輩就只會如無賴之徒躲躲藏藏!這不給教你們道法的師尊丟人現眼嗎!”

“你要有本事就別讓我逮著,”另一魔修的神情更是陰狠,“待我擒住你,必要把你抽魂煉魄,祭我邪魂!”

跟追人追得急躁的魔修不一樣,廣寒宮的弟子對他們的挑釁置之不理,只一味的逃跑。

他們不是不想殺魔族,但身後那群魔修烏泱泱的看不到盡頭,且修為還高於他們,折回去打只能是白白送死。

收到長老傳訊的廣寒宮尊者匆匆趕回,尤也的心緊緊提著,離宗門越近,內心越發惶恐。

這份心情在看到護宗陣被粗暴破開,沿途盡是魔氣侵蝕的痕跡後達到頂峰,尤也攥緊指尖,腦海中浮現出殿倒閣傾,屍山血海的一幕。

突然有幾分熟悉的身影從廣寒宮躥出。

“師尊!”

尤也眼眸一掀,看到扯著兩個先日昏迷的同門、正拔腿向她跑來的自家徒弟。溫夏斐氣喘籲籲,玉冠斜掛,俊臉也汗涔涔,毫無往日閑適優雅的風範。

尤也稍松一口氣:“只有你們幾個?其他人呢?”

溫夏斐沖到師尊跟前,當場表演了一個熱淚盈眶:“裏面……快進去……”

乍看到溫夏斐神色的尊者心頭一沈,還不待溫夏斐告知噩耗,一眾人靈氣已然暴漲,運靈力到極致,朝宮內飛去。

踏入廣寒宮的時候,一眾人都以為會看到觸目驚心的畫面——他們和那群魔修剛交過手,深知若是打起來,宗內弟子絕不是這些魔修的對手。

前方的尋兆木忽地剎住靈劍,尤也擡頭張口欲罵,卻在看清眼前的瞬間硬生生地哽住。

宮內下方,放眼望去,哪哪都是魔修。

可底下並非他們想象的那樣慘烈,魔修們如狼似虎,面目猙獰地追著他們宗門的弟子,而後者一個個滿臉驚魂未定,嘴裏哇哇大叫著,雙腿卻跑得飛快,不斷的在殿宇和廊柱間騰挪閃轉,還時不時回頭掐訣,施出不痛不癢的‘清風咒’、‘凝冰訣’等道法做攔截,然後扭頭繼續狂奔。

詭異的是,宗門弟子這樣亂糟糟的跑竟真的有用,他們身後的魔修一直在氣急敗壞地罵別跑。

正是這一幕讓尋兆木突然停下腳步的,現在一觀察,就又發現這些魔修好幾次出手,竟始終摸不到宗內弟子的衣角。

“……”

尤也怔了兩秒,轉身呵醒眾人:“還不動手!”

廣寒宮尊者到來後,和長老們纏鬥的崇立真、柏道才彼此對視一眼,默契地選擇撤。

他們是傻子才在廣寒宮的地盤和尊者打。

即便如此,肅清宗門的魔修也花了廣寒宮半日的時間。

日頭正高,廣寒宮宮主才騰出空,召長老詢問傷亡情況。

留宗的長老不多,被宗主一問,有點遲疑道:“有不少弟子受了傷,但命喪於魔修的,好像沒有……”

這話說出來他也有些發虛,而坐於上位的廣寒宮宮主和尊者們更是沈默了。

站在師尊跟前的溫夏斐幫著證實:“魔修來宮中的時間不長,師尊您和其他尊者就趕來了,所以死傷不算嚴重。”

邊上的醫修弟子點頭:“是有十幾個弟子傷情嚴重了些,但都可以保住性命。”

尤也幾度張嘴,他們趕回來的是很快,但再快,魔修也已經在宗門待了有半個時辰了。這麽長時間沒有死人是件好事,可聽著又很讓人恍惚。

其他尊者面面相覷,尋兆木憋出一句:“現在的魔修……這般不濟了?”

這話說罷,他就知道不可能。

他前面還在魔淵裂縫處和魔修交過手,那十二煞出招兇殘,魔修數量又多,他對付起來不算很輕松。

一名醫修尊者想起前不久看到的情景,斟酌著開口:“本座倒是好奇,你們是怎麽與這群魔修周旋這般久的。”

剛答話的醫修弟子撓了撓鬢角,懵懂道:“不知道啊,弟子看到魔修要動手,下意識想躲,然後就躲開了。”

一眾尊者和長老們:“……”

這若不是自家弟子,真想讓他聽聽自己剛說了什麽話!

溫夏斐小心翼翼道:“弟子妄言,我們之所以可以從魔修的襲殺中全身而退,可能和蒼梧宗的亓妙有關。”

“亓妙?”尤也瞇起眼睛,狐疑道,“蒼梧宗的那個少宗主?”

溫夏斐點頭:“亓妙道友有賣一件名為全息手環的靈器,裏面有一處摹擬魔淵的試煉挑戰,要我們想辦法從魔修的追殺下遁逃。許是近日進多了億點這挑戰,受裏面的點撥,前面躲那些魔修才得心應手。”

“對對!”先前的醫修弟子恍然大悟,“我說怪不得我今日躲的時候,總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廣寒宮宮主聽著覺得離奇,可目光一掃殿內其他不作聲的弟子,陷入沈思。

這些弟子明顯是讚同溫夏斐的話,否則也不會一言不發。

尋兆木已經轉頭看向醫修尊者:“你給尤也的徒弟看看唄,這種傻話也說得出,不是他魔怔了,就是我魔怔了。”

醫修尊者沒理會尋兆木,他望著溫夏斐,撚須沈吟道:“我倒是聽聞過這靈器內另有一方幻境,可那與真實魔劫有別,你說憑這就能躲過魔修,是不是太兒戲了?”

溫夏斐恭聲應道:“亓妙稱在這手環幻中所歷皆會烙進周身百駭。”

一眾人聽得瞠目結舌。

長老們的神情更是微妙,他們平日與弟子接觸的多,十分了解全息手環的受歡迎程度,因為其太受追捧,門下弟子幾乎人手一個,每日習堂都能聽到全息手環的相關聊天,所以不少長老都曾告誡過弟子修行道阻且長,莫要玩物喪志。

與廣寒宮劫後餘生的輕松不同,郭松等一眾魔修正如鵪鶉一樣瑟縮在荒漠上。

崇立真甩掉手上的血,陰沈沈地看向他們:“我和柏道才給你們拖住了廣寒宮的長老,可那半個時辰你們在幹什麽,與那幫小修士玩你追我藏的游戲嗎?”

倒在他腳下的魔修屍身震懾著其他魔修。

所有人都不敢言語。

“他和我說是因為那些小修士太狡猾,你們才沒殺了他們——”崇立真指著身下血淋淋的人,怒極反笑,“他們只是一群最高不過化神期的毛孩子,竟找這麽拙劣的借口!”

不遠處,柏道才沒有參與崇立真教訓魔修,他伸出手,天際降下一只通體被黑霧籠罩的鳥,鳥落在他的手臂,隨即張口化出人言。

“現在的修仙界可真了不得。”

粟慧嬌俏的聲音響起,“你們猜剛剛發生了什麽?”

魔氣凝成的傳音鳥無法交流,柏道才安靜地等了兩秒,傳音鳥繼續放出粟慧的聲音:“袁去的鎖荒樽你還記得吧。”

鎖荒樽,十二煞袁去的引以為傲之作,此器形似酒樽,可吞天納地,強行吸納方圓百丈內所有的生靈。

困入者的靈力會陷入阻滯,每日都要承受魔氣刮骨洗髓之刑,且會清醒地看到自己的肉身一步步化為血酒,直至神魂消隕。它的強大亦是不言而喻,袁去已經用鎖荒樽,殺死了兩名聖仙尊者境界之人。

柏道才斂眉,傳音鳥響起粟慧幸災樂禍的聲音:“就剛才,他這魔器被毀了。”

“……”柏道才露出一些驚訝。

“說出來你或許都不信,毀掉他寶貝魔器的,既不是尊者,也非合道期大能,”粟慧語氣笑嘻嘻的,“而是一個小小的靈寂期修士。”

柏道才一怔。

傳音鳥裏,粟慧繪聲繪色道:“袁去把她關進了樽裏,但那小修士用一把亮晶晶的凡品靈劍,直接在鎖荒樽的內部鑿了一扇門出來哈哈哈哈哈!”

柏道才懷疑粟慧在胡說八道,在魔淵的時候,袁去可沒少吹噓,稱他的魔器天下無雙,即使是尊者也無法毀掉鎖荒樽。

但粟慧顯然不是單純來與他分享袁去的倒黴:“那凡品靈劍有幾分古怪,凡有形質之物,無它不斷者。有點可怕的是,有這劍的小修士還不少,我們好多魔修都大意了,被那靈劍捅了個對穿。”

“我估摸著你們那邊或許也會碰到這樣的劍,提前與你們知會一聲。”

柏道才皺眉。

“這都什麽破事!”

背後聽完了後半程的崇立真臉臭道,“看來這幫正道修士這些年也沒閑著。”

“還有最後一個消息,”粟慧的嗓音往下沈了沈,“我觀這靈器有古怪,所以找緒凡瞻看了看,她告訴我,煉出這靈器的人是亓妙。”

話音落下,鳥便散成煙霧,原地消失不見。

崇立真撓了撓頭,低聲喃喃:“亓妙,這名字好像有一點耳熟。”

耳邊傳來爆空聲,他轉頭看向一臉陰沈的柏道才,語氣不悅到:“你發什麽瘋。”

柏道才面沈如墨,咬牙擠出一句話:“上一次闖進魔淵,在魔淵大鬧了一番的人就叫亓妙!”

*

亓妙久違地享受到了全宗最高待遇。

她指尖靈氣漸收,開始將半成型的石料塑形,一個不經意的擡眸間,對上數雙灼灼眼睛。

“……”亓妙沒忍住,小聲開口,“長老,我不會憑空消失的。”

所以能不能不要圍成一圈,看犯人一樣盯著她。

這種情況從兩個時辰前就開始了,誰懂煉完石料想喘一口氣卻對上幾雙眼睛的心悸感啊!

“此言差矣!”

體修長老的聲音震耳欲聾,“我聽閏義說了,你神魂上的咒法印,是從魔淵出來後才被刻上的,可見他們魔修手段之奇,保不齊會把你憑空拽走。”

旁邊幾家的人煞有介事地點頭。

“是啊是啊,事關安危,我們絕不能大意。”

“沒錯,我們這都是為了你好!”

“你就當我們不存在,平日做什麽現在就做什麽,不用感到不自在。”

亓妙:“……”

好吧。

在安全問題上,負債人的發言權一向很小,更遑論魔修已經現世了。

亓妙認命地在圍觀下繼續搗鼓自己的靈器,各家長老嚴陣以待。

一片安靜中,幾家長老的靈牒不分先後地響了起來,亓妙調整部件比例的手也跟著停了下來,魔修襲擊修仙界已是既定的事,她如今作為修行者,也不免有點掛心。

這個時間段同時收到這麽多傳訊,莫非有什麽不好的事?

亓妙猜測的時候,長老們取出靈牒一掃,在看清傳訊人後頓了下。

百草園長老神情古怪地點開靈牒,一條傳音出現在眼前。

“姜長老,如今魔劫在前,你們可一定要保護好你們的少宗主啊!畢竟她是宗門薪火所系,貴宗一定要慎之又慎!”

醫修長老默了兩秒,擡起頭再看了一遍傳訊人,確定發來消息的,是一位與蒼梧宗關系水深火熱的南嶺醫修長老。

“……”

不是,南嶺的是不是有病?為什麽要關心亓妙。

醫修長老正激情腹誹著,耳邊響起一道困惑的聲音,性格直爽些的武道殿長老盯著靈牒,發出不解:“怪哉!為什麽廣寒宮的人給我傳訊,讓我們蒼梧宗一定要拼盡全力保護亓妙的安危?”

武道殿長老擡頭,又看向一臉老實的亓妙,嘀咕道:“你又沒欠廣寒宮錢啊。”

豎著耳朵聽,且同樣好奇的亓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