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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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這樣平靜的日子過了沒有半個月, 時楹上班的時候陡然接到噩耗。

時父快不行了。

時楹當時就沖到了醫院,醫生說接回家準備後事。

李闊也趕緊開車趕過來,忙前忙後的幫忙把時父接回家。

這段時間時父住院, 時楹不想回家面對時母, 大多數時候都去李闊家裏住了。

時母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啥也沒說。

母女倆之間, 有一種陌生的和諧。

把時父接回家後, 時楹自然晚上讓李闊回家, 父親最後的日子, 她和學校把假也請了。

時父幾乎是靠著李闊買回來的藥,才能睡覺的, 但顯然他是真撐不住了, 拉著時楹的手經常絮絮叨叨的交代後事。

家裏的錢,房子, 每一樣, 他都重覆說好多遍。

最後他說起李闊,“要是他對你好,談兩三年,你覺得合適, 該談婚論嫁就談婚論嫁, 他靠譜, 爸也信得過他能照顧好你。”

時楹沒有一句話不答應的, 她眼淚幾乎止不住。

但是在第二天後半夜,時父還是閉上了眼睛。

李闊夜裏都不怎麽敢睡沈, 手機就放在枕頭邊。

這夜淩晨四點,手機一響,他就一把摸了出來接聽。

“李闊, 我爸走了……”

時楹的聲音近乎平靜,可李闊心臟有種瞬間驟停的感覺。

“我現在就趕過去,你等我。”他起身穿衣服,拿著車鑰匙就奔出了門。

這一路李闊走過無數次,這是最焦急的一次。

等趕到時楹家裏,他一眼就看見時母拿出了壽衣,時楹穿著一身黑,神情木然的抱著膝蓋蹲在墻邊。

他心疼的不得了,快步走過去,把人攬到自己懷裏。

“想哭就哭。”

“別憋著。”

李闊很久才感受到身前潤濕了一片,但沒有聽到她的哭聲。

時母忙完就拿出時父的電話簿,借了李闊的手機,安靜的一個個打電話,通知時家老家的親戚們來服喪。

安撫好時楹,讓她做好,李闊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身上,而後就開始忙活。

時母還詫異的看了他好幾次,詫異這個年輕人做起這些事竟然這麽熟稔。

李闊淡淡的道:“我爸去世的時候我才十歲,我一個人給他送終的。”似是給時母解釋了一句。

他爸一犧牲,他媽拿到撫恤金分了一半就走了。

剩下的後事,就是老人們帶著李闊一點點辦的,一切從簡。

所以再次做這些事,他也並不忙亂。

況且天慢慢亮了,鄰居也開始過來幫忙。

人慢慢多起來,時楹麻木的看著這些人進進出出,很快就傳出老家親戚們的哭聲。

“老時,你怎麽說走就走了啊!”

還有時家的老一輩,坐在時家唉聲嘆氣的抽煙,偶爾還看一眼時楹,說兩句:“她爸就這麽走了,剩一個閨女可怎麽辦?”

“那這麽大的房子……”也有什麽七大姑八大嬸上下打量這小樓房,又被自己的丈夫撞了一下胳膊提醒:“別說這些不合時宜的事情。”

時楹聽到了也好似沒聽到,臉色蒼白,面無表情,眼淚也都哭幹了。

李闊會時不時過來查看她的情況,給她幹澀的唇餵點水,又搓一搓她有些冰涼的手心。

至於旁人那些話,他聽了,臉色也冷了下來,怪不得時父生前打算的那麽多,他是真怕他走了女兒被吃絕戶。

果然,他前腳才走,後腳這些姓時的親戚們就到處看樓房的每一處,有的還往樓上看,想上去轉轉。

要是他們知道房子早就被過戶給時楹了,那一個個的主意不都得打到時楹身上?

時母身份也尷尬,她是離了婚的女人,時家人不把她當一回事。

這種熱鬧,甚至看起來都不像是喪禮,虛假的哭聲更是讓時楹難以忍耐。

這種心情李闊都懂,他爸犧牲那一年,來的親戚也是各種打聽撫恤金給了多少,孩子以後誰幫忙養,那幫忙養的人能不能借住房子之類的。

李闊當時年紀小,卻不傻,冷硬的對著所有人說:“我不用誰養,誰也別想來惦記我爹的房子。”

如今時楹不像他當時那麽小,才成年沒多久的小姑娘,這些親戚恐怕想的也不幹凈。

怎麽吃絕戶?把時楹介紹給自己家親戚啥的,再以看護的名義跟時楹借房子住,外嫁的女兒又不需要那麽大的樓房住。

借住著借住著,可就不好搬走了。

惦記什麽的都有,李闊看著她們臉上的貪婪,心裏的戾氣很重。

有他在,誰也別想打她的主意!

時楹就像要被瓜分的獵物,這些人暫時隱忍著,卻都想好了怎麽‘安頓’這個孤女。

她們也看李闊,暗暗尋思著男人是誰,不會是老時臨走前給閨女物色的對象吧,不過也不礙事,一沒結婚二沒訂婚的。

時母也沒人在意,估計時楹都跟這個拋夫棄女的親媽關系不好。

時楹到底是閉了閉眼,拽住李闊的領子:“你帶我去靈堂吧。”

父親就她一個孩子,能守靈的就只有她,當然那些堂叔的兒子也想來,都是圖給時父摔個盆能多分些利益,不排除有真心實意的,但時楹誰也不相信。

她要自己給時父守靈。

李闊很擔心,守靈要守三個日夜,她身體又沒那麽好,男的都吃不消,她怎麽行?

可她執意,他也沒辦法,所以即使哪怕沒什麽身份陪著,他也不走,就這麽默默的在她身後,隨時準備支撐她。

時母表面功夫也做的過得去,招待客人,安排吃席,看掛禮的賬簿。

裏裏外外的,因為時楹默許,也沒人阻止她。

但心裏也都不屑,覺得她就是故意回來表現的,想分老時的遺產。

鄰居們就單純多了,都是看著時楹長大的,心疼她,都齊齊上陣幫忙。

終於到了出殯的那一天,要擡棺。

憋了那麽久的親戚,總算這個時候開始提條件了。

“按理說都是兒子才能摔盆,時楹,你幾個哥哥呢肯定是要給擡棺的,但不能白擡,要不地底下也不會善待你爸。”

“我們是覺得,擡歸擡,稍微意思意思給地下面的官看看,老時也是有兒孫的!”

時楹悲傷過度,聽了這話終於生出反應,冷笑幾聲。

話說的好聽,其實就是想讓堂哥們借擡棺這個事,分她爸爸的一些遺產。

他們都是鄉下親戚,她爸爸是唯一走出來的木匠,後來還進了廠子,端上了鐵飯碗。

廠子分房子,給退休金,鄉下親戚們心裏都覺得老時家產肯定厚實,就一個姑娘,又沒處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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