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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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多少算意思意思?”時楹斂眸, 聲音很冷。

平時逢年過節見到她爸爸就叔叔叔叔喊得親密,這些老家親戚也關心時父關心的不得了。

可時父自己心裏都門清,這些親戚不少都是覺得他膝下沒兒子, 百年之後這些樓房沒人繼承, 給一個外嫁的閨女多可惜啊。

早點還有想把自己生的小兒子過繼給時父的,時父一口就拒絕了。

他又不是想不開, 非得弄個兒子回來分掉原本都屬於他女兒的東西。

果然, 他一走, 這些人就露出了真面目, 要真是關心,後事怎麽可能不給盡心盡力的辦?卻想著在這個時候提條件。

擡棺就是他們來試探逼迫時楹一個小姑娘的第一步。

時母也氣這些人的無恥, 可她沒有立場去說一句話, 時家的人都看不起她。

時楹一吭聲,幾個嬸子就熱絡道:“都是自家人, 意思意思就得了, 要不就四個男孩一人六百,也好聽也吉利,順順利利的送老時走。”

六百還叫意思意思就得了?

這叫獅子大張口,四個那就是兩千四!

李闊都聽笑了, 站在時楹身後, 雙手插兜, 冷冷看著這些要扒皮喝血的親戚們。

但凡他稍微有點身份, 都會擋在時楹面前。

然而時楹不讓,她不想時家親戚對著李闊說難聽的話, 這些人為了利益幹的出來。

時楹輕聲道:“不給錢,堂哥們就不幫忙擡棺是嗎?”

她說話雖然輕,可也說的太白了, 長輩們被弄的臉色不上不下的。

“那倒也不能這麽說,就是規矩,你小孩子家家的不懂,這擡棺要是親兒子肯定是二話不說,當年就說讓你爸過繼一個底下養著,現在也不至於連個摔盆的都沒有。”

“就是啊,時楹,你看你爸今天出殯,時間耽誤了也不好,你快點做決定。”

都盯著時楹的口袋,知道時父肯定把錢全部留給了親閨女或者那個女人,他們就是想趁此把錢都掏出來,省的那個離婚的女人占便宜,到時候再還給時楹一點就是了。

算一算老時至少得有上萬塊的存款吧,家裏又沒有什麽開銷的。

時楹留個三千的嫁妝,那在當下,就是頂好看的了。

再說時楹長得漂亮,沒有嫁妝,也大把的人願意娶,聘禮還能往多了談,這丫頭就是個生錢的。

時楹點點頭,見她態度綿軟,幾個嬸子長輩都露出笑意。

誰知時楹下一句就道:“既然沒錢就不給擡,說明也不是多誠心的送我爸,那就不麻煩各位堂哥了。”

“不讓你堂哥們擡棺,誰擡?”四姑不以為意。

“我。”

“我是我爸的親女兒,我自己擡,我送他走。”

“天下就沒有女兒擡棺的,要不都想生兒子,女兒能有什麽用啊,還擡棺,時楹,你那細胳膊細腿的,你擡得動。”

“我來。”

李闊往前一步,神色陰陰的巡視那些人,“我幫她擡,我一分錢不要。”

“你又是誰,你姓時嗎?你來擡棺,還有時楹,不是做長輩的說你,家裏出這樣的事,你就帶個男人回來,傳出去別人怎麽說你?你太不孝順了你!”

“他是我爸認可的,你們有意見嗎?我爸臨終前被病痛折磨,是他去滬城買回來藥,光那些藥就八千塊,你們口口聲聲長輩來長輩去的,要不湊湊錢給人家還了?我爸住院你們來過幾次?”

“他可是每周都過來陪床,幫我爸洗澡搓背。”

“你們呢?”

“我這些堂哥們,好像一次面都沒露過,照我看,他比你們任何一個子侄都有資格給我爸擡棺!”

堂哥們被羞辱的面紅耳赤,頓時撂挑子了,“行,你不需要我們,我們今天打死也不會動一下手,我看你怎麽擡。”

老太爺抽著旱煙,他其實是不想把關系弄的這麽難看,讓鄉裏相鄰看笑話。

但是老大老二老三還有她四姑都是坐下來商量過來的,城裏學校好,發展也好,時楹結婚了,這房子能改成上下好幾個單間,能讓各家的男孩子們進城發展。

還在上學的,能來城裏上學,有個住的地方。

工作的也能來城裏找工作,鄉下種地一輩子能有什麽出息?

男孩子的前途那肯定是時家頂頂重要的,老太爺同意了,時楹遲早要嫁人,還不如空出房子幫一幫兄弟們,以後她娘家還能有人依靠。

但老太爺這麽一看,這小丫頭脾氣硬的很,別說房子了,擡棺拿錢都不願意。

老太爺目光銳利的落到她身後那個年輕人的身上,心裏尋思這丫頭都找好對象了?

他閨女兒媳們都說身邊可多條件不錯的都打聽時楹,時楹是城裏姑娘,長得漂亮,還有學歷現在又當老師了,嫁給幹部家都行。

老太爺理所當然的就不滿意時楹身後那個。

其他的都是叔叔伯伯,他可是她親爺爺,於是拐杖砸在地上,呵斥道:“時楹,你就是這麽對長輩們說話的,咱們都姓時,是一家人,自家人會害你嗎?你可別聽信外人的,外人就是圖你房子,條件……”

“他都拿了好幾千給我爸買藥,他圖我的條件?他自己城裏有房,你以為都是你們啊。”

“口口聲聲,房子,錢,怎麽?我爸還沒出殯,就要分我爸的遺產了?你們現在還敢去看他一眼嗎?!”時楹憤憤指著時父,幾乎氣的渾身發抖了。

時母適時走上來道:“時間快到了,小楹,不行咱們就自己擡棺。”

總之不能把錢拿出來,只要開一個口子,這些親戚就會像吸血鬼一樣纏上來的。

時母是打算趕緊擡棺下葬,然後把這些親戚們攆走。

時楹深吸一口氣,看向李闊,李闊對她點點頭,示意她別怕。

堂哥們不擡棺,長輩們有意治治時楹,結果沒想到時楹自己打頭,李闊在她身後給她撐著大半的力量,鄰居們有看不過去的,上來頂了兩個位置。

還故意大聲對著時家人道:“我們純幫忙,我們一分錢可都不要啊,時叔人好,沒事還給我們打點小家具,送送他是應該的!”

時楹在心裏默念:爸,你說的話我都聽了,不拿出來一分錢,要防著每一個人,你看,也有真心想要幫助我們的,女兒親自送你最後一程!

她可以在任何時間悲傷,軟弱,唯獨這一刻,她必須撐住,不讓爸爸擔心她以後的生活!

即使有人幫忙擡棺,但這漫長的路程還有重量,還是壓垮了時楹的肩膀,以及天空中陰暗的淋淋細雨,她頭發全濕了,一身喪服,咬著牙一路撐著走向墓地。

李闊在她身後心疼的看著她,使勁分擔走更多的重量,可他知道,他必須陪著她走完全程。

就在她搖搖欲墜的時候,李闊往前挪了一步,騰出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

時楹驟然覺得肩膀上又是輕了一點,她都不用回頭看,就知道李闊已經站到了中間,這樣這一邊的重量幾乎就全到了他手上。

“楹楹,你已經做的很棒了,往前走,我就在你身後。”

好。

她在心裏回答他。

擡棺,下葬,磕頭,時楹全部一個人來,那些時家人還要不要上前送她父親,她不在乎,她相信她爸爸也不在乎了。

雨勢越來越大,李闊撐著傘過來,時間過去太久了,天色也開始泛著陰沈,他問她:“走吧,我們下次再來看咱爸。”

今後的每一次祭拜,他都會陪著她來的。

“恩。”

時楹輕輕恩了一聲。

回去後,時家親戚們還裝模作樣的在時家喝茶,時楹二話不說拿出掃把開始掃地,掃到他們的腳上,掃到他們面前難看,知道她這是在趕人了!

但他們一個個的都還有事,不想走。

還是時楹四姑笑著過來接過掃把,裝作關心的道:“時楹,我們留下來幫你收拾,你肯定累得不輕,就歇著吧。”

“是啊,時楹,聽說你現在調到城裏當老師了,那找對象可太好找了,什麽條件的都配得上。”

“對,前陣子村幹部還和我打聽你呢,你知道他兒子嗎?現在就在城裏單位……”

李闊沈臉剛要忍不住了,時楹冷冷道:“你要是不想我爸今晚就去找你們談談,你們就繼續,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打什麽主意,想從我身上吸血占便宜,沒門!”

“時楹你!”

“還有你,我的親爺爺,怪不得我爸年年就逢年過節的回去看你孝敬點錢,原來他也知道你偏心偏的沒邊。”

“你們想圖我心知肚明,這房子我爸已經過戶給我了,我告訴你們,這房子以後是我的,沒有我的同意,誰也別想住進來!”

她這一番話,算是讓所有人都變了臉。

“你們還不走嗎?”時母上前護在女兒身前,雖然她和老時離婚了,可老時最後的日子是她照顧伺候的,她自覺腰板也能挺得直!

果然見她站出來,姑姑兒媳們就出來指著她罵,時母幹脆引著人出去罵仗了。

時楹站在屋子裏,渾身冰冷,李闊過來握住她的手在手心搓了搓。

“沒事寶寶,你現在累了,需要洗個熱水澡好好睡一覺,我帶你上樓好不好?”

時楹沒說話,李闊也不再管外面那些心懷鬼胎的人,牽著她的手帶她上樓。

她又短暫性的進入迷茫麻木狀態,李闊幹脆也不在乎那套了,親自給她洗澡。

他都怕把她一個人放浴室,她轉眼就暈倒了。

李闊給她洗澡換上新衣服,又去樓下廚房做了紅糖雞蛋水端上去,一口一口吹涼了餵,她一天都沒怎麽吃東西,這樣肯定是不行的。

等吃完雞蛋水,李闊讓她躺好,又給她蓋好了杯子,這才關上燈。

他沒急著走,陪在她身邊,時楹慢慢閉上眼睛,想著爸爸,竟然睡著了。

她太累了,也太難過了,渾身已經沒有一點力氣了。

李闊親親她的額頭,這才下樓。

時楹睡著了,他就沒顧忌了,從時父的工具箱找出棍子,在手上掂了掂就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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