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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師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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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師案(二)

孫正墨驚訝:“你們來幹啥?”

突然想起什麽,唰地站起來,掐腰叫喊:“今天不上工,我可不算工錢的哈!”

山無州不動聲色打量,尋找痕跡。

風嶼落不死心:“你密謀的大戲想幹啥?”

孫正墨來了興致,拿起紙張熱情展示:“讓我的香坊名揚天下的大計劃。”

眼裏無他,只有對賺錢的渴望。

不好觸碰,風嶼落就拿起毛筆,偷偷戳了戳她胳膊。

楊亦在那人胳膊上留了傷口。

孫正墨覺得莫名其妙,不高興道:“雖然我是個寡婦,但你也不能調戲我吧?”

這話聽得山無州皺眉,看向風嶼落,心裏又記了一筆。

她看著完全不痛。風嶼落想自己可能是看錯了。貌美的女子也許長得差不多?

孫正墨突然想起來,緊張道:“對了,你們怎麽會來啊,店裏出事了?”

風嶼落便將大街上的事說了。臨了睜著眼補充,怕孫老板有危險,趕來保護。

孫正墨沒意思道:“人活著哪有不結仇的,刺殺就刺殺唄,影響我一天的生意。不過楊曄死了真可惜,他在京都和邊疆,前後逼死過好幾十個人,怎麽也得五馬分屍才能還債啊。”

“……”那個一表人才相貌堂堂年紀輕輕家世顯赫的,背後這麽可恨的麽!

風嶼落讓她繼續說說楊亦的事,孫正墨卻沒什麽興趣,讓他倆想聽的話問店裏的夥計,轉而拉著兩人講發財大計。

“賺錢這種事,怎麽能光靠小魚吃蝦米呢,這速度太慢了,效果太差了,如果不做出改變,那咱們就是吃白飯幹無用功啊!”

不愧是當老板的,幾句話抹去風嶼落和山無州四天辛苦,輕視他們賺來的二百七十三兩的巨款,還扣上一頂無用的帽子。

風嶼落磨牙,嘎吱嘎吱響。

孫正墨意識到了,尷尬笑:“不好意思我錯了,這個山無州還是出了大功勞的。”

畢竟是肉眼可見的活招牌,還特意朝山無州肯定地點了點頭。

山無州無動於衷。

風嶼落想算了,人不能總指望別人,只要給錢就行了。

孫正墨繼續慷慨陳詞:“所以我們要借力而生,站在山巔,站在雲端,站在王者身邊,從而讓大家都知道我們隨、安、香、坊。”

“怎麽借?”

“簡單,跟在高處的人借。我已經埋伏十幾天了,上下打點,縱橫捭闔,成功約到了宮裏采買徐公公。計劃跟他吃飯,喝酒,拉關系,最終接手宮裏的香料生意。這就是我們成功的第一步!”

孫老板忽悠人一套一套詞。

“還有第二步?”

“當然。拿下徐公公後,我們接著拿下他背後的劉公公。”

“……”劉公公背後不會還有個祝公公吧?

孫正墨一甩衣袖,拿起鎏金玉柄蠶絲芙蓉扇,儀態萬千道,“劉高,大內總管,這供香生意是他一句話的事。你們想,宮裏的皇妃公主郡主命婦,全都用咱家的香,那咱們得掙多少錢啊。”

光是說說,孫老板就仿佛看到了萬兩黃金,哈哈笑了兩聲。

看她自顧自鬥志昂揚,風嶼落突然道:“元寶到底為什麽選你呢?”

孫正墨眼裏閃過精光,她道:“你問得好,我也想知道。妖邪上門,是好兆頭嗎?當時它跟我說保我發財,我才留下它的。不過我這麽精明也沒全信。”

“你們是修仙的,快看看我身上有沒有煞氣什麽的,這會影響財氣嗎?影響的話給我清除下,我給你們加……等拿下宮裏的生意,給你們加錢。”

風嶼落沈默了一瞬,心想元寶可能就是被她強烈的暴富願望吸引了。

——

晚上,花樓某私密房間。

孫正墨宴請徐公公,上來兩盒寶珠,徐公公含笑點頭,斯斯文文的,隨從收起來後,開始點菜點酒。

山無州和風嶼落杵在對面屋頂,當暗衛。聽說這個徐公公很缺德,孫正墨讓兩人來保護,免得她出了錢還要被占便宜。

當然孫老板白手起家,懂得自己才是最靠譜的,給兜裏揣了匕首,說如有萬一,就徹底閹幹凈了。

徐公公喝到興頭,開始鬼迷哼哼,孫老板懂,喊人來,徐公公激動地點了十個清秀小倌。

孫正墨罵了一句,臉上還得客氣笑。

風嶼落遠遠看著,也罵了句王八蛋。

唯有山無州不置一詞,只是厭惡地轉頭。

風嶼落註意到這個弟子最近安分了許多,甚至過於沈寂了,能不說話他就不說,也不會那樣這樣。整個人繃得很緊。

怎麽了這是?

風嶼落試探道:“你最近不開心啊?”

山無州快把脖子轉斷了,倔強說沒有。

風嶼落:“哦。”

月夜裏星光淡淡,池塘偶有蛙鳴,屋頂上沒有風,悶悶的。此外就是令人窒息的沈默。

算了,師祖畢竟是師祖,冒犯歸冒犯,平時還是體貼祖師爺多點,都習慣了。而且山無州脖子太酸了,裝作若無其事轉回來,想說點什麽緩和氣氛。

就看見風嶼落托腮看夜色,自在的很。

剎那間,山無州都好奇自己到底在煩惱什麽,難怪人都說活到最後,其實什麽虛無意義都沒有。就是該吃吃該喝喝。

風嶼落看他轉過臉,眼睛亮了一下,笑道:“咱倆玩個游戲。”

那份明亮無端撫平了山無州心頭的煩悶,他在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翻來覆去中,體會紅塵的無常,臉上裝得淡然,道:“玩什麽?”

“猜這次元寶要幹什麽,猜楊亦大將軍為什麽被刺殺。”

山無州悄悄嘆了一氣,他倆能猜中個鬼。

他敷衍道:“元寶想吸收正面念頭來中和邪惡,好讓自己在安全範圍內盡可能強大。”

“刺殺事件,那麽多殺手,第一箭卻直沖那個楊曄去的,鑒於楊曄作惡多端,楊亦至少知情且縱容包庇,有一波刺客應該是為私仇。其次,可能性就多了,朝堂流派紛爭,邊境敵人,其他仇人。”

風嶼落鼓掌道:“太好了,排除了幾個錯誤答案。”

山無州頓時黑下臉,捏了拳頭,青筋暴起。師父風雅瑞真的很有遠見啊,保不齊還給師祖偷偷穿了金鐘罩鐵布衫。

“那你來猜!”

風嶼落一本正經道:“元寶玩心重,以前都是根據人的心結來打人罵人的,頭回看到一個人有這樣逆天的發財願望,行動力還這樣強,想一起玩罷了。”

“至於楊亦,護國大將軍,回城還有熱烈相迎的場面,明顯功高蓋主,老皇帝看他不順眼,就派人刺殺。而且先殺楊曄,為什麽,因為楊曄是繼承人,還比大將軍好殺,殺了他,楊亦一把年紀沒有孩子,造反果實給誰呢。”

“還有,你看出來現場有好幾撥人吧,但個個目標明確,就是沖楊亦和楊曄去的,且在行動中彼此不設防,讓跑的時候還全撤了。如此訓練有素,背後定有統一指揮!”

山無州涼涼道:“很好,又排除一個錯誤答案。”

“……”天理循環報應不爽,風嶼落被氣笑了,完全沒有風度地跟弟子死犟道,“我說得可有理有據,都是經過縝密推演出來的。”

縝密推演,山無州忍笑呸了一聲。

“元寶玩心是重,但若沒有一點恨意,它不會選孫正墨。”

“其次,若是皇帝派人刺殺,只會派死士,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不會因為你一句話就跑了。要麽拿下人頭,要麽戰死當場。”

山無州輕輕踩了踩瓦片,咯吱聲刺耳,立馬停了。經過上次一案,對聲音有點敏感。

風嶼落呆了呆,讚嘆地推了一把:“你好聰明啊,那我們現在離真相很近了。”

差點讓人摔下去,他不明白瘦弱的師祖哪來這麽大力氣,扛沙包練出來的麽。

缺德後的風嶼落摸下巴沈思,很像個人:“孫老板如此想賺錢,心結可能和錢有關,根據元寶以前選擇寄生的原主情況……難道是誰用錢欺負她?”

晚間是思索瞎想的絕佳時刻,他覺得有什麽東西呼之欲出,在屋檐上踱步走起來。

“她還說她是寡婦,那她夫君是誰?又是怎麽死的?和錢有關嗎?這些可能都是我們的突破口。”

山無州點頭,覺得這個推測有點道理,語氣和緩了些,道:“那楊亦的事呢?”

風嶼落擺手:“不管它,各人有各人緣法,沒有找過來,我們不要主動摻和別人的恩怨。”

“……”

所以剛剛只是聊八卦麽。

山無州翻了個白眼。

一個喪夫的寡婦,研香制香,開店營生,整日為錢奔波,又因京都太大人才太多,為了隨安香坊,她還要學著打點關系,在花樓這樣的地方忍辱負重。

風嶼落在心裏嘆息。

看向越來越亂的房間,徐公公胡作非為已不知東南西北。

孫正墨呢,左右躲閃騰地方,踹開徐公公的腿,看到自己送來的珠寶盒,臉上閃過肉痛不甘,看沒人註意,悄悄摳了幾顆出來,露出幹壞事得逞的竊笑,嘚不嘚不跑出房間。

正傷感的風嶼落:“……”

不愧元寶選擇的人!

將孫老板送回去,她說事情差不多搞定了,等徐公公清醒過來,他會幫忙引薦劉公公,到時候再送錢、吃飯、喝酒、點人、送錢,來回幾次,這生意就差不多了。

山無州盡忠職守當護衛,沒有說話。

風嶼落恭維了幾句,順便問出疑惑:“打點送禮花了這麽多錢,幾千兩有了吧,宮裏妃子得用多少香料,香坊才能掙回來順便發財呢?”

孫正墨半醉半醒:“這你就不懂了吧,妃子只用高樓尖上的一小盒,但宮裏宮外人多啊,東西歸東西,錢歸錢。”

風嶼落想孫老板可能是醉得太厲害了,反正他是沒聽懂。

侍女扶著孫正墨進臥房,打水來,擰幹面巾,回身發現屋裏多了個人,嚇了一跳正要叫出來,那人回頭,眨巴大眼睛,手指一豎:“噓!”

侍女緩過神,無奈又委屈:“木小姐。”

那人嘻嘻笑,接過面巾,自己走到床邊給孫正墨洗臉。她罩著黑色披風,裏面是紅色錦袍,手臂袖口很緊,很方便做這些。

侍女在旁,幫著卸下朱釵,放下盤著的頭發,濃妝被一點一點擦拭幹凈,顯露出一張年輕稚嫩的鵝蛋臉。

孫正墨迷迷糊糊的,感覺黏糊一天的臉被洗幹凈,整個人都舒服了,睜眼瞧瞧,看到來人,瞇出笑容:“你又偷跑出來。不怕皇後罵你?”

木小姐又給她擦手,鳳眼被燭火襯得有點跋扈,道:“皇後才不舍得呢。”

孫正墨腳脖子一擡,伸了個大懶腰,嗓音柔柔的:“也是,誰讓我們木木手段高明。”

木木被誇,很是得意:“你累成這樣,事情辦妥了?”

孫正墨閉上眼,被小貓撓得沈入睡眠,“嗯”了一聲:“沒有,難得很,賺錢太難了。”

木木一楞,隨即笑著給她蓋好被子,碎碎念道:“保佑發財,保佑掙錢,萬事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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