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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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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步

見淩琤冷著臉不說話,何煦緊急解釋“我是覺得他應該有這方面的人脈,所以……”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他知道,淩琤在生氣。從自己的病情,到楊瀲的事情,自己總想著要自己解決好再告訴他。不想給他帶去太多麻煩,不想彼此的感情摻雜太多外在因素。這可能也和何煦孤僻的性格有關,從小到大,他總是很怕麻煩別人。他不能保證自己能改,所以他止住了話頭,車內只剩下死寂一般的沈默。

何煦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窗外的霓虹燈影透過車窗,在淩琤冷硬的側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斑,更添了幾分疏離。何煦的喉頭滾動了一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知道自己又犯了老毛病,明明是想保護這段感情,卻總是把事情推向更糟的境地。淩琤終於動了動,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沈而克制:“何煦,感情不是單方面的,我希望你能學著依賴我、信任我。”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地刺中何煦的心房,他慌亂地擡眼,撞進淩琤那雙深邃卻失望的眸子裏。何煦的嘴唇翕動,想辯解,卻只擠出破碎的低語:“我……我只是不想給你帶來麻煩。”淩琤的嘆息輕不可聞,卻讓車內的空氣陡然繃緊,仿佛連時間都停滯了。

淩琤的沈默一直持續到兩人回到家裏,何煦洗澡出來,發現他背對著自己的方向側躺在床上,閉著眼,似乎已經睡著了。何煦小心翼翼地爬上床,在他身邊躺下。臥室裏一片靜謐,只有空調低沈的嗡鳴和兩人均勻的呼吸聲在黑暗中交織。

何煦平躺著,眼睛睜著,望著天花板上空調的指示燈投下的一小片幽光。他習慣了淩琤靠近時明確的信號,習慣了在親密中保持某種程度的被動。但今晚有些不同,也許是家具城時兩人的互動讓他的心漾起的漣漪,也許是車上那不算爭吵的談話讓他心緒不寧。他害怕淩琤就此沈默下去,害怕有一天他們會越走越遠,害怕這一切也會變成一場虛無的夢境。一種莫名的、強烈的渴望在心底滋生——淩琤是他唯一能抓住,並想要的真實,他想要確認他的存在。

何煦的手,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試探,他的指尖輕輕地落在淩琤的後背上。隔著薄薄的睡衣,他觸到了他溫熱的體溫,感受到皮膚下肌肉的線條。那觸感像電流,瞬間從指尖竄到他的心臟,讓他渾身一顫。何煦的手極其輕緩地在他的後背笨拙的撫摸,不需要回應,僅僅是這樣觸碰著他,心中缺失的那一塊就已經被填滿了。

閉眼假寐的淩琤清醒地感受著何煦在他身上作亂的手,溫熱肌膚似乎微微一震,那細微的顫動透過薄薄的衣料清晰地傳遞到何煦的指尖。他的動作停頓了一瞬,幾乎想立刻縮回手。那只一直背對著他、安穩放在身側的手臂猛地動了,精準地、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一把抓住了何煦正欲撤離的手腕。

淩琤的手很大,掌心滾燙,甚至有些汗濕,他緊緊地箍著何煦的手腕,讓他無法掙脫。黑暗中,他猛地轉身,化被動為主動把何煦壓在身下。兩人正面相對,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灼熱的呼吸。

“看著我,何煦。”淩琤的聲音低沈而喑啞,每個字都像裹著砂礫,碾過寂靜的空氣,“我從來不覺得你是麻煩,也不怕你給我帶來麻煩,我只希望你,不要把我排除在你的生命之外!”淩琤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安的請求。他目光緊緊盯著眼前的人,幽暗的光線下,瞳孔裏倒映著何煦那張慌亂的臉。

何煦的心臟在胸腔裏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他能清晰感受到淩琤胸膛的起伏,那滾燙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睡衣布料傳遞過來,燙得他指尖發麻。他的嘴唇顫抖著,喉間像被棉絮堵住,所有的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何煦不知道要怎樣才能讓淩琤明白,‘淩琤’這個名字早已經是自己生命的一部分。他仰起下巴,帶著報覆性的啃咬,狠狠吻上了淩琤的唇。

淩琤的身體明顯一震,箍著何煦手腕的力道驟然松了半分,他俯下身,灼熱的呼吸交織在一起,分不清彼此。那吻起初是懲罰的、掠奪的,像要將彼此拆吃入腹。漸漸地,卻又在唇齒廝磨間不可思議地溫柔下來,變成一種深切的撫慰與確認。

這天晚上的何煦很主動,他手指深深陷入淩琤後背的衣料,笨拙而熱烈地回應著,他難得的主動像一劑興奮劑般在淩琤的血液裏點燃了一把火。淩琤一步步褪去何煦的睡衣,一只手在他身上肆意地游移。黑暗中,空調的嗡鳴徹底遠去,只剩下彼此激烈的心跳和唇舌交纏的細碎聲響,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彼此交織。

何煦的世界仿佛被抽成了真空,意識開始像褪色的膠片,邊緣模糊不清,他閉著雙眼,任感官放大,只有神經末稍在尖叫。失重的漂浮感伴隨著胃部隱約的不適,讓他每一寸血肉都像是叛離了掌控。

淩琤心頭一窒,突然停下所有的動作,原本不安分的手緊緊握住何煦的,以十指相扣的方式。淩琤的目光重新回到何煦那張緊閉著雙眼的臉上,看著他的神色帶著一絲不安和隱忍。淩琤一陣心疼,心裏責怪自己太心急了,他打開床頭的小夜燈“看著我,煦煦!”他想要何煦睜開眼,讓他真切地感知自己,讓他的眼裏、心裏都只有自己,不要再去回想那些讓他難受的事物。

何煦睜開眼,幾秒鐘後,模糊的視野才重新聚焦。昏黃的燈光下,映入眼簾的是淩琤那張寫緊張、擔憂還在微微喘息的臉。他能感受到壓在自己身上的身體在盡力克制緊繃著,心裏湧起一陣感動和不舍“其實我還好……可以繼續的……!”

淩琤看著何煦微微張翕的唇,唇瓣在緊密的貼合後顯得格外飽滿、濕潤,泛著誘人的水光,下唇邊緣甚至能看到一點被自己無意咬過的、淡淡的痕跡。他被何煦那帶著害羞,又想迎難而上的表情逗笑,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輕輕在那誘人的唇上啄了一下“睡吧!”何煦詫異“啊?”

“今天已經有進步了,下次我們試試上手!”淩琤笑著說完下床,直奔衛生間而去。今天確實是有很大的進步了,只是,被逼到衛生間的不是何煦,是他自己。

時間轉眼來到六月高考的日子,雖然因為楊瀲的事情何煦沒有再去學校繼續餘下的課程,但還是去參加了畢業考試。關於楊瀲的那個謠言已經過去快一個月了。那份澄清證明和錄音至今還置頂在校園網首頁,公告欄上那張關於楊瀲的處罰聲明,紙張邊緣早已卷翹發黃,像一張無人在意的廣告貼紙。

何煦走在學校喧囂的走廊上,原來三五成群低語的幾個人,聲音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驟然消失。這熟悉的、令人窒息的靜默,和當初事情發生時並無兩樣。其實校長那時候有一句話沒有說錯,這種事情,不管結果怎麽樣,輿論都只會傾向弱者那一方。即使澄清又能怎麽樣,有些人還是堅定地認為楊瀲是受害者,出來澄清也可能是被逼迫。何煦走進教室,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椅子腿與地面輕微摩擦的挪動聲在他身後響起,帶著一種刻意拉遠距離的意味。

窗外蟬鳴嘶啞,六月灼熱的陽光透過玻璃斜射進來,在攤開的試卷上投下一塊晃眼的光斑。監考老師抱著密封的牛皮紙袋走進來,窸窣的拆封聲像一把小刀,劃破了教室裏黏稠的寂靜。“同學們,拿到試卷先寫名字考號。”老師的聲音平板無波,如同在念一段與所有人無關的公文。

最後一筆落下,筆尖在試卷上留下一個微小的點。何煦輕輕舒出一口氣,那聲音微弱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六年的光陰,不管好的壞的,在這一刻都結束了,接下來是屬於他的、可以自由呼吸的時光。他站起身,背上書包,腳步輕飄飄地,幾乎踏著那跳躍的光斑走出教室。

人跡罕至的學校後門一棵榕樹下,淩琤正靠在車上等何煦,讓何煦一個人再回到這裏,他是有些不放心的。他不時地往後門的方向張望,臉上帶著慵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擔心。目光相接的剎那,淩琤緊繃的臉上綻開了一個大大的笑容,向何煦張開了雙臂。何煦加快了腳步,書包帶滑落也顧不上拉,幾乎是跑著穿過最後一段距離,奔向那個等待著他的懷抱。

“考完了?”淩琤緊緊抱著他,聲音裏帶著笑意和關切。

“嗯!考完啦!”何煦在他懷裏重重地點頭,聲音裏是前所未有的輕松和滿足,感覺整個世界都明亮溫暖了起來,過去所有的一切不好的事情都消散在初夏的風裏。他忍不住把臉埋進淩琤的肩頭,深深吸了口氣,聞到的全是安心的味道。

“去吃好吃的犒勞一下?”淩琤像哄小孩似的輕拍著他的後背。

“好!”何煦含糊著回答,戀戀不舍地離開淩琤的懷抱,自然地牽上他的手,十指便自然而緊密地交纏、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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