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背後推手

關燈
背後推手

據楊瀲所說,她在一個聊天室裏認識了一個人,身份、年齡、性名不明。開始的時候,那個人自稱自己是何煦的粉絲,楊瀲自然把她當作是女生,兩人經常討論何煦。後面她表白失敗,就向那人吐槽了幾句,然後那人就問她想不想報覆,那篇帖子的大部分內容也是那人教她寫的。並且還說這種事情,只要傳播出去,不管何煦有沒有做過都會名譽受損,一輩子背上騷擾女生的罵名,到時候就沒人會喜歡他了。

起初楊瀲也是猶豫的,但不小心被她媽媽看到了帖子的內容,以為都是真實發生在她身上的事,堅決要向學校討個說法。楊瀲不敢把實話說出來,她一直以來在家人、老師、同學眼中都是乖乖女的形象,如果現在說實話,那她就成了別人口中的說謊精,壞女孩了。在楊母的堅持下,她發了帖子,並在學校領導面前指控何煦對她實施了性騷擾。她的聲音顫抖著,眼神躲閃,不敢直視在場的任何一人。讓她沒想到的是,校長聽說這件事後只是簡單詢問了幾句就好像完全相信了她所說的,還說一定會讓何煦向她歉意並給個說法。校長的態度讓她意識到這件事可能不只是報覆何煦那麽簡單,她有可能成為別人構陷何煦的棋子。但她現在已經騎虎難下,她越想越害怕,所以和楊母說要回老家休息一段時間。要不是陳父說陳墨準備出國,想在走之前一家人一起吃個飯,她是肯定不願意那麽快回來的。

楊母聽完事情的全部經過,她沒想到她從小悉心培養的乖女兒會變成一個手段卑劣、編造謠言中傷他人的人。“你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一記重重的耳光伴隨著楊母的質問在寂靜的車內響起。楊瀲被打得偏過頭去,幾縷散落的發絲狼狽地貼在驟然失去血色的臉頰上,幾道清晰的指印猙獰地浮現。幾秒鐘後,她才惡狠狠地盯著前座的何煦“滿意了嗎?這下,可以扯平了?”何煦和淩琤相視一眼,沒有說話徑直下了車。陳墨走過來,對著車內二人戲謔道:“還需要我送二位回家嗎?”也不等車內人回答,他扔下車鑰匙揚長而去。他知道,楊瀲母女不敢把這件事情和他爸爸說,畢竟她們還要維護自己的形象。

淩琤把和楊瀲的錄音發給了章皓後就帶著何煦回家了,何煦目前這種情況,他也不放心把他一個人送回宿舍,新房那邊還沒有收拾好,兩人只好一起回了徐清婉那邊。兩人到家的時候已經差不多快十一點了,何煦洗漱出來,發現自己房間的枕頭被子都不在床上,都不用多想,他徑直往淩琤房間走去。“我還是不太放心你一個人睡,萬一晚上做噩夢怎麽辦?”正在鋪床的淩琤見他推門進來,半開玩笑地說道。

何煦輕輕關上門,腳步略顯沈重地走進房間,昏暗的燈光下,他的眼神裏還殘留著白天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你怎麽看?校長的態度。”淩琤坐在床邊,正整理著被角,擡起頭來,目光柔和地落在他身上。“上午在他辦公室裏就發現他態度不對勁,所以我才堅決不同意大事化小,你今天道了這個歉,以後這個事情就會成為攻擊你的靶子。”何煦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慢慢走到床的另一側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床單,仿佛在尋找某種支撐。他深吸一口氣,低聲說:“但這一切又是因為什麽?我自認從來沒有和別人鬧過矛盾,也沒有得罪過什麽人,至於那個校長,我更是連他姓什麽都不知道,他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人和人之間的關系就是這樣的,有時候你並不知道你做錯了什麽,但總有人會討厭你。”說到這個,淩琤情緒有些低落,兩人都陷入了沈默。

短暫的沈默後,淩琤拿來吹風機走到何煦面前,腳步踩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何煦循聲擡起頭,濕漉漉的額發下,那雙眼睛帶著點水汽的朦朧深情地望向淩琤。“先把頭發吹幹!”淩琤說著,按下了開關,嗡鳴聲瞬間在房間裏彌漫開來,驅散了剛才的寂靜。淩琤的手指輕輕揉著他濃密的濕發,小心翼翼地撥弄著,何煦低垂著頭,後頸的弧度溫馴而脆弱。淩琤的目光停駐在那裏,指尖的動作不由自主地放得更輕、更慢。直到何煦的頭發在他的指縫裏變得柔順、蓬松“好了,不要去想那麽多,今天先好好睡一覺。”

何煦沒有說話,脫掉拖鞋,躺到床上,身體不自覺地蜷縮起來。淩琤嘆了口氣,躺到他的身邊,小心翼翼地把他擁進懷裏,輕拍他的肩膀“放心,事情總會查清楚的,不管發生什麽事,我都會陪著你!”

何煦的身體在淩琤懷裏依然帶著輕微的僵硬,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微微顫動著。寂靜的房間裏,只有兩人交錯的呼吸聲,以及窗外偶爾掠過的車燈在窗簾上投下的短暫光影。

“淩琤哥。”何煦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沮喪,打破了沈默。

“嗯?”淩琤回應著,手掌依舊在他肩背處輕輕拍撫,像在安撫一個受驚的孩子。

“我……我真的想不明白。”何煦的聲音更低了些,帶著深深的困惑和疲憊,“那個校長……他為什麽要那樣?他甚至都沒問我一句。就好像……好像他早就等著這件事發生一樣。”他無意識地抓緊了淩琤腰側的一點衣角,指尖冰涼。

淩琤的拍撫停頓了一瞬,隨即更用力地將他摟緊了些,下巴抵在何煦柔軟的發頂。他何嘗沒有同樣的疑惑。校長上午在辦公室裏那急於息事寧人,甚至有些迫不及待要坐實何煦罪名的態度,現在想來,處處透著詭異。這絕不是正常的處理流程。

“我也覺得不對勁。”淩琤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低沈冷靜,“章律師那邊會查楊瀲說的那個‘網友’,等我媽回來,再讓她去和學校交涉。”他頓了頓,感受到懷裏身體細微地顫抖,語氣放得更柔,“別怕,我們一點一點查。假的真不了。”

何煦輕輕“嗯”了一聲,身體終於開始一點點地軟化,像繃緊的弦緩緩松弛。他將臉更深地埋進淩琤頸窩,汲取著那份令人安心的溫度和氣息。淩琤身上的味道,幹凈又熟悉,像暴風雨後終於尋到的港灣,一點點驅散著他心底的寒冷和恐懼。

“睡吧,”淩琤吻了吻他的發頂,聲音輕得像耳語,“我在這兒呢。”

何煦沒有再說話,只是更緊地依偎著他,仿佛要將自己嵌入對方的骨血裏。沈重的眼皮終於慢慢合攏,那些紛亂的思緒、未知的惡意、冰冷的指控,在淩琤溫暖堅實的懷抱裏,似乎暫時被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疲憊感如潮水般徹底將他淹沒,呼吸漸漸變得綿長均勻。

淩琤感受著懷中人徹底放松下來的呼吸節奏,一直懸著的心才稍稍落下。他小心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何煦枕得更舒服些,手臂依舊牢牢地圈著他,像一道守護的屏障。黑暗中,淩琤睜著眼,眼神銳利而清明,毫無睡意。窗外的光影偶爾掠過他緊繃的下頜線。夜還很長,但至少此刻,他守護的人,終於沈入了短暫的安寧。

因為楊瀲說出了實情,起訴和發聯合聲明的事情暫且擱置了,但調查取證還在繼續進行著。背後那個慫恿的人一天沒揪出來,淩琤就一天不能安心。他不知道這到底是普通的惡作劇還是針對何煦有更大的陰謀。

章皓那邊的進展並不順利。那個聊天室早已關閉,楊瀲提供的賬號信息也石沈大海,像這種未實名的賬號要溯源根本不可能,線索至此中斷。章皓只能無奈地告訴淩琤,除非對方再次主動聯系楊瀲或者留下新的破綻,否則很難在短時間內鎖定目標。

第三天,徐清婉終於結束工作回到了北城,因為之前一直和淩琤保持電話聯系,事情的原委她已經了解了十之八九。一下飛機,她就直接找到校長辦公室,要求學校就此事給出正式解釋,特別是校長在未做任何深入調查的情況下,僅憑楊瀲的一面之詞就幾乎要給何煦定罪的態度。然而校長的反應卻耐人尋味。他先是打官腔,強調學校非常重視學生安全,處理此類事件一向謹慎,接著又含糊其詞,說當時是“基於保護女學生的原則采取了初步措施”,最後話鋒一轉,開始暗示自己是被楊瀲母女誤導,自己有失查之責。仿佛那場險些毀掉一個優秀運動員名譽的風波,只是他繁忙工作中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徐清婉敏銳地捕捉到校長眼底深處的一絲回避和急於結束話題的不耐煩。

“他在轉移話題,並且推卸責任。”徐清婉回到家,將見面的情形詳細告訴了淩琤和何煦。何煦的臉色有些發白,他實在想不通自己何時與這位校長有過交集。

淩琤的眉頭鎖得更緊。校長的態度太反常了。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失職或者偏聽偏信,更像是一種……刻意的包庇?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在推動?推動楊瀲的指控迅速坐實?他腦海中反覆回放校長辦公室裏那幾乎不加掩飾的急切。如果楊瀲沒有臨時退縮,如果楊母沒有堅持要說法,何煦是不是已經被迫道歉,甚至背上處分了?而那個藏在暗處的推手,似乎一早便知道校長會配合?這念頭讓淩琤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