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皆因萬物皆有逝去之時(6)

關燈
皆因萬物皆有逝去之時(6)

雖然這位仁兄好像是這裏的二號頭頭,但是被關在神話之外的人註定不是什麽好惹的。

看在剛剛的指點上。

穹好心地問他要不要出去。

“說真的,在這裏待著沒什麽意思啊。”

赫卡忒堅決拒絕了無名客的盛情邀請,“不用,我本來就應該在這裏。”

“好吧。”

穹也不為難他。

送完灰發的無名客後,紅色水母並未消失。

它繞著少年轉了幾圈。

“嘻嘻,真是狼狽啊。”

長夜狀似好心地說,“要不我就載你一程吧,反正事情也壞不到哪裏去啦~”

“不用。”

赫卡忒搖搖頭。

他握了握拳頭。

一股冰冷的感覺從頭到腳襲擊了他。

赫卡忒忍不住打了一個寒戰。

另一個自己應該已經被鐵墓吞食了。

看來鐵墓是個貪吃鬼。

也不枉費他將大部分的質料壓縮進去。

希望昔漣那邊一切順利。

他面無表情:“你留在這裏不搗亂我就謝天謝地了。”

“誒————”

聽他這樣一說,長夜原本要動身的計劃就稍稍往後推了推。

水母把觸須搭在少年肩上,強行和他哥倆好地勾肩搭背。

“話可不能這麽說哦?”

它們拉長聲音,稚嫩的聲線有些古怪起來。

在這片黑色的牢籠中

“明明你才是最不想我們離開的那個人吧?”

赫卡忒頓了頓,他低頭註視著紅色的水母,像是能用刀把它剖解開,再將裏面能說話的舌頭拽出來一樣。

“哇好可怕,好可怕的眼神。”

長夜根本不怵他。

這個寶貝明明心軟的要命。

要不然就違背主人的命令,把他藏在憶潮中,當成寶貝藏起來好啦。

長夜。

粉發少女的聲音順著記憶翻湧上來。

她不輕不重地戳了一下正在想的紅色水母。

“嘻嘻~”

「知道啦,知道啦。」

主人發現啦。

“好可惜,好可惜。”

水母環繞著少年轉了好幾圈,才戀戀不舍地從【神話之外】離開。

不過沒關系,在炸掉記憶的質料後,主人允許它們收藏一小部分記憶當戰利品。

到時候選什麽好呢?~

真是令水母苦惱的問題呀~

長夜離開後,少年並沒有幹等著。

他拍拍衣袍上的灰。

這間牢籠是呂枯耳戈斯專門用來囚禁的,現在他應該正在忙於應付黃金裔們的襲擊。

根據凱撒最後給他列出來的計劃,現在的呂枯耳戈斯應該被海瑟音困在創世渦心,等待著穹前去與之戰鬥。

那麽這邊也可以動手了。

他合上眼。

***

核心區。

這裏已經變成了實打實的戰場。

藍色菌絲從地下鉆出,它們纖弱但是勝在數量多。

盡管黑色的繭每次都能攻破它們的攻勢,但是很快就有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菌絲再次組織起下一波進攻。

赫卡忒出現在藍色菌絲始終牢牢守護的底線後,很快便有菌絲纏繞住。

實際上赫卡忒壓根沒能指望這些小把戲能拖多久。

對於已經疊代了無數次,又吞噬了三千萬轉後的完美容器的【鐵墓】來說,這些攻擊不過就是撓癢癢。

少年身邊有更加粗壯的植物破土而出。

它們順著黑色繭伸出驅趕的方塊往上爬,纖弱的記憶無法很快被黑色吞噬,但很快就有下一波的【記憶】順著前方來不及吞噬更多的方塊的爬上去。

場面看起來勢均力敵。

但赫卡忒清楚。

現在能夠抗衡只不過只是因為並不是【鐵墓】本尊在指揮。

他踩著菌絲組成的樓梯。

這些和黑潮如初一著的方塊只不過是呂枯爾戈斯編寫的防禦程序。

來古士在翁法羅斯外圍設置了兩重保護:星核,和這道最後的防禦攻勢。

沈重的呼吸在這片大地上響起,方塊們像是海洋上下起伏著。

赫卡忒撥開紛亂的長發。

這裏不會起風。

有東西來了。

他瞇起眼擡頭看向天空。

銀色眼眸中,有無數隕石帶著火光從天而落。

像是有人舉著火把跑來,又像是火石擊出的星光。

金色火焰劃破暗紅色的天空,在少年眼眸的眼底中分出一道尾焰。

如雨的隕石鋪天蓋地地墜下,敵我不分地將大地砸出一個深坑。

但鬥爭並未就此完結。

藍色的菌絲掙紮著從隕石下生長出來,金色的火焰順勢蔓延到它們身上,很快,順著菌絲之間的糾纏,整片大地都燃燒起了火。

赫卡忒站在灼灼烈火中,熱氣舔過他的長發。

少年隨手抽出一根菌絲束起頭發。

銀色的眼眸中倒影出面前的巨大黑色繭,它依舊在呼吸。

腳下的大地沈悶的搏動著,嘲笑著來者們的無能。

少年伸手采了一朵燃燒得正旺盛的火苗。

他好像沒感覺到燙似的將它攏在手心,額頭靠在上面。

等到手掌再次打開的時候,火焰的顏色變得愈發純粹,金色的耀眼光芒逼得人眼無法直視。

“呼啦————!”

火苗無風自動,變得更高。

赫卡忒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透明了幾分。

金焰已經漲到了幾米高,勢頭正猛。

無數根菌絲伸過來,有很多在半路就被方塊吞噬,但是有更多菌絲趕到了火焰附近。

它們似乎不怕灼燒,繼續生長著,直到湊近的細小枝蔓上也燃燒起了金焰的小小火苗。

金焰的漲勢沒有下去過,也就有點點的金色星星被藍色托舉著。

菌絲們放任火焰吞噬,前仆後繼地將無數火焰送到黑色繭的底部,再將自己纏繞上去。

它們將自己作為燃料,鼓動著金焰燒灼,以期更快地切斷黑色繭吸收地面養分的根管。

赫卡忒輕顫著呼出一口氣。

渾身上下傳來的痛楚讓他眼前有些發黑,幾乎站不穩。

但是足夠了。

少年原本長及腰側的淺藍色長發開始消退,掉落。

他顧不上這些。

赫卡忒直視著前方。

有白厄送來的這道金焰,他就有把握再支撐幾分時間。

***

正在和黑天鵝說話的長夜月猛然回過頭。

她瞇起眼,暗紅色的眼瞳深了幾分。

“長夜月小姐?”

黑天鵝試探著詢問。

她悄悄地背過手,預備著隨時脫離。

半響,長夜月才扯了扯唇角,“…………呵,倒真是不要命的節奏。”

粉發少女下了逐客令,“在我還有耐心的時候離開吧,憶者。”

“在我尚還有閑心聊天,而不是想法設法打破鏡子戲法和「智識」的保護機制前。”

“那當然。”

黑天鵝立刻果斷地抽身離開。

幸好,天才的威懾力還是起作用的。

………也幸好,三月小姐在她心裏的分量足夠重要。

長夜月目送紫衣的憶者消失在了空氣裏。

待到周圍空無一人時,少女淺色的唇角緩緩下撇。

黑色的傘柄在她指間不斷旋轉,轉出一圈圈壓抑的弧光,就像是長夜月現在跌到谷底的心情。

她·現·在·心·情·很·不·好。

下一秒,長夜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邊,語氣輕快得像在唱歌,“哎呀,你把她放跑啦。”

稚嫩的嗓音咯咯笑著,格外刺耳。

長夜月伸出戴著黑色手套的手,看似輕柔地撫過水母光滑的表面——下一秒卻猛然收攏五指,毫不留情地將那道幻影捏碎。

笑聲戛然而止,徹底消失在空蕩蕩的大墓中。

長夜月頭也不回地向更深處走去。

伴隨著她的腳步,不知從何處滲出的憶質開始在地面積聚,倒映著墓穴頂端。

少女“哢噠”一聲撐開黑傘。

然而下一秒,更多的笑聲從四面八方湧來。無數個“長夜”在陰影中浮現,異口同聲地歡唱著:

“他們來啦,他們來啦——”

長夜月面無表情地擡起傘柄。

隨著這個動作,那些在她腳下匯聚成池的憶潮和長夜們都瞬間消失不見。

少女撐著黑傘,頭也不回地向大墓更深處走。

她預備著闖入者。

果不其然,下一秒,門就被毫不留情地踢開。

穹和丹恒一起走進門。

“把三月還給我們!”

“唉——”

“夥伴們,還是不願和我一起嗎?我只是想要挽救美麗的銀河,甚至不留下一道傷疤。”

粉發少女貌似憂傷地嘆了一口氣。

但丹恒看得分明,她暗紅色的眼眸中卻沒有任何惋惜的色彩。

“我本不想做到這樣的地步,現在看來,是不得不這樣了呀”

少女惋惜地笑了一聲。

一只面容猙獰的憶靈從她身後突然掀起的浪潮中飛出。

她漫不經心地轉動著傘柄,紅色的憶靈水母在身側竊笑。

“噓…………我不會殺死她的夥伴,只是邀請你們進入夢鄉而已。”

“簡直是胡扯八道!”

穹及時躲避開這醜陋憶靈的襲擊,隨即毫不猶豫地用羽毛筆在空中書寫,他筆下的文字化為流星奔向似乎沒防備身後襲擊的憶靈。

丹恒將擊雲橫於胸前,死死抵住憶靈撲咬的勢頭。

已經長高了幾分的列車護衛喚出了在荒笛,【大地】的半神那裏得到的力量。

一只金色的龍從憶潮中奔騰出。

金龍死死纏住了掙紮的暗金色憶靈,逼著它硬吃下了一發攻擊,毫不留情地撕咬著它的身軀。

穹趁此機會趕緊往長夜月那邊跑。

“嘖。”

長夜月輕輕嘖了下,正要揮動傘柄動手。

千鈞一發時,一只穹格外眼熟的粉色生物出現了,它揮動著爪子,飛快地發動了歐洛尼斯禱言。

一層粉色的屏障展開,輕柔地拂過長夜月的身體,定格住了她。

“快!”

化身成迷迷的昔漣呼喚著穹。

一個藍色相機被她從不知道哪裏掏出來,拋給了灰發青年。

“對著她拍!”

“哢嚓!”

穹手忙腳亂地接住了相機。

一張照片被端端正正地拍下來。

心知自己已經逃不過的粉發少女閉上雙眼,接受了那道把自己卷進相機中的柔和力道。

蠢貨,相信別人也要有個限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