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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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2015,橫濱。

“你是否因此記恨,為那位即將死去的首領。”

空曠中,談話仍在繼續,

“他死去後我會去哀悼,”霧島栗月冷淡地說,不露端倪。

“哈...”

笑音描繪出不置可否,當費奧多爾走出陰影,一些稀薄的光落到他身上,他駐步,這才仔細打量面前的青年,

霧島栗月的頭發不知何時已經完全散開了,蓬亂地披散在肩上,和著血,鑒於青年與少年之間的臉上,是一種沈靜的神情。

他提刀立在那兒,像某種出鞘的武器,散發凜冽的清光,

費奧多爾的目光變得悠遠:“你變得強壯了,阿斯。肢體修長,訓練有素,如一個幸存者,”

“要自你手下幸存並不容易,”

“而每一位幸存者,都對自身所過的過往刻骨銘心,因記憶而改變隨後的行為...你遍布耳目,將此地打造作堅若磐石的鋼鐵堡壘,是否有源於此?”

“我不否認,”

“只消揮一揮手,便有無數人為你沖鋒陷陣...”

“對你可不太妙,”

“所以我令那位首領住進了醫院,使黑手黨自顧不暇。”白帽的陰影下,青年露出一個微小的、計謀得逞般的表情,偏了偏頭:

“那麽你呢,明知今日之發展,卻刻意裝作一副被我蒙蔽的模樣,是為什麽?引我入甕?在此之前,你是否在睡夢中幻想過殺死我?”

霧島栗月反問:“那你呢?同樣偽裝毫不知情,將自身所在透露於我,你又在此安放怎樣的陷阱?”

費奧多爾回以狡黠的微笑,

“哢噠——”

是槍械上膛的聲音,好似一陣密集的雨,隨後自柱後,自高處的平臺上,從一切陰影潛藏的地方所探出的,是槍口黑洞洞的冰冷反光,持槍的都是異能力者,——在迷霧中,只有異能力者能夠存在。

“還真是大手筆,”霧島栗月左右環顧了一下,感嘆,他心下了然,——之所以費奧多爾能操縱這些人,在他到來之前早早令各式異能回收而不受大霧幹擾,——對方是和他一樣的,和池袋的贄川春奈一樣,是並非[罪歌]持有者,卻脫離[母代]能夠獨立感染並支配傀儡的存在。

而這些受其支配的人,所持也非普通的槍,依稀能辨認出大口徑重型步槍的輪廓,——嗯,就是曾經太宰治用來對付魏爾倫的那種,威力超群。

還真是...

“他們的能力都太過弱小了,盡是些沒什麽用處的家夥,”註意到他視線所在,費奧多爾謙虛地說,“所以我為他們配備了武器...我並不希望他們的生命被白白浪費。”

他們還得感謝您嘞...

事實上他了解其中幾人的異能,得益於不斷收集的異能力者情報,他認出那是子彈加速、與制造停頓的能力,組合起來會令人在戰鬥中防不勝防,

也有不知道的,瞞過他的眼睛,自他國偷渡至此。二者並無區別,畢竟這些未知與棘手的,都將在費奧多爾優越的多線程大腦指揮下,精密配合,為殺他而動,或許就算是超越者級別的大佬也會因此折戟?

可他並沒有什麽更多的感受。

霧島栗月緩緩地眨了一下眼:“我很驚訝你竟收集了那麽多異能力者,”明明厭惡其存在,

對方輕描淡寫地回答:“我做好了功課,你不該一個人來。”

“我本該利用黑手黨,如你這般,將一切行之有效的辦法都用盡,”用人命將陷阱填滿,也許在費奧多爾的設想中,他本該利用芥川,利用夢野久作,利用黑手黨的一切異能力者,令他們為他探清前路,令他們為他而戰然後丟掉性命,他一直所欺騙而奪取的,不正是用以應對此時而理所當然的權力嗎?

“但你沒有,”

當他看見那些被操縱著跳樓、攔路,為了給他添堵、給他斬著玩兒的...他意識到,“在這一點上,我確實無法與你相比,”

費奧多爾於此方面,百無禁.忌,兼具令人悚然的幽默與獨特品味,

好似正因興致未至而略顯遺憾:“你本已掌控大局。”

對方的語氣太過篤定,如一位導師教導著他不成器的弟子:“人海戰術向來是高效的辦法,能夠鋪平一切道路,且容易獲得,”

“我不想那麽做,”

“是仁慈嗎?”

“人類定義了仁慈...”霧島栗月停頓了一下,“我只是覺得足夠了。”

所有應行的路都已行盡,當守的道...唔,雖然並沒有守住,但若一定要回來,一定要踏上這條路...一去無回,便一去無回吧。

話音落下的一霎,昏暗中靜止的身影倏爾而動,只見青年手腕一翻,將刀旋握入掌中,

一雙霍然擡起的碧色眼睛亮得驚人,好似一襲鬼火,你仿佛仍能感受到視網膜上那一抹幽綠的停留,而立於原地的身影已然沒入黑暗。

剎那間,子彈傾瀉如雨如瀑,槍聲震如雷鳴,

霧島栗月一矮身,一梭子彈從他頭頂掠了過去,大理石地板在這狂傾疾瀉的沖擊下只堪堪堅持了一秒便湮滅成齏粉,灼燙的氣流烈烈爆開,空氣幾乎被撕裂出波紋,

肉眼不可見的扭曲發生在空間中,化作滾滾銀浪,灰發疾掠,如在海中洗練。

費奧多爾定定看著,而後斂眸,輕嘆:“你並無全身而退的把握。”

*

[別擔心,壞假設都是小概率事件,我會活著回來,接你回去,]

可為何月亮垂落的影中,目光卻好似在告別,

綠意盎然的微風,溫暖餘褪,好似故事也走到了的末尾,

不該就這樣結束...

手銬的另一端連在床頭,懸掛在那兒,卡在金屬欄桿的折彎裏,而那並非一體,是可以拆除的固定結構,——對方並未真想困住他,也許只是需要理由離開。

但徒手進行的工作並不輕松,擰卸螺絲,幾乎感覺不到它的旋轉,但它還是松動了,在孜孜不倦地一小時,或許是兩小時後,脆弱的連接崩塌,他重新行動自如。

當他走出這間四面金屬的怪房子,視線穿透走廊一扇扇狹小的圓窗,無邊無際的黑暗與漂浮,映入眼中,

森鷗外深深地看著,

良久,他意識到那是海水,

黑暗的深海,以龐大的水體包裹他。

走向更深處,越過無數纏繞的線纜與繩群,布滿管道的墻壁延伸至駕駛艙,弦窗下,一大片數字化的儀表盤閃爍幽光,一張便利貼.貼在上面,

[自動巡航中,桌面有操作指南,(=  =)~]

隨手畫的笑臉跟在後頭,

見鬼,頭腦愈發昏沈,可他卻明白了他到底身在何方,哈,秘密情報屋,白鯨裝載的潛艇,將他置於大霧無法觸及的深海,無人可達的藏身所,以及,為他準備好退路...是極盡周全,萬無一失,

所以對方說謊了。

那個人,或一窺生還的未來,卻並不相信自己真的能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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