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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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2010,橫濱。

黑手黨是名副其實的早八人,甚至早七。

天才剛亮,霧島栗月便被織田作叫了起來,

屋子靜悄悄的,籠在灰藍的氤氳中,孩子們還睡得很熟,於是他們都輕手輕腳的,下樓、洗臉、刷牙,

一次性用具的牙膏是薄荷味兒的,沖得驚人,一下子就清醒了,洗漱完,又喝了好幾口水,那股冰冰涼的味道仍留在腦子裏,

皺著臉,走出屋子,空氣是青草與新釀櫻桃酒的味道,

街道才剛剛蘇醒,有人慢跑著穿過街巷。

這裏離港.黑有些遠,接過遞來的面包,霧島栗月有幸坐上了織田作的小電驢。

青年載著少年,像懶洋洋的大貓帶著小貓,駛離了屋巷,出發。

老街很熱鬧,小吃攤出攤得早,排隊到了路中央,車道便有些窄了,錯車、讓行...電瓶車走走停停的,兩個人掛著相似的、沒睡醒似的困倦,

耷拉著眉毛,駛過海灣,慢悠悠到了港.黑樓下,跟一眾精英的畫風格外不同,

“那我先過去了哈,”揮了揮手,霧島栗月下車,朝織田作拜拜,向正門走去,

部門不同,路線也並不相同,織田作之助應了一聲,繼續不緊不慢開著小電驢去停車,

腦中卻回想著殘存的畫面,

灰雲吞沒曦光,小小的少年,走向高樓。

道路、噴泉、灌木叢...四野皆隱於厚重,唯高樓聳立在那兒,在道路的盡頭,

披著刀光淩厲的玻璃外墻,亮著熾白燈光,於昏天下,凝固、靜潛、如一頭蟄伏的黑色默獸。

而少年呢,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衣衫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纖瘦、單薄、邁入其中,

不用看也能猜到,對方的神情,

大概還是那副沒什麽精神又有點呆、帶點無所謂的模樣。

如此地不相稱,

像趕著上早課的中學生誤入什麽十八X工作場所,

但,說起來,這個叫做霧島栗月的少年,也的確只是國三的年紀啊。

莫名地,一股老父親般的心態湧上來,織田作之助忽然就惆悵了。

另一邊,電梯裏,

在一眾乘電梯的人中,一張相協卻沒什麽表情的臉,少年正對著電梯反光的金屬表面,整理頭發和衣服。

把翹起的呆毛壓下來,把歪掉的領繩系好...鏡面般的倒影中,綠瞳清透,於淺層反著光,有些冷淡,

但事實上,那不過是褪.去疏離後,習慣一切日常生活的平常罷了。

*

到了辦公室,霧島栗月打開電腦,開始梳理之前的情報。

就像太宰治說的那樣,這家全名[豐本商貿運輸]的公司的確存在異常。

[十個運輸公司九個是走私團夥],對橫濱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這種事,港.黑旗下就同樣有個不知什麽時候註冊的[港口運輸公司]的殼子。

但他們這次盯上的目標,也就是這家叫做[豐本商貿運輸]的走私公司,卻是真正的深藏不漏:

用以遮掩的掛名公司竟能追溯到十年前,並且,不止在橫濱,其他城市同樣有其勢力分布;有機會也有實力,卻一直謹慎控制著擴張速度...

不知其背後隱藏了什麽。

霧島栗月對此進行了覆盤和再一次調查,發現對方的資金流中,始終存在一筆固定交易,——盡管他至今也不明白太宰治是怎麽第一時間從這一團亂麻中準確找到線頭的,

但,有了線頭便不難意識到,

恒定每三個月一次的頻率,來源是同一個無法查詢的高級加密賬戶...每逢這筆交易前,豐本公司就會有意無意減少其他活動,以確保交易順利完成。

而能使其如此謹慎守密的,多半便是支撐他們在橫濱紛爭中存續至今的某種依仗了吧。

——當然,現在也成為了,港.黑、太宰先生即將探查的東西。

理完了情報,霧島栗月喪喪嘆氣,

果然,黑手黨的工作還真不一樣啊。

他事先收集的情報只摸清了對方的組織成員和武器配置,

目的是剿滅,便沒關註經營方面的情況,也就沒能發覺更多,所以才漏了重點。

畢竟對他來說,慣於達成目的後開始逃亡,除了行動需要的必要信息,別的總顯得無關緊要。

但,對於生活在黑暗裏的黑手黨來說,顯然不夠,

要學得還有很多啊...

打了個哈欠,他把資料重新整理好,朝森鷗外的辦公室過去,

黑蜥蜴的地盤離那兒很近,只轉幾個彎就到了。

然而森鷗外卻並不在,

辦公室空空如也,只有更裏側,通向休息室的門開著。

霧島栗月只好走了進去,

與辦公室的明亮簡潔不同,休息室內更多是強調個人審美的歐式覆古風格。

整間房間都由不規則的黑白磚塊鋪就而成,地面中央,覆雜的多軸對稱圖案沿軸線散開,構成了一朵鋒利又盛大的死亡之花。

除此之外,雪白的桌布、暗紅的皮質軟椅,紅、黑、白三色袒露無遺,撞入視野,令雙眼無處可逃,

黃銅燭臺上,細白蠟燭散著昏光,而長桌盡頭,

“愛麗絲醬~”

只見黑手黨的首領正雙手合十,諂媚對金發女童發出了請求:“拜托你了,再試一套好不好?”

宛如什麽大型換裝游戲現場,小山般繁覆精美的衣裙或搭在椅背,或隨意堆在地上,

作模特的愛麗絲坐在桌子上,擺弄那些精美的配件。

霧島栗月面不改色地敲門:“首領,我重新整理了關於豐本集團的情報。”

“放在那裏吧,霧島君。”森鷗外指了指桌子示意,身為一個合格的幼女控,顯然難分出註意力來,

隔了好久,才又補充了一句:“對了,給太宰君也送一份過去,他正好在準備接下來的行動計劃。”

“好,”霧島栗月走過去,將文件放在了桌子這頭。

正在這時,愛麗絲忽然跳下了桌來,

“哼,林太郎最討厭了。”女童一邊嘟著嘴,一邊氣呼呼向外走,

越過霧島栗月時停下腳步,一頓,倏爾湊了上來:“咦,月醬,昨天沒有回家嗎?沒有換衣服哦。”

就像小狗一樣,她在霧島栗月腰後一圈來回嗅著:“唔,油煙的味道、食物的氣味,好像,還有海風的味道...你去哪兒了?”

沒有回答,身前便是桌子,沒有躲閃地餘地,少年只能僵立在那兒。

並對上了黑手黨首領遙遙投來的目光。

大概是錯覺,霧島栗月仿佛看見有狼尾巴在對方身後甩啊甩。

不出所料的,下一秒,森鷗外的臉上露出了像是[忽然想到了好主意]這樣的表情:

“嘛,既然這樣,霧島君也來試一下吧,恰巧到了很多新裙子。”

霧島栗月:“......”

霧島栗月能怎麽辦呢,

並非第一次了,

說是恰巧,但即使有錢如森鷗外,也不可能有[恰巧]買衣服收集全碼的癖好吧。

事實上,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也許是最初的那個喀秋莎頭飾吧,

在那之後,領結、腕帶、項圈、護臂...他身上的配件逐漸多了起來。

然後襯衫、皮鞋...不知不覺地中,尺碼越來越合適,穿戴也越來越覆雜,後來索性就成了整套整套風格迥異的裙子。

只是...人類社會之規則本質便是交換,——騎士交付忠誠贏得地位,信徒付出信仰得到心靈安定,普通人用稅收換取穩定的生存環境。

而他,霧島栗月,並不介意用合乎他人心意的[美麗]去交換[便利],或者說,只是[無不必要麻煩產生]這個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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