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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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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襯衣被整齊地疊起,短襪塞入皮鞋中,同樣整齊地在一旁放好。

這裏是內室中的內室,——掛滿衣裙的衣帽間。

Jumper skirt[背心裙]、Skirt[連衣裙]、女仆裝、洛麗塔、可愛、覆古、洛可可風....昂貴的衣裙填滿了空間。

三側都是直連屋頂的雙層衣櫥,因此,光線只能從身後投來,懶洋洋灑在少年因為彎腰而凸顯的脊柱骨上。

赤足踩過柔軟地毯,足趾圓潤如珠,雪白羊絨上留下了淺淺的凹痕。

在掛著自己尺碼衣物的一小格櫃子前看了看,排除悶熱長裙和過多的色彩,霧島栗月果斷選了哥特風的黑裙。

裙身算是簡潔,下半部分是及膝長的不規則黑紗裙擺,上半部分則是金屬扣帶背心外罩黑色馬甲。

相應的配件卻很多,腕帶、半指手套、頸帶、腰封...不緊不慢地穿戴著。

他早已熟知了穿法,盡管最初,是在森鷗外[為了獲取情報而變裝時,必需的常識]這般說法下學會的。

將腿襪拉至大.腿,而後用皮質扣帶固定,或許是系得有些緊,蒼白的皮膚上浮現一圈細小的勒痕。

皺了皺眉,調整金屬系扣的松緊。

有條不紊,做這些時,既沒有羞澀,也沒有惱火,灰發少年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硬要說的話,更像一具運轉流暢的人偶,一舉一動中都是完成工作的一絲不茍。

空室安靜,連塵埃也悠長。

而光落下的那一側,黑手黨的首領坐在那兒,在寬大的軟椅裏,一手支著頭,懶散看著。

暗色虹膜中洇著愉悅,卻僅是純粹的,欣賞美的眼神,細看的的話,甚至像在走神。

或許還有別的,又或許對方只將這當成了一場芭蕾舞表演之類的東西,但...

霧島栗月不明白,他從鏡中收回了目光。

重工[choker]在後頸處扣攏,精致得連紐扣上都雕了暗紋,

層層蕾絲包裹的黑寶石恰到好處遮住喉結,顯出頸部優美的弧度來。

最後便是頭飾了。

霧島栗月拿著同樣綴著層疊黑紗的頭飾,有些猶豫。

因為在邊夾上,還連著一頂小禮帽,直接戴在頭上顯然很難將之固定住。

於是,原本坐在軟椅扶手上的愛麗絲跳了下來,自告奮勇:“我來幫月醬編辮子吧。”

霧島栗月看了看愛麗絲的身高,流露遲疑。

“哇嗚,”愛麗絲一腳踢在他小腿肚上,生氣叉腰:“你坐下不就好了!”

“......”從善如流,

任頭發被女孩擺弄,霧島栗月坐在地上,無事可做地和鏡中自己的臉對視。

很平常的一張臉。

眼睛、鼻子、嘴巴...應有盡有,並且數量也符合常人認知,沒有缺少什麽,也沒多出什麽,都呆在它們應在的位置。

但他也知道,這張臉在大部分人看來,應該是好看的。

隨著年齡的增長,每次認真去看時,自己的臉,總令他想起那個女人,那個被稱作[花瓶]的北國演員——他的母親。

他和母親長得很像,遺傳了對方大部分優良基因——容貌、發色、眸色,以及同樣蒼白的皮膚。

而又因這具身體的父親屬亞裔,所以,輪廓要更柔和些。

不明顯的線條感中和了大部分異域色彩,只留下眉骨投下的陰影總將眼尾顯得狹長。

然而,對於霧島栗月來說,[灰敗]——才是他從自己臉上感受到的,最多的感受。

明明有著近乎一樣的眉眼,但不知為何,他總無法如那個女人般,露出那般明艷的表情。

鏡子裏的人蒼白而呆板,穿上畫風黑暗的哥特裙,更有一種如舊棺材中爬出的吸血鬼般的陰暗感。

但或許,正是這種病態又懨懨的神情,才會讓他想起,那個最終嫁入豪門、於籠中歌唱的女人吧。

*

霧島栗月出來時,遠遠便看見了太宰治。

休息室中,黑發少年也同樣看見了他,仍坐在長桌邊,什麽也沒說。

鳶色眼睛安靜註視著,看不出在想些什麽。

倒是霧島栗月身後,森鷗外率先開了口:“太宰君,來拿整理的情報嗎?”

“......”數息沈默後,太宰治笑了一下:“是哦。”

“哦,”森鷗外慢條斯理點了點頭:“那桌上那份就先給你吧。”

太宰治嘖了一聲,拿起文件離開了。

“嘛——”

無人聽見的遠風裏,飄蕩低垂散漫的餘音:“誰都好,讓我從這氧化的世界中醒來吧。”

*

2010,橫濱。

不作死也許不一定不會死,但作死就一定會死。

港.黑旗下的賭.場是中也負責看的場子,

到賭.場時,霧島栗月正好聽見中原中也的發問:“所以,是誰派你們來的?”

一個小混混模樣的男人被重力壓在腳下,面露驚恐:“不,不知道啊...”

背對著門,荒霸吐的紅光覆蓋在橘發少年身周,他聲音低沈:“人類最痛苦的死法大概就是這樣了,”

“肋骨碎裂,刺穿脾胃,胃酸一點點溶解內臟...這個過程將會漫長得令人生厭,怎麽,你要到了那時候,再來和我玩[你猜我猜]的問答游戲嗎?”

中原中也註視著地上那人,藍眸如結冰之海,含著攝人的光。

問話同時,施於男人身上的重力也隨之一點點增加,沖擊對方的心理防線。

頃刻間,仿佛聽見肋骨發出哀鳴,重壓下的男人頓時潰不成軍,拼命求饒。

也像模像樣起來了嘛,中也。

是令人畏懼的黑手黨了。

霧島栗月在門邊看著,忽就生出了這樣的感慨。

轉念一想,又覺理所當然,畢竟,

作為龍頭戰爭中的大功臣,接連對戰了魏爾倫和澀澤龍彥的絕對強者,今年年初剛過,中原中也便已升任了準幹部。

黑手黨中又一個年輕的準幹部,比之太宰治也差不了多少了,

並且,明眼人都清楚,大概要不了多久,[準幹部]就會變成[幹部]。

剩下的話,霧島栗月沒去細聽。

他一邊看著手機上顯示的信息,一邊走了進去:

“路人甲君,33歲,曾就讀於XX學院XX屆XX班,高校二年級輟學,與黑崎組搭上線、成為其外圍成員,X年X月X日與XX假造了你父親的車禍,繼承其遺產XX萬元....”

大量信息被語速極快地念出,沒有一絲波瀾,

繼而落下結論:“而這次,是有人給了你錢,讓你在賭.場鬧事並推說是黑崎組.組織的行動,對吧?”

然而事實上,這只是男人的個人之舉,與其依附的黑崎組無關。

話落,男人猛地轉頭,露出滿臉像是寫著[你怎麽知道]的神情,驚愕望來,將自身隱瞞暴露了個一幹二凈,

——盡管那是早已被確定的事。

而另一邊,

“栗月,你怎麽,”

戛然而止,...來了?

因[聞聲而知其人]一直沒回頭的中原中也陡然頓住,

嘴角的笑意還未斂去,藍眸倏然變得圓潤,他仔細看去,

只見身側,一個身穿黑色哥特裙的少女,額,少年,站在這兒,

慢半拍的,他確認了對方的身份,百變弟弟,——霧島栗月。

霧島栗月還在低著頭,觀察地上那人的神情。

是以中原中也一眼看去,最先註意到的,反是少年白皙纖長的脖頸,

黑蕾絲層層包裹,金屬扣帶閃爍厲光,大部分男性在女裝時需修飾的肩頸線條,因少年的單薄而意外適合,

鎖骨深平,脊如一線,顯出一種蒼白纖利來。

然而對方毫無所覺,只解釋著:“森先生讓我來做情報支援,看看是什麽不長眼的東西,敢在我們的場子裏鬧事。”

說話間,也很有黑手黨的範兒了。

話畢,霧島栗月擡起頭,發現穿上帶跟的鞋後,他現在大概比中也還要高上一厘米了...

但中也顯然沒顧上其他。

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將他帶離了房間。

走廊的拐角處,

“咳,我是說,”

松開手,中原中也看著面前的少年,疑惑:“你怎麽穿成這樣?”

說起來,中也還沒有見過啊,

霧島栗月這才後知後覺意識到,

明明太宰先生第一次見時,就是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了...他還以為在港.黑,首領的愛好早就廣為人知了呢。

他倒不覺得穿裙子有什麽,不過,中也似乎在意這個?

一邊想著,一邊打算糊弄過去,於是他不動聲色地反問:“怎麽了?是黑手黨有什麽服裝要求嗎?”

中原中也:“...倒也不是,”

中原中也目光覆雜,一言難盡。

霧島栗月繼續轉移話題:“總之,現狀就是,從今天下午開始,港.黑的多個場子都遭到了[非常規性]經營阻礙。”

“為了找出原因,我們得把這些上門來找茬的人都抓住,進行拷問...”

回到正題後,中原中也.也認真起來,斟酌道:“事情沒那麽簡單,目前抓到的都是些小嘍啰,他們背後的人應該另有所圖。”

“啊,這個,不用在意,因為——,我知道他們的目的,是為了試探並吸引港.黑的註意。”

豐本公司的首領是真的足夠謹慎,或者說,謹慎過了頭。

為了確認自己組織這在之前並沒有進入港.黑視線,不惜出高價雇傭當地小混混們前來鬧事。

霧島栗月猜,在對方的計劃裏,如果港.黑襲擊倉庫只是碰巧,那麽,在發現有人砸場子後,黑手黨無疑會順著鬧事之人展開調查。

又或者,即使懷疑到了他們頭上,認為是豐本公司的報覆,也需要從頭收集情報。

而不論哪一種,都意味黑手黨將被他們故意放出的線索牽著鼻子走。

最後,就如壁虎斷尾求生一樣,豐本公司必然會在最關鍵的地方,抹去一切痕跡。

但在此之前,這段成功被拖延的時間,就足夠他們去完成那筆重要的三月一期交易了。

計劃很完美,不過,

“事實上,我們進行追查的目的只是為了作出[被對方牽著頭走]的假象。”

少年眨了眨眼,竟顯得有些狡黠:“所以,中也,只要按部就班,順著對方給的線索查下去就好了,這樣,對方才會放松警惕。”

也只有這樣,對方才會安心去交易,而非過早被嚇得斷尾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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