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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帶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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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帶雨

“夫君……”他摘了顆果盤中的葡萄,當眾餵她,蘇清如忍不住微微偏頭,“……別這樣。”

“怎麽?愛妃害羞了?昨夜在本王榻上,可不是這般……”

“高長澤!”蘇清如臉頰騰地燒起來,是真有些惱了,這戲未免太過火了!

見她真動了氣,高長澤反而見好就收,哈哈大笑起來,用力摟了摟她的肩:“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臉皮這麽薄,怎麽跟本王出來混?”

那掌櫃起初口風甚緊,但見蘇清如談吐不俗,又頂著翰王妃的名頭,且出手闊綽,便也透露了幾分。

“看來,那本賬簿,並不在樓裏尋常管事手中。”一到無人處,高長澤臉上表情瞬間收斂,“掌櫃剛才看的是頂樓。那裏的東家,身份不一般。”

“是誰?”

高長澤停下腳步,看著她,“貴妃。”

蘇清如回到馬車內,摘下面紗,“殿下演了這麽一出大戲,結果,就只證實了賬簿可能在貴妃手中?”

她轉過頭,看向高長澤:“殿下是故意耍著我玩?”

車廂內光線明明滅滅,他那雙深邃的眼睛看起來更加難測。

“王妃覺得只有將賬簿立刻拿到手,才叫不虛此行?心急可吃不了熱豆腐。”

“即便如此,殿下也不必……”她偏過頭,避開他過於直接的視線,“……那般行事。”

“那般?哪般?”高長澤明知故問,“是摟了你的腰,還是餵你吃了葡萄?……”

“翰王與翰王妃,新婚燕爾,如膠似漆。本王帶你出入那種場合,若不對你親密無間,才更惹人生疑。”

“事到如今,王妃還覺得能跟我劃清界限嗎?”

馬車恰在此時顛簸了一下。

蘇清如猝不及防,身體向前一傾。

高長澤將她帶入懷中。

他低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這樣……再正常不過了,我的……王妃。”

“高長澤!放開!”

高長澤松開了手,還扶了她一下,讓她坐穩,“天快亮了,你我徹夜未歸,一同回府……”

“王爺,王妃,您們回來了。”管家早已候著。

“嗯。”高長澤隨意應了一聲,就這麽牽著蘇清如的手,堂而皇之地往府內走。

“王妃昨夜辛苦了,一會兒回去好好歇息。歇息之前……”

“幫本王更衣可好?本王習慣了你伺候。”

蘇清如甩開他的手,擡頭瞪他,更衣?!得寸進尺!

高長澤迎著她的目光,笑得無辜,“怎麽?還在為昨夜輸掉那點銀子生氣?夫君下次贏回來給你就是了,別鬧脾氣……”

庭院打掃的丫鬟們的頭垂得更低了。

蘇清如氣得胸口起伏,卻無法在眾目睽睽之下發作。

“殿下、王妃,宮裏的劉公公來啦,正在王府門前候著呢。”王府管家步入,欠著身。

劉公公是貴妃身旁的宮人,這宮宴怕是非去不可了。

“我已知曉,這便過去。”說罷,她獨自前去王府大門。

來到府前,見一位穿著青色直裰的老太監正站在階下,腰佩宮絳,見王妃出來,滿臉堆笑,躬身行禮:“奴婢給翰王妃請安,翰王妃萬安。”

她擡手,示意他免禮,細聲問道:“劉公公此番前來,所為何事?”

劉公公賠著笑,開口道:“王妃,方才您婉拒了貴妃娘娘,娘娘念著您,今日又特意設宴,還吩咐奴婢務必請王妃入宮赴宴呢。”

蘇清如婉言:“公公回去替我謝過貴妃娘娘美意,只是我近日身體不適,實在不宜入宮赴宴,還望娘娘體諒。”

劉公公面露為難,又道:“王妃,您就當是給奴婢一個面子,娘娘還說了,若是王妃不來,她便要親自到翰王府賠罪,這……這可如何使得呀。”

“公公言重了,貴妃娘娘如此盛情,若我再推脫,倒是我的不是了。那就煩請公公回去轉告貴妃娘娘,我定按時赴宴。”

劉公公一聽,再次躬身行禮,聲音也提高了幾分,欣喜道:“娘娘知曉,定會歡喜。那奴婢就先回宮覆命,靜候王妃大駕。”言罷快步離去。

一切準備妥當,蘇清如登上王府早已備好的馬車,向著皇宮駛去。

景仁宮內,漫著一股馥郁的香氣。

貴妃見蘇清如進來,忙起身相迎,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聲音柔和:“如兒可算來了,快些坐下,今日這宴,專為如兒設的。”

說罷,拉著她在旁側坐下,揮手屏退了左右侍從。

待眾人退下,貴妃原本帶笑的面容就黯淡下來,眼眶一紅,竟落了淚,緊握她的手,哽咽道:

“如兒可知,這宮中最苦的便是母憑子貴?”

“我那逆子長軒與長澤本是手足,可陛下近來總對長澤青睞有加,長軒處境愈發艱難,前日一時昏了頭,才做出傷長澤的事來……”

蘇清如見貴妃哭的梨花帶雨,怪不得能惹得陛下如此憐愛,她一個女子見了也難免心動。

“娘娘切莫憂心,二皇兄才智過人,日後定能得陛下更多看重。”

“今日難得相聚,不說這些傷心事,”貴妃搖頭,拿著手帕輕點眼角的淚,“聽聞如兒幼妹待字閨中,我母家男侄尚未定親,若能結這門親,親上加親,豈不甚好?”

貴妃又拉起她的手捧在手心裏,笑道:“如兒也知道,你們蘇家在江南的茶引生意做得風生水起,只是近來鹽運司那邊似乎有些刁難,若是成了這門親,這些麻煩就迎刃而解了。”

貴妃這是在以蘇家生意施壓,欲拉攏蘇家。可貴妃不知,五年前蘇清如生母離世,那些生意也已轉交他人。

“娘娘美意,臣妾感激不盡,只是妹妹年幼,婚姻大事還需從長計議,容臣妾回去與家人商議一番。”

這時,貴妃的侍女走上前來,手中捧著錦盒。

貴妃接過錦盒打開,裏面是一本賬冊:“前六部給事中的侍郎遞來這匣子,本宮瞧著倒像弄錯了。蘇家世代清貴,怎會有這種東西?”

說著,將賬冊遞到蘇清如面前。

蘇清如看向那賬冊,上面記錄著蘇家的賬目明細,且入不敷出,是高長澤說的那本?

“娘娘,這其中定有誤會,我蘇家世代賢良,絕無可能做出這等中飽私囊之事。”

貴妃將賬本收回錦盒,讓侍女退下:“本宮也相信這是誤會,只是這賬冊如今在本宮手裏,若傳到陛下耳中,恐怕蘇家……”

蘇清如揪住那侍女的後衣領,奪過侍女手中的錦盒,一腳踹在她的腿彎處。

侍女栽倒在地,蘇清如膝蓋頂在侍女的後背,將她壓制在身下。

“貴妃娘娘怕不是忘了,二皇兄以為傅太尉遷葬風水寶地的名義,擄走傅太尉的屍身嫁禍外族,此事陛下若知曉,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貴妃張皇起身,百鳥羽毛長裙險些將自己絆倒。

“大膽!竟敢動本宮的人!蘇清如,你莫要忘了,你能成為翰王妃,享盡榮華,還不是因為本宮的成全!”

蘇清如將手中的賬本揮到一旁燭臺 ,火焰裹住,將那賬本燒毀。

“貴妃娘娘深居後宮,恩寵綿延,臣妾一介粗陋,只知,這世間有些事,利刃快劍斬下去,可比費盡心思的算計要利落得多。”

見那賬本已成了灰燼,蘇清如松開身下的侍女,命令道:“去,把火滅了。”

侍女顫巍起身,舉起桌上的茶壺,將那團餘火滅去。

蘇清如這才理了理衣袖,恢覆謙卑,在貴妃面前行禮,“臣妾生性粗莽,驚擾了貴妃娘娘,實乃罪該萬死。晚輩給娘娘賠不是,天色已晚,臣妾先行告退了。”

貴妃收斂面上的慌亂,吩咐道:“應彩,楞著作甚?還不快去送送翰王妃!”

……

出了宮門,暮色剛落。

車輪漸停在翰王府門前,蘇清如掀開簾轎,吩咐馬夫:“去尚書蘇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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