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並肩作戰

關燈
並肩作戰

洞外風聲淒厲,卷著雨絲撲打在石壁上,發出嗚嗚的聲響。

那支插在洞口的火把,火焰在風中劇烈地搖曳,明滅不定,投射出的光影也隨之狂亂舞動,將狼群蠢蠢欲動的身影拉長扭曲,更添幾分猙獰。

幾只野狼雖然對火焰心存畏懼,但在饑餓的驅使下,依舊齜著森白利齒,喉間發出低沈的嗚咽,步步向洞口緊逼。

它們精悍的身體微微弓起,呈現出攻擊前的姿態。

徐競行“唰”地一聲拔出腰間佩劍,雪亮的劍鋒在跳躍的火光下,反射出凜冽的寒芒。

他橫劍當胸,目光如電,牢牢鎖住那幾雙幽綠的眼睛,不敢有絲毫懈怠。

他心中最擔憂的,便是洞口那支火把。

風勢越來越大,火光已肉眼可見地黯淡下去,一旦熄滅,漆黑夜色會影響他的視線,讓他行動受阻。

屆時幾只狼一哄而上,他就危險了。

徐競行握緊了手中的劍,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全身的肌肉都緊繃著,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目光冷靜地掃視著每一頭狼的動向,計算著它們可能發起的攻擊角度。

突然,風勢猛地一增強,洞口前那支火把發出“噗”的一聲輕響,火焰驟然縮小了一半以上,光線瞬間黯淡。

幾乎就在火光一暗的同一剎那,位於徐競行左前方的一頭灰狼,後腿猛地蹬地,如同一道離弦之箭,悄無聲息卻又迅捷無比地淩空撲來。

目標直指他的咽喉!

“找死!”徐競行眼神一厲,不退反進,側身避過狼吻的同時,手中長劍劃出一道冰冷的弧光,精準地劈向灰狼的脖頸。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在風雨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溫熱的狼血噴濺而出,那灰狼發出一聲短促淒厲的哀嚎,重重摔在地上,抽搐兩下,便沒了聲息。

濃重的血腥味瞬間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然而,同伴的死亡並未嚇退剩下的狼群,反而像是刺激了它們的兇性。

剩下的四只狼眼中綠光大盛,齜著森白的獠牙,口中滴下粘稠的涎液,同時發出了更加暴戾的低嚎。

它們不再試探,而是緩緩散開,從正面和兩側,將擋在洞口的徐競行半包圍起來。

徐競行屏住呼吸,握劍的手穩如磐石。

他緩緩移動腳步,調整著方位,確保自己始終正面應對狼群的威脅,同時將洞口牢牢護在身後。

雨水混合著狼血濺在他的臉上、衣袍上,讓他看起來如同從地獄歸來的修羅,殺氣騰騰。

僵持只持續了短短數息。

一頭黑狼似乎按捺不住,率先從正面佯攻,吸引徐競行的註意力。

而幾乎在同一時間,另一頭體型稍小的狼從他視線死角——右側後方,猛地竄出,直撲他的小腿。

兩只狼之間的這配合堪稱默契。

徐競行臨危不亂,面對正面的虛招,他手腕一抖,劍尖虛點,逼退黑狼。

與此同時,他仿佛背後長眼一般,聽風辨位,看也不看,右腿如鐵鞭般向後橫掃。

“砰!”這一腳結結實實地,踹在了側面偷襲的那頭狼的腰腹處。

狼素有“銅頭鐵骨豆腐腰”之說,腰部正是其最脆弱的地方。

那狼被踹得發出一聲痛苦的哀鳴,倒飛出去,撞在山壁上,軟軟滑落,一時掙紮難起。

但就在徐競行舊力剛盡,新力未生之際,另外兩只一直游弋在側的狼,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空檔,一左一右,同時騰空撲來。

張開的血盆大口,目標分別是他持劍的右臂和頸側。

危險瞬間降臨。

電光石火間,徐競行面臨著他最擔憂的局面——兩只狼的同步攻擊,迫使他必須做出取舍。

他眼中寒芒一閃,毫不猶豫地揮劍,斬向那頭直沖他脖頸的惡狼。

劍鋒精準地切入狼的咽喉,鮮血噴湧而出。

然而,就在他揮劍的瞬間,另一頭狼已撲至他右臂前,森白的利齒眼看就要嵌入他的血肉——

“咻!”

一支短箭破空而來,精準地射入狼的右眼。

那狼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攻勢驟止,翻滾在地,痛苦地抽搐嘶鳴。

徐競行一怔,迅速揮劍解決掉眼前的威脅後,猛地轉頭。

洞口處,趙盈單薄的身影倚著石壁,臉色蒼白如紙,額角沁出細密的冷汗。

她雙手緊握著一支銅制袖弩,弩身還在微微震顫,弩箭發射的餘韻似乎還停留在她纖細的指尖。

那支救了他右臂的短箭,正是由此而出。

徐競行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顫抖的手上,隨即認出——那是他的袖弩。

先前在洞內脫下濕透外衣時,不慎落在地上的那支。

此刻,這支他平日用來防身的利器,正被那雙他以為只會撫琴拈花的手穩穩握著。

趙盈的右腳虛點著地,腳踝處不自然的腫脹,即使隔著昏暗的光線也能窺見一二。

顯然,她是一步步強忍著劇痛,走到洞口處。

她額角沁出細密的冷汗,鬢發被濡濕,緊貼著皮膚。

那只扭傷的腳踝想必疼痛鉆心,讓她站立不穩,微微顫抖。

然而,與這虛弱身體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她那雙眼睛。

那雙映著黯淡火光和狼血的眸子,異常明亮,清澈而堅定,裏面沒有恐懼,沒有慌亂,只有一種近乎沈靜的決絕。

她忍著手臂的酸軟,和腳踝傳來的劇痛,出來與他站在了一處。

風雨卷著她單薄的衣袂,仿佛下一刻就能將她吹倒,可她握著袖弩的手,卻穩得出奇。

徐競行看著她,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想說什麽,諸如“回去”、“危險”,卻一個字也未能出口。

此刻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他看到她眼底映出的自己——一身狼血,殺氣未斂,同樣狼狽,同樣在絕境中掙紮。

他默默將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覆雜,摻雜著未散的淩厲,以及難言的震動,和某種無需言說的默契。

他隨即猛地轉回頭,手中長劍橫擺,將她和洞口更大範圍地,護在自己身後。

殘存的兩只狼,被同伴的死亡和濃重的血腥氣,刺激得狂性大發,低吼著再次逼近。

趙盈沒有說話,只是艱難地移動了一下重心,抿緊嘴唇,再次擡起手臂,將袖弩對準了那蠢蠢欲動的幽綠光芒。

徐競行眼神一凜,與趙盈交換了一個默契的眼神。

他長劍一振,迎向正面撲來的黑狼,劍光如匹練般傾瀉而出。

趙盈強忍腳踝劇痛,穩住呼吸,袖弩微調,瞄準了側面伺機而動的另一只。

“嗖——”

短箭破空,精準沒入狼眼。

幾乎同時,徐競行一個疾沖側閃,劍鋒貼著黑狼前爪掠過,反手一撩,直刺咽喉。

很快拔出劍,砍向另一頭眼睛中箭的狼,力道之大,直接把狼頭砍了下來。

狼頭落在地上,鮮血四濺,徐競行身上已然是鮮血淋漓。

趙盈單薄的衣裙上,也濺到不少鮮紅血液。

最後兩只狼被他們殺了。

洞外一時只剩風雨聲。

濃重的血腥味,在雨中非但沒有消散,反而混合著泥土氣息彌漫開來,濃郁的令人作嘔。

徐競行眉頭緊鎖,警惕地掃視著黑暗的叢林。

“血腥味太重,恐怕會引來其他野獸。”

趙盈倚著石壁,方才消耗了太多心力,臉色更白了幾分,握著空弩的手心沁出冷汗。

就在這時,徐競行耳尖微動——風雨交織的嘈雜中,似乎夾雜著別樣的聲響。

他擡手示意趙盈噤聲,隨即半跪在地,側耳貼緊冰涼潮濕的地面。

“馬蹄聲!”他猛地擡頭,眼中閃過銳利的光,“人數不少,正朝這邊來。”

他起身快步走到趙盈身邊,將她護在身後,目光灼灼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雨幕深處,隱約可見晃動的火把光影,蹄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趙盈虛軟地靠在他身後,望著洞外漸近的火光,神情依舊緊繃。

遠處晃動的火把越來越近,馬蹄聲踏破雨幕,直朝山洞而來。

濃重的血腥味在雨中彌漫,顯然是將這一行人引來的原因。

徐競行握緊手中長劍,將趙盈嚴嚴實實擋在身後,目光如鷹隼般盯住前方。

火光漸近,映出馬上人的輪廓。

為首那人勒住韁繩,駿馬長嘶一聲停下。

大皇子勒住韁繩,目光掃過洞前狼藉的戰場。

數具狼屍橫陳,鮮血混著雨水四處流淌,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氣息。

他的視線落在渾身浴血,持劍而立的徐競行,以及他身後臉色蒼白,倚著石壁的趙盈身上。

“競行,趙姑娘。”大皇子翻身下馬,“你們沒事吧?”

幾乎同時,大皇子身後的護衛隊伍中,沖出兩道迅疾如風的身影,正是徐競行的雙胞胎護衛徐文、徐武。

兩人面容一模一樣,此刻皆寫滿了焦灼。

“公子!”

兩人異口同聲,瞬間掠至徐競行身側,目光飛快地在他身上逡巡,手已按上了腰刀。

待看清徐競行身上浸染的多是狼血,並無明顯重傷跡象後,緊繃的神色才略微一松,但仍一左一右護定,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