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關心

關燈
關心

徐競行目光掃過眼前的大批人馬,最後落在身側的徐文身上,聲音因方才的搏殺而帶著一絲沙啞。

“你們怎會尋到此處,還與大殿下同行?”

徐文立刻躬身,語速極快地回稟。

“回公子,您今日騎乘的那匹寶馬,傍晚時分獨自回了營帳,鞍韉俱全,卻不見您歸來。

那時天色已暗,屬下與徐武心下不安,便立刻出來尋您。路上恰好遇見大殿下,率人也在搜尋趙姑娘。”

大皇子此時上前兩步,接過話頭,“姑母發現趙姑娘不見蹤影,派人去尋也找不到人,心中焦急。

我當時正在姑母處,便主動帶人幫忙搜尋。

我中途遇見徐文、徐武,便帶著他們一路往這林子深處尋來。方才聽見這邊有動靜,又聞到血腥氣,這才趕了過來。”

大皇子疑惑,“你們怎麽會被困在這裏?”

徐競行目前沒有確鑿的證據,只能含糊地提上一句,“我們此次遇險,可能與三公主有關?”

大皇子聞言,眉頭驟然鎖緊,目光在徐競行和趙盈之間逡巡,帶著明顯的驚疑。

“三妹?此事怎會與她有關?”他聲音沈了幾分,顯然深知自己那位三妹的秉性,但此事牽扯不小,他需要確認。

徐競行掃了一眼周圍的宮中侍衛,人多口雜,許多事情不便明言。

他手腕一翻,利落地甩掉劍刃上殘留的血珠,收劍入鞘,“眼下只是猜測,並無實證。還需回營後細查。”

他語焉不詳,但大皇子見他神色凝重,不似推諉,又聯想到三公主平日的行事作風,心中已信了七八分,臉色不由得沈了下來。

他這位三妹,實在是被寵得有些不知輕重了。

此時,大皇子的目光越過徐競行,落在他身後一直沈默不語的趙盈身上。

只見她渾身濕透,單薄的中衣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纖細卻不失玲瓏的曲線。

濕冷的衣物讓她微微發著抖,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愈發顯得脆弱可憐。

大皇子神色一凝,毫不猶豫地解下,自己身上幹燥厚實的錦緞披風。

快步上前,動作輕柔卻不容拒絕地披在了趙盈肩上,將她從頭到腳嚴嚴實實地裹住。

“山裏風寒,趙姑娘又受了驚嚇,需得多加保暖才是。”他語氣溫和,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那披風還帶著大皇子的體溫,瞬間驅散了部分寒意。

趙盈微微一顫,擡眸看了大皇子一眼。

聲音虛弱,帶著劫後餘生的微啞。

按照劇情,她需要攀附上大皇子。

她應該順勢垂下眼簾,讓長睫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柔弱的陰影,再添幾句感激涕零的軟語,將大皇子這份關切牢牢系在自己身上。

可就在她準備依計而行時,眼角的餘光瞥見了身旁的徐競行。

他渾身浴血,雨水混著狼血從他緊握的劍上滴落,在地上暈開淡紅的痕跡。

他站在那裏,像一桿寧折不彎的長槍,沈默地隔在她與那片血腥的狼藉之間。

方才並肩作戰的畫面,還在眼前揮之不去,那袖弩震動的餘韻,似乎還停留在她指尖。

一種陌生的情緒攫住了她,讓她覺得肩上這代表著權勢的披風,竟有些沈得發燙。

到嘴邊的,那些演練過的,能引得大皇子憐惜的話語,突然就哽在了喉間。

她攏著披風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終究沒有更進一步示弱。

只是依著禮數,微微屈膝,聲音雖依舊帶著劫後餘生的微啞,卻並無更多旖旎,“多謝殿下關懷。”

語氣是得體的感激,卻也僅止於此。

她沒有順勢依靠,沒有流露更多需要被呵護的嬌怯。

大皇子一行人護送著徐競行與趙盈,踏著泥濘的山路,返回了燈火通明的皇家獵苑營區。

早有腿腳快的侍衛,先行趕回稟報長公主。

長公主看見渾身狼狽的趙盈。

只見趙盈發髻散亂,幾縷濕發黏在蒼白的臉頰邊,額角有著細小的擦傷。

最觸目驚心的,是她原本素雅的中衣上,濺滿了已然變成暗褐色的斑斑血跡,裙擺更是泥濘不堪。

她身上裹著大皇子的披風,雖遮掩了部分狼狽,卻更襯得她露出的面容和脖頸處肌膚蒼白脆弱,仿佛一碰即碎。

她倚靠著侍女,右腳虛擡,顯然傷得不輕。

“這…這是怎麽回事?”長公主的聲音陡然拔高,銳利的目光掃過趙盈,又看向一旁同樣渾身浴血,面色冷峻的徐競行,最後定格在大皇子身上。

“競行和盈姐兒怎麽會弄成這副模樣?”

大皇子上前一步,道:“姑母,我們在西山深處的山洞外,找到了趙姑娘和競行。

他們正遭遇了狼群圍攻,幸而競行武藝高強,趙姑娘亦臨危不亂,方才脫險。

趙姑娘腳踝扭傷,身上多是狼血,受了不小的驚嚇。”

“狼群?”長公主皺眉,“獵苑外圍早已清過場,盈姐兒怎麽會出現在有狼群的地方?”

她立刻意識到事情絕非意外那麽簡單。

她上前親自扶住趙盈,觸手只覺她身體冰涼,還在微微發抖,立刻吩咐,“快去傳醫官。”

侍女們連忙簇擁著趙盈進入溫暖的內帳。

長公主並未立刻跟進去,她站在原地,目光如炬,先看向大皇子,“鈞兒,跟我說說是怎麽回事,為何盈姐兒今天下午突然失蹤不見?”

大皇子略一遲疑,聲音壓低了幾分,“姑母,此事……恐怕與三妹有些牽扯。我們趕到時,競行亦是如此推測。

侄兒已命人去擒拿,今日將趙姑娘誆騙出營,並推下山坡的那兩名宮女,待將人拿到,細細審問,幕後指使之人,不難水落石出。”

他語焉不詳,但“三妹”二字已如一塊巨石投入深潭。

長公主眸光驟然一凜,方才的驚怒,瞬間沈澱為一種冰冷的了然。

她甚至無需更多證據,對自己那位被嬌縱過度的侄女的脾性,她再清楚不過。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怒火,現在最重要的是善後。

她轉向徐競行,見他雖渾身血汙,卻依舊站得筆直,眼神銳利如初,心下稍安,“競行,你的傷勢如何?”

“多謝殿下關心,多是皮外傷,無礙。”徐競行聲音平穩,仿佛之前那場惡戰只是尋常。

長公主點了點頭,又看向大皇子,“鈞兒,你做得對,立刻拿人是正理。此事關系重大,必須查個明白!在你父皇面前,也需有個交代。”

她話語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已然將此事定性。

“侄兒明白。”大皇子肅容應下。

正說話間,醫官已匆匆趕到,先為帳外的徐競行查看傷勢。

長公主吩咐侍女好生照料,這才轉身掀簾進入內帳。

帳內,趙盈已換下濕衣,簡單擦拭過,正由醫女查看腳踝的扭傷。

她蒼白的小臉,在溫暖帳內稍稍恢覆了些血色,但眼底殘留的驚懼,仍未完全散去。

長公主走過去,揮手讓醫女先處理傷勢,自己則在榻邊坐下,握住趙盈冰涼的手,語氣放緩了許多,帶著疼惜與後怕。

“好孩子,今日受苦了。莫怕,現在已經安全了。你且安心在此休養,一切有本宮為你做主。”

趙盈感受到,長公主掌心傳來的溫度和堅定的力度,鼻尖一酸,劫後餘生的委屈與恐懼,這才真正湧了上來,眼眶微微泛紅,低聲道:“多謝殿下……”

長公主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好好歇著,醫官會為你用最好的藥。其他的事情,不必再想,我定會查個水落石出,給你一個公道。”

她語氣溫和,但眼神卻銳利如刀。

三公主此番行事,已觸犯了她的底線。

無論出於何種緣由,把趙盈從她的地盤誆騙出去,還對趙盈下死手。便是公然挑釁於她,此事絕不可能輕易揭過。

大半個時辰後,帳外傳來輕微的響動。

一名大皇子身邊的貼身侍衛快步走入,俯身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大皇子神色微凝,揮手讓侍衛退下,隨即轉向長公主,聲音帶著幾分無奈。

“姑母,人找到了。就在三妹營帳附近扣下的,試圖混在灑掃宮人裏蒙混過去。只是……”

他頓了頓,“嘴硬得很,一口咬定只是尋常當差,傍晚並未離開過營區,更不承認見過趙姑娘。”

他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明顯的為難。

身為兄長,又是皇子,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確實不好直接對三公主身邊的宮人用重刑,以免落人口實,說他欺淩妹妹,行事酷烈。

長公主聞言,眼底寒光一閃,嘴角卻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她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語氣平靜,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勢,“鈞兒,把人交給本宮。”

她看向大皇子,目光深邃。

“你身份特殊,有些事不便插手。本宮來審最是妥當。我倒要看看,是誰給她們的膽子,敢在本宮眼皮底下耍弄這等陰私伎倆,事後還敢砌詞狡辯!”

大皇子心下稍安,深知由這位鐵腕姑母出面,再硬的骨頭也能撬開。

他立刻拱手,“是,侄兒這就讓人將她們押送至姑母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