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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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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租的車還了回去,店鋪距離酒店倒並不遠。聞黛一手扶在腰上,眼睛往隔壁商鋪裏的一輛輛重機車身上瞄。她對機車真是格外有好感啊……可惜她沒有駕駛證,二輪的車,她只能騎自行車。

滄桑地嘆了口氣,晃著胳膊等待陳斯轍的聞黛游著神放空,不曾想——

轟鳴聲炸耳,她把眼一擡,轟鳴聲的來源到了她跟前,而車上坐著的,不是陳斯轍那老狗是誰?

在此一刻,聞黛真切感知到了腿長的優勢,以及——陳斯轍的腿到底有多長。

好在這廝平常的休息日穿搭各風格都有,今天這身打扮恰好可以駕馭機車,他拎起又一只頭盔遞向聞黛,擡了下下頜道:“上來。”

被他呼喚了一下的人沒有動靜,杵在原地怔怔地盯著他看,陳斯轍別了下腦袋,就在他的嘴準備發功時,下方的人的聲音穿進了他戴著的頭盔裏:“陳斯轍,你現在的樣子讓我想到了假面騎士。”

陳斯轍頓了下。

某人又補充:“吃多了三鹿奶粉的那種。”

陳斯轍的後槽牙咬到一起了。

就在陳某一氣之下要給聞某吃車尾氣時,聞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爬上了機車——或許用爬來形容都有些美化成分。

因為害怕陳斯轍當真要拋下自己遠走,聞黛是直接撲上去,以橫掛的姿勢壓在後座的,膝蓋大腿不知道磕到了機車什麽地方,痛得她又嘶又嗷。

擰了眉毛的陳斯轍剎住車,他原想跨下車,但卻被後面的人給抓住了衣服。

“等等等等、等會兒!”

不在一個頻道上的人進入了一種詭異的默契配合狀態,聞黛戴好頭盔,手從抓著陳斯轍的衣服變成攀著他的肩膀,十分艱難地把自己的身體給正回來,再借著力跨腿坐上去。

粗神經的某人對自己與前人前胸貼後背的姿勢仿佛完全不覺不適,她伸出手繞前環住他的腰,搭在男人腹部的手完全沒有揩油的意思,反倒像是拍什麽啟動按鈕一樣拍了兩下,口中喊道:“出發出發!”

被當成純工具的陳斯轍滾了下喉結,勒在腰上的手是他可感知到的纖瘦,只不過壓在他背上的東西豐滿得很,令人懷疑她的肉是不是都長去了該長的地方。

按抑著不自在,陳斯轍發動機車,載著她以一種在機車的世界裏屬於老年步速的速度騎行,下坡到了海邊的公路,不出他所料,身後的人興奮地喊道:“哇噻,陳斯轍你怎麽知道我最想坐機車來海邊了!看來我們這麽久的合作還是釀造出了點兒默契的嘛。”

女人嬌脆的聲音和柔軟的軀體,對於一個年近三十還沒戀愛過的男人來說,攻擊力不一般強。

緘默不語的陳斯轍正在後悔自己一時的心軟。

但後座的聞黛卻是很亢奮,繞去他身前的手抓著他的衣服布料,身體擠蹭著他堅硬的後背也毫無不適,註意力全聚在浪水騰翻的海面上,呼嘯的風飏動她長發,露在外面的胳膊感受著炎熱中的涼,溫中帶涼的風卷在身上。

這種自由的感受,讓她暫時地忘記失去的家與父母,也讓她暫時地想起失去的家與父母。

忘記與想起,矛盾嗎?

只不過是一面在覺得松快,一面又在愴然。

灣城的風裏沒有父母的蹤影,海水裏沒有父母的痕跡。感受到了馳行帶來的自由,卻情不自禁地想要牽住過去牽掣著自己的鎖鏈。

“陳斯轍,我想我爸媽了。”很輕的一句,聞黛沒指望他能聽見。但如果他有聽見,那她有點想把自己的心事敞出胸懷。

“不要阻攔自己的思念。”這是他給予她的答覆。

機車最終剎停在了海邊的岸上,頭盔壓在車上,他們靠在機車上並立著望向遠方。

聞黛微微歪著脖頸,她顫了下睫毛,雖說沒了太陽,眼睛卻仍然嫌紫外線刺目。

手往褲兜裏摸,想撈出煙,卻猝然間想起自己沒抽煙很久。

她一剎那的失神被陳斯轍捕捉,他乜斜著她,“想抽煙?”

他記得去年和她初遇不久的時候,那時沒說,她抽煙的時候看上去很落寞。假痛快。

“是啊……不過好久沒抽了。以前有隨身帶煙的習慣的,習慣,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沒了。”不再是如從前那般的玩世不恭氣調,聞黛兩只手向後撐在車座上,她仰著臉,微耷著眼去看不靜湧的海面。

“其實我一點都不想活著,不想要命,一直想的是——如果當年學一次壞不去上補習班,而是偷偷躲在家裏,我是不是就可以和我爸媽一起走,那樣也算團聚……翻不翻案的,全都成了不重要的,反正我都死了,我們都死了。”

她的眉心攥去一起,淺淺的紋存在雙眉之間,眼皮向下跌,黑瞳不給人看見。

兩條腿連站都不想站,其實想蹲下去,但是後背估計又要被這輛機車“重創”,聞黛長長地嘆出一口氣,她的脖頸彎著低著,目光在地上,極小聲地說了句:“不想被丟棄,可又總是一個人。”

陳斯轍沒出聲,但他的臉是朝她的方向偏著的,而她沒看他。

“有時候也會問自己,過去不要命一樣,參與各式各樣的事件,圖什麽呢?其實也沒什麽圖的,就是覺得自己還活著,有事情我能幫上忙就去幫吧,反正我又不怕死。”又成了無所謂的態度,她把臉一昂,仰上去沖著天。

不可靠的狗東西陳斯轍凝註了她半晌,遽然道:“如果你口出狂言的時候眼睛不是紅的,可信度會更高。”他很沒情商地以這句接她的茬。

“……陳斯轍你小心我一時沖動拉著你一起往海裏跳。”

提出威脅的聞黛毫無威懾力,明明應該很氣,嘴角卻翹了上去,她舉起手去揉自己眼角的淚,松下肩膀嘟噥道:“跟你待久了,搞得我好像真的有點受虐傾向了一樣。”

“吃了很多苦吧。”陳述句。他的思維簡直要比她還跳躍,且狠心,在她剛要把過去翻篇時,他又把她拉了回去。

眼淚啪嗒一下落出去,根本收不住,聞黛慌了神,別開臉用手掌擋著自己,別扭地抹著眼淚道:“那點事情算什麽,很多人都吃過苦啊,沒吃過苦的都是幸運兒了。”

“以前也會像現在這樣不讓自己哭嗎?或者告訴自己有人比你更苦,所以你沒資格抱怨。有過吧。”表現得像疑問句,到底還是陳述句。陳斯轍什麽都知道。

泣涕如漣之為何物也算感受到,聞黛埋著腦袋,手從口袋裏摸出紙擦拭著臉上的淚水,她緊抿著唇,好不容易撩了唇出聲,說出來的卻是:“不愧是比我多活五年的男人,這都被你看出來了。”

刺猬似的,把自己的傷藏起來,用背上的刺去紮要來看自己傷口的存在。

但被她紮了的人,不覺得痛。

陳斯轍手一伸就抓住了她的胳膊,使了點兒勁就將人擁來了懷中。他抱著她,別扭沒比她好上多少,懶懶的調子捎著低沈的聲線:“作為你的合作夥伴,我勉為其難,給你提供一個安慰。”

就好像進入了安全區,聞黛手伸長摟住他後背,箍緊時臉埋在他胸前,淚水打濕他的衣服前側,含糊的字句被含在哭腔裏:“陳斯轍你真是個狗東西啊……”

悲傷的氛圍或許能夠渲染,眼淚或許亦是如此,胸前的濕漉感鉆去了陳斯轍的眼睛裏,他抱著懷裏顫著身無聲落淚的人,無端端鼻酸。

當聞黛冷不防仰起頭想說些什麽時,所見的便是紅了一雙狐貍眼溢出淚的陳斯轍——冷白的皮膚眼尾處暈了紅,濃黑的睫毛被掛濕,黑瞳反倒更顯清透,只不過薄薄淚光讓他本就有些女氣的臉蛋多了些楚楚可憐的感覺。

“我靠。陳斯轍,你是哭包啊?”

自己的聲音都沒恢覆過來,聞黛先站上了高地,自以為握住了面前人的把柄,她嘴角一揚眼一彎,笑得賊兮兮,掏出手機就要給陳斯轍拍照,“我要把你的黑歷史記錄下來嘿嘿嘿……”

大概幼稚也有傳染力,陳斯轍毫不猶豫地伸出手去搶她的手機,兩個前一刻還在談心的大人這一時又成了小孩。

有身高劣勢和力氣劣勢的聞黛只能目睹著自己的手機被搶走,原本她正打著可以從最近刪除裏恢覆照片的算盤,但這算盤敲著敲著,她冷不丁想起年初時她拍進手機裏的照片……

那雙桃花眼逐漸睜大,原本表現得不是非常想爭搶的人倏地變得好勝,她踮著腳伸著胳膊想去奪回陳斯轍手中的手機,然而——

“……你真的不是暗戀我?”

握著她手機的人輕松地把手向另一側一躲就讓她撈了個空,微微垂低了些的臉上攢著猶疑。

不是以往調侃的態度。

聞黛心涼了半截。

不怪陳斯轍會這麽覺得,任誰拿到另一個人的手機,本只是想刪完部分該刪的照片,卻沒料到還有十分久遠的一張自己的照片——照片中的自己還在睡覺。

看得出,應該是幾個月前他們從李家離開時去醫院的那天,她比他先醒,而後偷拍。

聞黛仰著自以為真誠滿滿的眼睛看著陳斯轍,解釋道:“我接下來的話絕對不是狡辯……那天主要是你睡著了,突然壓到我腦袋上,我就想偷拍一張照片當你的黑歷史而已,後來也忘了刪。”

誰知道拍這廝的黑歷史會拍出來一張女媧偏心之作。

可惜,她目前的神態舉止一概被陳斯轍判定為不好意思的狡辯。

男人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中的手機,眼皮往下耷拉著,眼瞳中銜著若有所思去睨她,好半晌,他才哦了聲,將手機還給了聞黛。

“暗戀可以直說,我不會嘲笑你。”

接回手機的聞黛想嘔血,偏偏一撩眼皮,對上的那雙狐貍眼裏,沒有找到她以為會看見的促狹,反倒端著些許認真之色。

嘆息先從嘴裏出去,聞黛的肩膀向下一墜,她把手機塞回自己的口袋裏,無可奈何道:“你很希望我暗戀你嗎?你放心,我不會在這個緊要關頭突然殺出一句‘我暗戀你我喜歡你’的,未來打官司我還指著你呢,現在幹出這種事兒的人一般都是想混個超低價或者免單吧,你放心,我不是那種人。”

她拍了拍胸口,造出了一副極為爽快的氣勢。

但她的氣勢存活不了多久,因為下一秒陳斯轍就拋出了摧毀她氣勢的言說:“你現在又開始為我考慮了……我的確很難不懷疑你暗戀我。”

聞黛當下著實有一種人也不是非活著不可的感受。

她雙手環胸,放棄掙紮似的往後靠在機車上,腦袋一歪瞇著眼望向他,自暴自棄道:“你要這樣想我也沒辦法。那我順著你的心意說總行吧?是是是,我就是暗戀你,我喜歡你好久了,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一連串的話劈裏啪啦地往外砸,像連續不斷射著子彈的自動步槍。

然而陳斯轍沒受傷,還接下了她的子彈。

男人因姿勢而將紫外線與淡淡的光背在側後方,陰影勾勒著他的臉龐,碎發被陣起的海風飉動,墨黑的眼仁與她相對良久,“好。”

好?

回答不在聞黛的考量之中,對於這麽個出乎了意料的字,她環在胸前的手都緩緩墜下去,連著眼神也逐漸變得不可置信,“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她眼中的慌亂沒被陳斯轍錯過,男人動了動手指,驀然旋過身拿側面對著她,他拍了拍機車,語氣陡然變得冷淡:“只不過是在耍你。上來。”

心中松了口氣,聞黛重新揚起笑,在他上去以後戴上頭盔,在聲音被頭盔掩住之前張了口:“沒想到你還有這種惡趣味啊陳斯轍,嚇死我了。”她照舊攀著前座的人借力,上了機車後也一如來時那般環住他的腰身。

她是大而化之心裏不裝事,另一人是獨自處理著鴉飛雀亂的內心。

其實心裏不裝事的人胸中也聚有事。

回到酒店後,聞黛從洗澡到躺到床上的這個過程裏,都在想著另一個房間裏的人。

考慮到邱口的經濟條件,而不論是她,還是陳斯轍,對住宿的酒店環境要求都不低,以至於只好找一家酒店的套房住著。陳斯轍就在她房間對面的那間房裏。

後背的柔軟接著她,睜了許久的眼睛還在和天花板相對。

其實,在陳斯轍說“好”的時候,她的心跳得很快。

在他改口以後,又沒由來地覺得失落。

她扯過被子把自己蒙住,長長地啊出了一聲。

實在是,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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