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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的未來都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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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的未來都有你

日子仍與以往差不了多少,唯一一個較為明顯的改變,大概就是——聞黛在若有若無地避著陳斯轍。

命運也順她的意,連續很長一段時間都沒出現需要處理的法事類單子,陳斯轍又投入他的律師一業中無法自拔,似乎大家又回到了合作前的生活。

他們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沒有走在同一條軌道上。

仰身癱在沙發上的聞黛仰著臉看著天花板游神,被她拿在手裏的面包由游魂的她偶爾靠牙撕下幾口。

漸漸從悲傷中走出來的錢艷不覆以往,她把衣服洗幹凈晾曬出去,俄而走回來於聞黛身畔坐下,瞥了眼聞黛捏在手裏的面包,說教的本能生出:“少吃點這種面包,都有很多糖的,對身體和皮膚都不好。在想什麽呢?”

說教沒被聞黛當回事,末句的問題拾起,她顫了幾下眼睫,茫茫然地開了口:“一個沒學歷錢也算不上多的女性,和一個有錢有顏有學歷有才華的男性,很不搭吧?前者高中都沒畢業,能拿出來的只有初中畢業證,後者是個海歸,年紀輕輕就坐到了其他人需要三四十歲才能坐到的位置上。”

錢艷端正了身體,她作出傾聽者的姿態,認真地凝註著聞黛的眼睛,在其話落後輕聲道:“你說的是陳先生吧?”

頓了下,下意識想要否認的行為被聞黛強行遏止,她點了頭。

錢艷彎著眼莞爾,魚尾紋的褶子在她眼尾炸出來,面頰上的皺紋雖然依舊,但鋪陳出一種成熟的溫柔,讓聞黛於這一刻恍然大悟——人家比她多活的這些年真不是白活的。

“我自己覺得哦,你沒有什麽不如陳先生的地方。我是沒有說出來,其實我是一直覺得你們好般配的。妹子啊,你除了學歷沒辦法拿出來和他相提並論,家境沒辦法和他相比,你還有別的不如他的東西嗎?”

清楚錢艷的目的是引導自己找出自己的優勢重拾自信,但聞黛在思索了頃刻以後,虛心道:“我可能好像大概也許長得也沒他厲害。”

“外貌是最不重要的東西,只要長得不是非常醜,此外做到了性格合適、物質條件差不多,這就夠了。更何況,你多漂亮啊——你和陳先生,男俊女靚的。”錢艷循循善誘地鼓勵她。

停滯了少頃,她的唇在猶豫著囁嚅一會兒後啟開:“更何況,並不是你自己不想有高學歷的,你小時候如果家裏沒出事,那你完全是和陳先生門當戶對的,也不會淪落到連高中畢業證都沒有的地步。”

“可是這個世界上還有其他的很多的人,並沒有像我小時候那樣優渥的家境,他們有的是普通家庭,或是更貧困的家庭,但他們卻也要面臨自己人生的災難。目前的結果才是真正的,過去的都是過去。”

聞黛搔了搔頭發,捏著面包的手又一次把面包送入口中,她啃著面包咀嚼,眉頭在不自覺中鎖緊。

看著靠在沙發上擰眉深思的人,錢艷的視線自聞黛那張精俏的臉蛋上游移,心裏的疑惑深重,不懂這樣漂亮的一個姑娘怎麽會看不上自己。

她伸出手搭在聞黛的大腿上輕輕拍打,嘆道:

“唉,妹子啊,你那麽糾結做什麽呢?感情最重要的就只是兩個人喜歡,不喜歡的兩個人那考慮考慮這些不受自己控制的事情也就罷了,搭夥過日子肯定要看綜合條件,但人品性格往往也是綜合條件裏非常重要的啊,要我看,你已經夠好了。”

錢艷的安慰沒對聞黛起作用,她依舊想方設法躲著陳斯轍,連陳文康和齊雅邀請她去家中坐坐都被她一概拒絕,微信上涉及的溝通全部有關公事。他們的再一次見面,是在開庭時。

不容易地捱來了秋天,雖說依舊是夏天的溫度。

去法院是陳斯轍接她去的,在車上時的詭異靜默延續到了法院外。

“你最近很忙?”主動打破寂然的是陳斯轍,也是有夠見鬼。

不知怎麽回事,漸漸發展到不太好意思直視陳斯轍的地步,不自在的聞黛抱著自己的胳膊摩弄著,她別著臉眼神飄忽,幹笑幾聲道:“如果很忙的話就會經常找你跟我一起去處理單子了,最近也就是些小事情要處理的,算不上多忙。倒是你很忙吧,一直在忙你律所的事情吧。”

他簡潔地應了個“嗯”字。

從前的鬥嘴目下成了尷尬而淺薄的寒暄。

走向法院內部的路途中,兩個人各懷心思,倒是何少陽以及崔琳、錢艷三人頗有閑情逸致地談天說地。

涉案人員連逃去國外的機會都沒揀到,在公堂之上,聞黛終於看見了那幾個傷害自己父母的人。

幾個男人發福程度不一,但一概是發福了,地中海仿佛是標配,被物質熏陶出的氣質在長時間的監管之下依舊存有,只是眼下的青黑和無神的雙眼昭示著他們所經受的心理折磨。

對方請的辯護律師目的顯然也不為洗脫罪名,畢竟證據確鑿且足夠齊全,雖說企圖幫那些人減輕罪罰,但有陳斯轍這種矛型律師在——休想。

全程聞黛都保持著情緒穩定的狀態,有陳斯轍作為代理人,她的確也不須發愁。

國內采取二審終審制,但像此類案件,只怕這些人是沒機會繼續申求到二審的改判——

“錢飛,涉嫌故意殺人罪……彭正,涉嫌貪汙罪、濫用職權罪……”

就連當年的司法人員都沒逃掉徇私枉法罪的審判,其中孫平和錢飛被判處死刑,龍方奇與彭正皆為無期徒刑。而何少陽戴罪立功,且又屬於是重大立功,雖同樣沒逃脫法律的懲處,但看在他重病將死的情況下,他被安排為保外就醫。

其實聞黛已經做好了長線戰的準備,畢竟那些人想提出再審來磨時間也不是沒可能,即使他們倒臺了,但他們的人脈又沒倒臺,所以在他們並未表現出再上訴的傾向時,她還挺驚訝的。

走出法院時,肩膀和後背的無形的重擔化作虛無,只不過,連帶著空了的是她的心。

錢艷微笑著看向她。

今天的太陽很大,金燦燦地布落在這個世界裏,仿佛要將殘存的黑暗都耀散。

出來前錢艷就已經把行李打包收拾好,她向來是沒什麽東西的,她比聞黛空得早些,在錢桐離世時就已經空了。

行李被陳斯轍幫忙從後備箱拎下來交給錢艷,錢艷守著自己那些行李,雙肩都被行李包壓得往下墜,落了陽光的眼睛望著聞黛,臉上的微笑還在微笑著。

“妹子啊,以後你自己一個人生活可要好好照顧自己,你這個不好好吃飯的習慣我才幫你給去了,你可別又養出來了。你的爸爸媽媽也是在看著你的啊,他們會心疼的。”

“也到了要分開的時候了,祝你以後順順利利,平安快樂。”最質樸的語言。錢艷拖帶著自己的東西往後退了幾步,她仿佛沒看見聞黛眼裏的淚光,亦或是自己眼中也正有淚光,所以模糊。

聞黛追著錢艷上前走了幾步,她從自己的口袋裏摸出符令塞到錢艷手中,低下頭說著話的語氣裏有愧疚和不舍:“我沒什麽能給你的,身上也沒有帶些東西……我也想祝你平安和快樂,錢艷姐,祝你能活出自己。”聲音裏的哭腔藏不住,她和錢艷都聽得出來感知得到。

但誰也沒指穿。

分離,總是容易有眼淚的。

送別了錢艷,再與崔琳告別,留在原地的只剩她和陳斯轍。

公堂之上,那些人的罰金被罰的不少,陳斯轍還盡可能地爭取了他們給聞黛的補償,縱使聞黛並沒有向他要求這一點。

“未來打算怎麽辦?”他緩步和她偕行著往車的所在方向走去。

“就這麽辦咯……準備先把常海區的房子翻新,現在在奉安區住的這套房我暫時舍不得賣掉,住了好多年,記錄了我一個人的成長嘛。”她佯裝釋然,晃著胳膊昂著下巴與他並行。

太獨立的人在憋眼淚這件事上也格外有實力,但偏偏就有人擅長撕開她的偽裝。

聞黛伸去拉副駕駛車門的手被陳斯轍抓住,她本能地揚起頭,卻在下一瞬落入了一個盈漫清香的懷抱中。

溫度仍是夏天的溫度,燙而悶,擁抱應該換來的是窒息,但待在陳斯轍懷裏的聞黛無端端覺得有氧氣——氧氣比擁抱之前還濃郁。

他說:“想哭就哭。”

眼淚已經在掉了,但聞黛的嘴巴卻還是要強牽出笑來說:“幹嘛?你是不是又要講你以合作夥伴的身份給我安慰了?還真是謝謝你哦搭檔,這麽盡職盡責,還要為我提供擦眼淚鼻涕的衣服,蹭到你身上可別讓我賠……”

“不會讓你賠。”

他驀地掐斷她的玩笑,聲音低而緩,嵌合著認真的語氣:“不是以合作夥伴或搭檔的身份給你安慰,是以陳斯轍。”

她的側臉挨著他胸膛,咚咚咚的劇烈跳動,令她恍惚的不知這心動來自於誰。

陳斯轍深吸了一口氣,脖頸上喉結滾動,而在他懷中的聞黛若有所察般冉冉擡起頭。

四目相對的時刻,他低聲道出口:“在做暗戀這件事的人是我,心懷不軌的人也是我;所以,你願不願意……和我在一起?”

從前為了放松,找出過不少言情小說看,聞黛一直認為其中“大腦裏炸開了煙花”是很無厘頭的比喻,直至此刻,方始明白——這哪裏是比喻,分明就是寫實。

她擡起手撐在陳斯轍胸膛上,後退了兩步退出他懷抱,凝視他的眼睛想找出他耍自己的蛛絲馬跡,不確定的語氣裏挾著懷疑:“你這是在表白嗎?陳斯轍,你該不會是釣魚執法吧?”

怦怦怦的心臟在昭告什麽?聞黛不想明白太多,可能她也得在家裏備一些速效救心丸。

她眸中的慌亂太過炳然,陳斯轍卻不給她逃脫的機會,她退他便追。

一步步逼近,陳斯轍站在她跟前俯下腰。終於,聞黛不用仰著頭還只能和他的鼻孔相對。

過去從沒把心裏話說出口,比如,他的眼睛實在美麗。聞黛不自禁地咽動喉嚨,又希望面前人不要發現這一點。

“是表白,我喜歡你。不是釣魚執法。”他盯著她的眼睛,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放出齒關的,低沈的聲音振得人心漸軟,“聞黛,我喜歡你,我想跟你在一起,結婚不是最終目的,目的是——我想我的未來裏都有你。”

這真的是個年近三十還沒談過戀愛的男人說得出來的話嗎?聞黛第一次在腦海中質疑起了自己曾經感應到的信息。

日頭仍是烈的,聞黛卻覺得自己的心臟更熱。她在胸中醞釀著回答,但先出聲的是肚子——

“咕咕——”

大約是相處太久,聞黛在他面前著實是失去了因生理性問題害羞的能力,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臉上找不出尷尬,只是笑得有點兒傻,“我餓了,要不咱們先去吃點兒東西再聊這件事?”

告白地點在法院門口的確別出心裁到詭異的境地,大概是陳斯轍也覺知了這一點,抿抿唇,伸手替聞黛拉開車門看著她上去了才繞去駕駛座。

聞黛敏銳地發現,自他告白後,他的態度較諸從前著實是一百八十度轉變,現在上車不但知道給她拉車門,在她上車時還會用手掌擋在頂部。

果然啊,狗男人狗男人,只有在想做男人的時候才不會繼續當狗。

再度當上司機的陳斯轍自然不曉得旁側的人正腹誹著自己,他開車去了一處環境雅致的餐廳,等進入餐廳以後得知陳斯轍又是有預約,聞黛才明白——他的告白恐怕是萬事俱備,至於東風,她不就是東風嗎?

包廂與外餐廳隔絕,交由餐廳幫忙準備的玫瑰艷色抓目,數不清有多少朵,因為聞黛是眼睜睜地看著侍應生端著那麽一大捧花過來的。

被端上桌的菜大多數都符合她的口味……她後知後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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