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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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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聯合

四海默認天龍人倒臺了。

聖地瑪麗喬亞都被摧毀,世界政府也喪失了名正言順的統治權力。

世界貴族勢力猶在,但各地難以避免地陷入了迷惘的慌亂。

正統與非正統的本質差別,並不是說一句區區名頭就可以抹消。

聯盟國的聯結無聲地土崩瓦解。

曾經由前世界政府協商劃分的海上航路,此時它們的歸屬也變得不再明朗。所有利益相關方都在蠢蠢欲動。

而憑借與大貴族姻親關系,以及豐厚的上貢才能長期占據繁茂航線的小國,早在瑪麗喬亞醜聞事件之後卷入內亂的困境。

剛剛傳出的兩島之戰的影像,更是令國內外處境雪上加霜。

南海某條商貿航線上,一隊中小型船隊裝載著貨物在某小港口外徘徊。

船長和商隊負責人相對無言。

老水手在旁邊勸:“快天亮了,試一下吧。往前走也是危險,往回走也是危險,不如在這裏賭一把。”

他們載著幾船貨物出來,已經遇見好幾次勢力火並搶地盤的亂象。走到一半更是收到消息,買貨的商行已經倒閉,主家的小貴族帶著整個家族不知跑哪裏去了。

因為是多年老客戶,對方只交付了半成定金。現在人跑了,後半程的路不安全,走回頭路也是一樣的問題,倒黴的是連剛抵達的港口也因為內亂封鎖。

臨時只找到了這麽一個看起來還算幹凈完整的小港口。可一路過來遇上太多事故,不知道這個港口的情況,船長和商隊領頭也不敢輕易停靠。

“船上食物和飲用水不多了,不靠岸也很快要彈盡糧絕。”老水手又勸。

這時候不賭一賭,等到時候沒吃沒喝,船員遇上匪賊,連還擊的力氣都沒有。

商隊領隊一咬牙:“靠岸吧!”

船長沒有反對,五艘商船依次往港口靠攏。

忐忑地打出信號,所有人都緊張地等待著,準備被驅趕或逃命。

不過五分鐘,港內便出來一艘中型帆船。與商隊確認身份信息,大致檢查過貨物後,這支名叫星輝之帆的船隊,順利入港。

“現在是我們紅星珊瑚港的特殊時期,路過的客船請不要隨意離開指定的船位,非工作人員也請不要離開指定旅館所在的區域。”

職業裝的接待人員語速和步伐都偏快,梳理得齊整的頭發和臉上都覆蓋了一層薄薄的棉絮,但她顯然無暇整理面貌:

“如果想做貨品交易,可以先在旅店前臺登記,第二個工作日內會安排專人與您接洽。”

說完這些,把他們領到一家大旅店,港口接待員就匆匆離開,只留下船長和商隊領隊站在前臺面面相覷。

前臺接待敲敲桌子,禮貌又簡潔地問:“您好,請問幾個人,定幾間房,要什麽房型?”

領隊看了一眼立在桌上的價格表,又和船長對視一眼。

合理公道的價格,還有豐富的送餐服務,在這一路混亂的航線中實屬罕見。

商隊和船員加上護衛,一行一百二十多個人,全數被妥善安排入住,附近一整片旅舍酒館都是同一產業鏈,百來個客人進來就跟溪流入海一樣,接收起來毫無壓力。

船長馬不停蹄安排人去補充船上糧食酒水,商人更關心生意。見旅店規模不小,工作人員有條不紊,食水不愁,價格穩定,心裏猜測背後必有大人物撐腰。

領隊也等不及先入住,直接在前臺禮貌詢問:“剛才那位接待的女士說,這裏可以做貨品交易?”

前臺抽出一本目錄和兩張表格給他:“想交易現金、黃金和物品都可以,價格類目參照這本商品目錄。

想買目錄裏的東西填這張表,簽字蓋章交定金,兩個工作日內調貨送上門。買得多有折扣和運送服務,具體優惠活動目錄裏有標註。

想賣東西填這張,填寫格式背面有。填好了交過來,兩個工作日內會有專門的驗收員去估價。”

領隊捧著目錄,沒舍得離開大廳,轉頭去歇客區坐下,迫不及待開始研究這裏的商貿。

紅星珊瑚港瞧著其貌不揚,實則內有乾坤。

不聲不響一個南海小港口,居然擁有全世界各地的貨源。從日用品到珠寶原石,從棉花絲綢到糧種農作物,從木材到鋼鐵,從廚具…到火藥。

翻到糧種頁碼時,領隊的手微微顫抖,等翻到火藥配方頁碼,穿暖花開的天氣,他的腦門上硬是沁出一層冷汗。

船長端了兩杯自助飲料過來:“怎麽了?臉色好難看。”

領隊啪地合上書,把船長嚇了一跳:“你怎麽回事?身體不舒服嗎?”

領隊搖頭,接過船長手裏的大杯橙汁,一口氣喝了一半。

他們入住交的費用,包含了大廳的自助早餐和茶歇,可以憑房卡進自助區取餐。

船長又去拿了些小吃回來,領隊挑了塊玉米餅:“沒有酒嗎?”

“酒桶空了,說是今天客人太多,一會兒補上。”船長抓了把椒鹽花生吃:“喏,大家都出來看錄像了,兩島之戰。”

領隊掃視大廳,原本只坐了一小半的位置已經滿員,還有部分人沒位置坐,就靠在墻邊,站在過道邊,三三兩兩,交談或喝酒。

原本空曠安靜一樓待客大廳,塞了起碼有三四百人。

分布在大廳各處的八只電話蟲啟動,畫面不太穩定地閃爍幾下,放出兩島戰場的畫面。

工作人員還在調試畫面,觀眾們竊竊私語:

“打都打完了,現在還放什麽?”

“你怎麽知道打完了?”

“打完都幾天了,現在我們看的都是錄像。”

“我也看了錄像,從隔壁酒館過來的,看完天龍人的投降書就出來了,太擠了。”

“旅店這裏只有最後小半截錄像,前面的被各個酒館都借走了。”

“啊,我還想再看一次天龍人投降簽字呢。”

“什麽?世界政府輸了?!”

“你剛出海回來嗎?也不看看報紙,降書都登報三天了。”

“這裏怎麽敢放錄像啊?也不怕…”

“怕什麽,天龍人都玩完了!”

船長扭頭看了一眼,說這話的人是個強壯的絡腮胡,語氣裏透出憎惡和幸災樂禍。

雖然敢說的人還是少,比較天龍人威名遠揚,權重日久,誰知道是不是還留有什麽後手。有怕說錯話被牽連的,但更多人心裏也不是不爽快。

惡行累累的天龍人一族,坐下那麽多滔天惡事,憑什麽站在頂端統治世界?

領隊扯了他一把,船長不再盯著別人,轉頭看向最近的屏幕。

————

兩島戰場上,世界各族戰士們勝利的咆哮響徹天空。

兩島島主站在巨人高舉的雙手上,對來援的友軍表達感激,深深鞠躬,並隨即發表世界安全共同維護提議:

“非常感激各位義無反顧前來,為支援對抗前世界政府作出了巨大努力和貢獻。

為了世界的和平安穩,兩島提議,即刻成立維護世界各海域、各國家地區基本治安的聯合軍隊。”

“前政府的勢力依舊遍布世界,此時正是需要大家團結一致,集中力量的關鍵時期。”

“當著全世界人民的面,終結天龍人殘暴統治的各位,也承擔著建立新的世界的巨大期待。”

“我衷心地期待,各族同胞在戰場上所表現出的勇敢、智慧、力量、才能、以及決心和毅力等優秀品質,可以同樣投入對更美好明天的建設之中。”

“這個世界的未來,就仰賴各位了!”

慷慨激昂的演講奠定了世界各族合作共贏的基礎,也確定了兩島“為人民代言”的立場。

戰爭剛剛結束,也才剛剛開始。

撇開暫時敗退的天龍人不提,其餘各族此時還能安穩待在兩島,是因為這裏是最適合劃分戰利品的地方。

天龍人的王因為瑪麗喬亞徹底坍塌,魔法陣也被破壞,不得不撤走。

三名五老星被收押,分開關在不同的地方。

前政府軍在投降不殺的口號下,紛紛束手就擒。貴族將官和普通士兵俘虜打亂,兩島劃了地盤,給他們分派修覆任務,換取飯食。

兩島現有的建築安排不下所有援軍,未免分歧,在岸邊建起各個族群的臨時安置點。

給所有人一點休整時間,會談定在第二天。

醫院裏塞滿人,幾位主將都負傷。莉婭先去看了澤法和一笑,再去看了全力控制海岸戰局的費舍爾,然後去慰問了兩島衛隊和革命軍支隊的戰士,又去探望了海軍部隊和各族首領人物。

等她終於得空踏進薩卡斯基的病房時,已經是下午了。

支開了隨從的下屬,薩卡斯基的親兵守在門外,莉婭在他床邊坐下。

“辛苦你了,薩卡斯基,傷口疼嗎?”

她打量著男人頭上的紗布,伸手輕輕撫摸了一下他的臉頰。

那裏有一道淺淺的血痕,大概是戰場上被彈片石子劃傷的。

薩卡斯基捉住她的手:“你是故意的。”

今天他一直在病房裏,聽見她在外面來來去去,路過數次,每次都拐進了別人的病房,就是不來看望他。

分明是故意把他放到最後。

莉婭笑了笑,輕輕反握他的手,十指相扣,目光溫柔。

一小會兒的功夫,薩卡斯基的語氣柔和許多:“沒有怪你,需要我幫忙就說。”

他想,她是實在忙不過來了。這麽多傷員,各族和革命軍都是需要兩島表態的,澤法老師是兩島武裝部隊的中流砥柱,更需重視。

只有他,他和她關系不一般,只有他的身份能包容她。既然如此,讓她歇口氣又有何不可。

莉婭確實有點困頓。

幾位主力沒有傷重到要住院,只是為了方便管理,就安排地方統一處理傷口,養精蓄銳,到晚上直接一起參加慶功宴,和準備第二日的商談。

所以她再累,也還不能休息。

薩卡斯基把她攬到病床上,讓她枕靠在肩上,嘴唇輕蹭她的鬢角。

莉婭瞇著眼養神:“你什麽時候出發。”

兩島和瑪麗喬亞開戰,薩卡斯基跑去摻和她和唐吉訶德的恩怨,又臨時決定代表海軍勢力下場,支援兩島對抗瑪麗喬亞的戰爭。

去往和之國的軍艦已經走出很遠了,莉婭不覺得他真的能把那裏交給庫讚。

“半小時後。”

薩卡斯基攏著她的手,細細看她的手指。

“這麽快啊。”

其實原本打算這邊一結束就出發的,薩卡斯基想。

“你喜歡這個嗎?”

他捧著她戴戒指那只手問。

那是一粒碩大的藍寶石,光澤飽滿,在自然光下也華麗得動人心魄,和女人湛藍的眼瞳交相輝映。

“深海巨人,天龍人傑伊戈路西亞家族的珍藏,我忘了把它收起來。”

莉婭一離開戰場,就急匆匆把那些鉆石手鏈耳墜之類的珠寶摘下,交給她的衛隊長安德魯保管。沒想到還漏了手上這枚戒指。

她把戒指戴在食指,薩卡斯基盯了好幾眼,莉婭差點要問他是不是也想戴戴看。

誰知他又突然說:“結婚嗎?”

莉婭莫名其妙地擡頭看他。

以前也就算了,現在她代表兩島,他也算代表海軍,剛打完世界政府,島上還一堆立場不一的種族在緊張地等待表態,現在求婚?

兩島島主和海軍的繼任者?

還嫌不夠亂嗎?

薩卡斯基看她的表情,就知道這次還是沒戲,但他堅持加了一句:“我說過,你可以影響我作為海軍大將的判斷和決定。”

兩島拿得出手的有澤法,有費舍爾,有一個巨人族,貝加龐克的科學兵造勉強也算上,但本身戰鬥力依舊不太夠。

和海軍聯姻結盟一下,隱患確實有,好處也是實打實的。

兩島需要更多的戰力,海軍迫切需要洗刷名譽、穩固軍心、強大的後勤支援,何嘗不算互利互惠呢?

但莉婭並不很心動:“不。”

薩卡斯基平靜地問:“還差多少分?”

莉婭沒回答,微笑看著他。

薩卡斯基自覺地不再問,只強調:“不管怎麽說,你已經和我在一起了。”

莉婭:“這個嘛…”

薩卡斯基捏住她神情狡黠的臉蛋,低頭親吻她不懷好意的嘴唇,禁止她說出惹人心煩的話。

門外發出了一點動靜,但兩人無暇顧及。

她的護衛和他的親兵副官在外頭守著呢,不會有什麽問題。

薩卡斯基在這方面總是主動又強勢,和他平時克制的表象完全不一致,即使盡力溫柔,對莉婭來說也還是猛烈。

她被親得七葷八素,淡色的唇瓣也紅得濃郁。

“薩卡斯基,”臨了莉婭讚賞地親親他的下巴:“最近沒有抽煙,做得很好。”

薩卡斯基大將抽煙有一陣沒一陣,癮不大,她決定徹底扼殺這個不良習慣。

好不容易送走了要繼續出差的男朋友,莉婭自己也得振作精神去工作了。

澤法老師在隔壁病房休息,床頭塞滿了水果鮮花。他學生多得是,莉婭之前要發言、安頓友軍,別說搶著第一個去獻殷勤,她就是末班車都趕不上趟。

這會兒兩島管理們和費舍爾,硬是等她抽出空來,悄摸擠在澤法的病房裏,鼻青臉腫殘胳膊殘腿地開了個小會。

費舍爾漂泊多年,某些方面非常敏感:“我們不能繼續待在這裏了,莉婭,你怎麽打算的?”

兩島幾乎是他另一個家鄉了,為了保衛兩島,他也傾盡了全力,費舍爾對兩島安穩和平的關心不會比島民少。

澤法也很操心兩島的立場,他和海軍如今還沒有割席,卻不希望兩島和海軍關聯太深:“艾格赫德和兩島是不是綁定太久了?”

艾格赫德因為黃猿大將駐軍,隱隱地有被劃向海軍的跡象。而艾格赫德又緊跟兩島動作,外界聯想一下,就是海軍和兩島關系緊密。

波魯薩利諾明面上不參與薩卡斯基和庫讚的競爭,對元帥之爭似乎也無所謂,但他絕不是省油的燈。想讓他主動放手艾格赫德,是決計不可能的。

莉婭正式下達通知,讓管理們去做準備:“三天後,兩島遷移。”

接著又說:“艾格赫德短時間內,可能不會和我們分開了。我的意思是,爭取貝加龐克博士的支持和加入。”

兩島人當然沒意見,澤法聽出來莉婭的意思了:“波魯薩利諾那邊,你有想法嗎。”

這個學生也是他教學生涯中,十分突出的一個刺頭。不過如果可以,澤法還是不希望他的學生們之間鬧到不可開交的地步。

莉婭安他的心:“這個不用擔心,我會讓…嗯,拜托薩卡斯基大將牽制他的。”

這事也不急,黃猿也許會是阻礙,但這種局勢下,他是艾格赫德一層重要的防護。

而且說到底,艾格赫德的價值在於貝加龐克博士。她要做的,只是保證博士能夠保持和兩島一樣的立場,以及自由。

關於兩島接下來的去向,她也大致說了一下:“我們往北海更北的地方去。”

針對島嶼龜遷徙的恒溫系統,島上的全天候系統,實驗大棚的溫度調節系統,貝加龐克都已經研究得差不多了。

世界各處的產業都在積極調動和加工棉花、羽絨保暖織物,這些衣物被褥和四散的部分人員,會先他們一步,前往莉婭在北海買好的土地。

兩島漂得夠久了,也該過些腳踏實地、背後有靠的日子。

關於建立世界維和軍隊的提案,不是一天兩天想出來的。

軍隊的象征意義、主要任務、軍紀規章,莉婭和多拉格討論了無數遍,紀律規章改了一版又一版,為的就是今天世界各族聯合的局面。

聯合軍軍規提前分發給在場人員看過,這裏不作多餘贅述。在明天的兩島首屆世界種族聯合會議之前,所有人都還有養精蓄銳和思考應對的時間。

散會後,病房裏就剩下澤法和莉婭。

還有角落裏一直沒出聲的德雷克。

澤法現在才有空問她:“羅西南迪還好嗎?”

莉婭能及時回到兩島,雷厲風行地參與戰爭發表演講,他心裏有數羅西南迪大概是沒事了。

“正想和老師說這件事。”莉婭把情況簡單跟澤法說了一下:“有博士在,應該沒問題。我一會兒要和克多魯去艾格赫德看他。”

澤法和他們一起去了,克多魯急不可耐,讓小夥伴們和老師站在自己肩膀上,大步跨出港口。

艾格赫德離兩島只有不到三海裏,屬於克多魯在這邊吼一聲,那邊就能聽得清清楚楚的距離。

莉婭在兩邊島嶼中間這條通道看到了熟悉的狗頭軍艦。

卡普中將躺在甲板上曬太陽,見到她,還嬉皮笑臉地打招呼:“喲莉婭小丫頭,需要幫忙說一聲啊,老夫現在閑得很!”

莉婭無語地看著他。

孩子死了知道奶了,仗打完了上趕著支援了這是。

澤法也很無語,不過他有身為海軍的自覺,有點不好意思地跟莉婭開口:“戰國也是想通了吧。”

薩卡斯基擅自下場,戰國元帥也就只好趕鴨子上架,跟著表個態。

海軍這一任元帥一向多思多慮,老謀深算,莉婭急著去看羅西南迪,看在羅西的面子上,現在也不會計較。

羅西南迪躺在隔離艙,胸前有個大創口,創口上撐著微型支架,數十把精密手術器械列次排放,輔助貝加龐克的操作。

羅守在可視手術窗外,眼下烏青,臉色憔悴。

“貝加龐克博士在給柯拉桑…給羅西南迪做第三輪手術,他的心臟有一半破碎了。你不在,博士讓我選擇手術方案,我選了植入半個機械心臟,保住他完好的半個心臟。”

十三四歲的少年體格瘦弱,語氣冷靜:“當時羅西南迪已經心臟停跳,各項指標也跌到安全線以下,必須盡快抉擇。

任何器官都是原生的最好,半機械心臟比全機械排異低很多,也比只依靠半個心臟對身體負擔少一些。

雖然半機械的保養比較麻煩,但長期來看這個方案更安全,痊愈周期也更快…”

莉婭看著窗內羅西南迪蒼白的側臉,口鼻上的氧氣罩霧蒙蒙,展示他微弱的生機。

她閉閉眼,轉頭攬住羅,把他倔強的刺猬腦袋按在自己肩膀上:“辛苦你了,羅,多虧有你在。”

心臟停跳,手術方案抉擇,短短幾句話,其中不知道包含著多少恐懼和絕望。莉婭代入自己站在羅西的手術室外做抉擇,都有點兩腿發軟。

男孩僵硬地靠著她,許久才甕聲甕氣地嗯了一聲。

手術室的燈滅了,貝加龐克走出來,把醫用手套丟進垃圾桶,對莉婭說:“艾格赫德的移動引擎調試完了,兩島動身之前告訴我,我要提前開啟遷移系統。”

和擁有腦腦果實能力的天才合作,大部分時候是很省事的。

莉婭沒有跟他講島上各族的安排,也沒有跟他提起天龍人可能帶來的麻煩,甚至沒說過島嶼遷移的計劃,但貝加龐克就是能知道他該知道的事。

她只能應下,再問:“羅西南迪的情況…”

貝加龐克:“死不了,再過兩分鐘就恢覆意識了。機械心臟和原本心臟的融合目前看來很順利,另外他身上有幾段骨骼碎裂,我植入了機械骨輔助,等到他自己的骨頭長好了會再取出來。”

羅:“我說過沒有這個必要吧。”

貝加龐克:“反正對身體沒影響,剛好我要記錄一下機械人體應用的數據。”

羅:“這種材質明明需要額外開刀取出,怎麽會沒影響。”

貝加龐克:“我說了不會有影響,那就不會有影響。”

羅:“尊重一下患者和家屬的意願很難嗎?無良醫生。”

貝加龐克:“我是科學家,不是醫生,狂妄小鬼。”

克多魯進不來貝加龐克的實驗室,蹲在外面努力地往裏看,隔著兩層窗戶,勉強能看到羅西南迪的身體。

他欣慰地跟德雷克說:“貝加龐克博士和羅西的朋友相處得真好,羅西一定也會很快康覆的。”

巨人族聲音洪亮,羅的臉都漲紅了:“你胡說什麽?誰跟這種無良醫生…”

貝加龐克:“唔,羅的腦瓜子在醫學方面有點用處,可以考慮當我的助手。”

得到當世第一天才科學家的肯定,羅吭哧幾下,說不出話,整張臉連帶著耳朵脖子都泛出激動羞澀的紅。

機械助理推著一盤人體組織出來,被莉婭攔下:“這是羅西的?”

羅看了一眼,臉上的熱度降下去了:“嗯,他的半邊心臟和骨骼碎片,還有一些清創腐肉。”

這些東西觀感很不好,但在場一個全科天才,一個醫學世家出身,一個當過護士,三個上戰場殺人,反應都比較平淡。

只是莉婭還是覺得很不快,羅西就躺在裏面,她不太能直視朋友的一部分變成一攤爛肉的模樣。

咬著牙細看,金屬彈頭還嵌在瓣膜中間。

該死的多弗朗明哥。

“這些我有用,請幫我燒成灰裝起來。”

莉婭轉頭拜托博士,他這裏工具齊全,什麽都有,把人體組織燒化不過幾分鐘的事。

莉婭找了個空的藥劑瓶,把灰燼連著其中的骨頭碎片裝了進去。

羅非常敏感地看向她:“你想做什麽?我可以幫忙。”

莉婭聽了他的話,若有所思。

“你來做的話,也許確實顯得更真實。”

在場的都是可信的人,莉婭把大概計劃說了出來。

她打算讓羅西南迪作為天龍人的身份“徹底死亡”。

首先就得讓多弗朗明哥相信羅西真的死了,好叫這個瘋子別來糾纏,給羅西帶來麻煩。

骨灰的作用是為了取信外界,有必要還得“意外”落入那只騷包火烈鳥手裏。

羅心領神會:“我可以去刺殺他。”

他和羅西南迪朝夕相處,他的說辭更容易被多弗朗明哥相信。

澤法非常不讚同:“小孩子應該去學習,去鍛煉。有什麽事情,等長大再說。”

貝加龐克也說:“你的手,拿手術刀更有價值。”

莉婭倒是覺得可行:“假裝刺殺我覺得可以試試的,而且現在是很好的時機。多弗朗明哥和部分天龍人,帶著前政府高官去他先祖統治的故國了。”

這不正好,劍豪鷹眼和力利就在那兒呢,有人接應。

“之前是想讓大將先生走一趟的,不過現在不是有卡普中將在嘛,我想他很樂意跑一趟的。”

她不跟戰國計較大戰時作壁上觀兩頭押寶的膈應行為,既然事後來找補,她利用起海軍來也不會客氣。

德雷克突然插嘴:“我也可以去的。”

他一直沒說話,冷不丁冒出來一句,有點打斷莉婭的思緒。

“我也可以去的,”他重覆:“莉婭,不靠薩卡斯基大將也可以的。”

莉婭眨眨眼,不太委婉地說:“恐怕你去是不行的,德雷克。”

說起來可能有點不好聽,但德雷克的實力和名聲,比起薩卡斯基這個層級還差的太遠,不足以震懾天龍人和前政府,也不足以讓多弗拉明哥忌憚。

德雷克繃著臉:“莉婭,我不希望你太勉強自己。”

莉婭若有所覺,神色從容地問他:“為什麽這麽說?”

他猶豫幾番,當著老師和友人的面,還是說出來了:“如果你不是真心的,兵力的事我們還有其他方法和海軍談判,不需要你犧牲自己和…和薩卡斯基大將在一起。”

澤法的目光緩緩轉向莉婭:“…啊?”

克多魯以為自己沒聽清:“啥?”

醒過來的羅西南迪艱難地發出聲音:“…哈?”

博士和羅安靜地旁觀。

莉婭:“什麽?”

德雷克逼迫自己直視她的眼睛:“我想確定你沒有受到傷害,莉婭。”

莉婭支著下巴,思考該怎麽解釋這一切:“嗯,謝謝你的關心德雷克,我的確沒有。”

“事情的經過比較覆雜。”莉婭簡潔地宣布:“姑且算是在交往中了,我和薩卡斯基。”

澤法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羅西南迪的檢測儀嗶啵嗶啵亂響,把博士搞得很煩,想直接關上他的窗戶:“你要是不能控制情緒,你就別聽了。”

羅默默進去幫他檢查傷口和各類儀器。

德雷克緊緊盯著莉婭:“你是完全自願的嗎?”

他仔細觀察莉婭的每一個表情,直到聽見肯定的回答,臉色才驟然灰暗下來:“啊,好吧,我很…抱歉,對不起,我不該胡亂揣測的。”

莉婭溫和地看著他:“不會,德雷克,你是我非常重要的朋友。我很感激你的關心。”

克多魯只困惑了一會兒,就坦然地接受了現實:“莉婭開心就好。”

澤法不是很能接受:“不是,他怎麽敢的?他怎麽真的敢的?”

作為兩位當事人共同的老師以及曾經的同僚,澤法也察覺到過薩卡斯基微妙的心理活動,到那種他以為的情感,和現在實際情況是不一樣的啊!

因為監護人和被監護人的關系,他都沒把薩卡斯基和莉婭當做一輩人看待!

澤法:“你和他…薩卡斯基是因為兩島嗎?”

莉婭:“現在他肯定是有這方面考慮的,不過,在這之前兩三年他就沒少求婚啦。”

羅西南迪勉強掙脫掉氧氣罩,聲音嘶啞:“求…求婚…?”

不是,這事兒他養父知道嗎?怎麽那個可怕的老幫菜,突然看上了他水靈靈的好朋友啊!

告到中央!他要告到中央!

莉婭看了一圈,輕松地笑了笑:“怎麽都這副表情啊,我和薩卡斯基在一起很糟糕嗎?”

澤法來回踱了幾步,又問她:“你是怎麽想的?你,你心裏喜歡…那家夥嗎?”

莉婭認真思考了一下:“還行吧,我和薩卡斯基彼此有基礎,我對別人沒有對他一樣的感覺,他又很有誠意,所以我覺得可以試試。”

澤法再次確認:“你真的不是為了他手裏的軍隊才答應的?”

莉婭很坦率:“也有這方面的原因在,薩卡斯基的資源,可以利用的我都想盡量利用起來。”

“這和我們交往並不沖突,”她很平靜地說:“正好他有,正好他想,正好我可以接受是他。”

“就這樣而已。”

——————

力利穿過重重把守的衛兵,到王宮門口給劍豪先生送飯。

天龍人帶著世界政府軍隊,就駐紮在王宮外面。德雷斯羅薩整個王國被一個巨大鳥籠狀的東西困住,想逃出去的人,都被鋒利的線割成幾塊。

力利實在坐不住了。

朱洛基爾·米霍克坐在高背椅上,面前擺著漂亮的白色小圓桌,頭上還頂著大遮陽傘。

要不是黑刀在手,時刻威懾,力利還以為他到王宮門口度假來了。

“有酒嗎。”

力利給他拿出高腳杯,倒了半杯紅酒。

鷹眼挺喜歡德雷斯羅薩的紅酒,每天飯點要來一杯。他還跟國王要了兩個配方和五箱紅酒做報酬。

本來以他的酒量這麽點酒是不夠喝的,但是力利嚴格控制了他的飲酒量。

“工作的時候少喝酒,米霍克桑,你聽話,回頭我讓莉婭給你釀一百瓶兩島特產典藏米酒!\(`Δ’)/”

鷹眼喝過典藏米酒,量很少,他沒考慮太久,同意了。

“你吃過了嗎。”

力利搖搖頭,取出自己那份坐到鷹眼對面,滿懷憂慮地吃了五塊牛排。

“米霍克桑,信號彈什麽時候能用?”

鷹眼慢慢品嘗自己的半杯紅酒,犀利的眼神掃過王宮大門前交戰過的痕跡:“今晚吧。”

敵方最大的威脅,是在德雷斯羅薩升起“鳥籠”的線線果實能力者,唐吉訶德·多弗朗明哥。但對方似乎受了傷,和鷹眼僅有的一次對戰並沒有真正使出實力。

動亂剛開始的時候,鷹眼拿下了王宮臥底意圖開門的侍女,唐吉訶德為了這個侍女和他談判,暫緩了對平民的迫害。

可惜對方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同行的天龍人和世政高官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他接下兩島島主的委托,也只答應保住德雷斯羅薩王族的性命,其他的就看兩島召來的援軍給不給力了。

正當鷹眼陷入思索時,對面的力利吃完了他的午餐,開始收拾餐盒:“米霍克桑,力利新交了朋友,他們答應幫忙藏好多爾德他們一家,不用力利看著他們啦,所以力利晚點就過來幫忙。o(  )o”

鷹眼:“什麽朋友?”

力利:“我偷偷告訴你,你要保密哦(□)*”

鷹眼:“好。”

力利:“是妖精,小小的但是力氣大大的! (‵▽′)/”

鷹眼:“嗯,記得帶上你的信號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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