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2 章

關燈
第 72 章

經過兩天的救治,三個傷患堅強地挺了過來。

托尼是第一個蘇醒過來的,然後是凱瑟琳,最後身體虛弱的莎拉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先是被刺眼的陽光照得直流眼淚,看見了一個陌生的女士坐在光暈裏,每一根毛發都泛著微光。

恍惚覺得自己遇到了天使,喜悅只持續了一秒,莎拉很快想起昏迷前的情形,呼吸不由急促,氧氣罩被水霧飛快覆蓋又飛快褪去。

陌生女人淡定地瞥了她一眼,起身叫人。

她的聲音很悅耳,但是含有一絲怨氣,沒有喊名字,而是幹巴巴的一句:“醒了。”說完也不管對方有沒有反應,白了一眼來人就出去了。

提提踏踏的聲音從遠及近,大胡子的獨眼男人大嚼披薩走了進來。

“終於醒了。”費特說,“就等你了。”

莎拉眨了眨眼睛,把生理性淚水從酸脹的眼眶擠出去,艱難地一字一頓地問:“我……得救了?是你?”

“不是,”費特附身查看呼吸機,嘴角不由自主地微笑,“是凱瑟琳,她是個勇士,救了你。”

說話間門外又進來兩個人,蒼白高大的昆蘭,塗黃皮膚後沒有那麽像石膏像了,如果螫針不露出薄唇,他看上去就是一個冷峻的人類男人。

而加西亞露面時,莎拉不由吃了一驚,上次碰面時還紅潤靈動的少年,短短幾天就消瘦了,皮膚帶著氣血不足的慘白,走路也不再是輕盈的,步履顯得有些艱難。

他走進來,先是來床邊親切地慰問了莎拉,然後才在費特旁邊的一把扶手椅上坐下。身邊明明有多餘的椅子,可是昆蘭卻沒有坐下,而是站在加西亞身側,狀似無聊地擦拭他的骨刀,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加西亞身上。

費特把披薩一口塞下,油乎乎的手在紙巾上擦了擦,對著莎拉說道:“你昏迷了好幾天,我們差點以為你挺不過來,幸好,上帝保佑你。”

上帝保佑。

莎拉氧氣面罩下的臉微笑起來,她的喉頭水腫,每次呼吸都感到肺部被弦拉扯的痛楚。

“我們……在哪?”她一字一頓問。

費特聳聳肩,拉開窗簾一角,示意莎拉看窗外的老約翰燒烤吧的招牌:“主街223號。”

莎拉的頭緩緩地轉向那裏,只看了一眼,眼睛就開始流淚,趕緊使勁合上。

“謝……謝。”

費特重新拉上窗簾,對莎拉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不客氣,你好好休息。”

他們魚貫而出,給病人留下空間。

莎拉疲倦地合上眼睛,幾分鐘後,她慢慢掀開眼皮,艱難地痛苦地彎起手臂,關節像生銹的機器,半天才拔下手背的針頭,小血柱噴得老高,很快變成滴滴答答的血珠。

流出的血和健康人無異,但是莎拉卻能感覺到它的幹澀,不是一條磅礴的大河,而是幾近枯竭的細流。

她顫抖的手摸了摸自己的頭發,也是幹枯無光澤的,身體裏的養分隨著疾病逐漸耗竭。她好累啊,她好累啊。

她沒有表情,努力吐息,好像這樣就不會死去。可是,她好累啊。

午夜,夜深人靜,姜潮他們早已經陷入睡眠。

主街223號門外,一群警察從老約翰烤肉店外飛快跑過,趁著夜色掩護朝一棟二層小樓跑去。

為首的警察打了個手勢,門鎖被輕松弄開,一樓無人,一行人貓一樣踩著無聲的步伐走到二樓,兩人一組分散在幾個房間外。

一個破門,另一個二話不說拿著機槍朝著床上隆起的鼓包掃射,把床鋪打得搖搖欲墜才罷手。

“很簡單嘛。”

“死了嗎?”隊長警惕地問。

他的手下扛著槍小心掀開了滿是破洞的被子,下面鼓鼓的人形一動不動,乍一看是死了,仔細一看流得並不是血,反而有些像……

他意識到不對,想要後退已經晚了。

假人直接燃起熊熊火焰,整個房間陷入一片火海。

姜潮被響聲驚醒,睜開眼睛,窗口站著一個沈默的人影,遠處紅色火焰為人影鍍上了圈光暈。

那是昆蘭買下來的空房,他們曾經在裏面躲過幾天,但是姜潮無意間看見了瑪麗安,於是他們就挪了個窩。空置的房子就作為一個陷阱,或者說考驗。

他們來到莎拉的房間,女人躺在柔軟的枕頭上,每一次呼吸都像鋸子磨木頭,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大,可是卻沒有多少氧氣進入她可憐的肺部。

她的意識隨著身體的惡化逐漸渙散,可是當姜潮三人三堂會審一樣警惕地站在她面前,氧氣罩下的臉還是露出一個了然的笑容。

“你們……早知道是我了?”

姜潮本該恨她厭惡她,可是心裏莫名有些沈重。

“只是猜測,”費特煩躁地摸出香煙,看了看喘不過氣的莎拉,沒有點著,只是叼在嘴裏,“哈克偷拍,你、凱瑟琳和托尼都知道,哈克被出賣了。我們臨時起意偷襲海恩斯,他一點防備沒有,讓我們拿到了哈克的屍體後錄像。這件事你不知道,你留在紅楓大道,托尼和凱瑟琳知道,他們甚至幫忙開車引來那些人。”

莎拉彎彎眼睛:“就是……這樣發現的。”

姜潮情緒不太高昂:“原本不太確定,因為你的身份實在太具有迷惑性了,哈克愛你,你也愛哈克,所以我們都不願意相信。

“我們試探了一下你們,每一個醒來的人,我們都給了一個假坐標。”

托尼——184號。

凱瑟琳——211號

莎拉——223號。

這些空房子裏設置好了陷阱,足以讓不速之客吃吃苦頭。目前,只有莎拉的坐標上的陷阱被觸發了。

莎拉小幅度地點頭:“這……這樣啊,可是我看……看見了?”

昆蘭掀開窗簾,露出玻璃上的貼紙。

“假的,離老約翰烤肉店還很遠,”他停頓了一下,“真實的地址不能告訴你。”

莎拉解開了疑惑,眼神一下子平靜起來。

姜潮忍不住問她:“你為什麽要出賣哈克?”

哈克曾經說過,他的妻子是最虔誠的天主教信徒,善良忠誠,純潔天真。甚至在發現哈克背著她用人祭後,她還曾經鼓勵說哈克錄下海恩斯的罪證——如果,如果那時候的她已經投靠了海恩斯,是故意鼓動哈克,那未免太可怕了。

莎拉的嘴唇無聲地蠕動,好半天才發出一個單詞:“對不起……”

她說不出原因,只是顫抖得厲害,愧疚後悔,渾濁的眼睛望向天花板,眼睛逐漸渙散,重覆道:“對不起……”

她是在對誰說,犧牲的哈克?無辜受難的凱瑟琳和托尼?被她出賣的姜潮三人?誰也不知道。她就這樣死去了,留下永遠無解的問題。

費特上前,莎拉的手指彎曲成奇怪的形狀,指尖指向自己的腦袋。費特順著她手指的方向,在莎拉頭皮摸索了一陣,撬下一個薄薄的奇怪芯片。他們三人都不是這個領域的專家,翻來覆去看了看,沒弄懂原理。

莎拉死了,凱瑟琳和托尼比姜潮還震驚還難過。

“她怎麽會是叛徒呢?”凱瑟琳不解:“我們被關在一起的時候,傑克從來沒有對她表現出優待。”

姜潮猜測,可能在海恩斯眼中,凱瑟琳也不過是無關緊要的小人物,隨時可以犧牲,所以根本沒有告訴傑克三個人中有一個是自己人。

畢竟共患難一場,凱瑟琳想去送莎拉最後一程。她的右手骨折了,還吊在脖子上,左手三根斷指接不上,繃帶裹得很嚴實,像一個大號粽子拿不了花。

托尼是她的忠實“仆人”,兢兢業業地捧著束矢車菊。

凱瑟琳在念悼詞,本應該流淚,可是想到莎拉的背叛,眼淚怎麽也下不了,只是情緒低落。

“……她是一個……勇敢的人,遭受疾病折磨,雖然行差踏錯,卻能夠正視自己的欲望。她不是完美的人,卻是一個真實的人。願她去往沒有疾病沒有死亡沒有分離的地方,願她去時的路布滿百合。”

她和托尼都在通緝令上,工作沒了,有家也不能回。怨嗎?後悔幫助了費特他們嗎?她沒有。因為她很清楚,如果不是費特他們出手相助,她肯定會被祭祀而死。海恩斯不會容許知情者活著。

“我可以幫你去其他國家,海恩斯的手還伸不了那麽長。”昆蘭遞給她張船票,這原本是莎拉的,現在給了凱瑟琳。

凱瑟琳坦然接過,大大方方地道歉,雖然能力微薄,還是保證如果以後有可能會報答昆蘭的救命之恩。

費特在旁邊看得眼睛發亮,姜潮發誓,從來沒有見過他眼睛這麽亮。

“我挺喜歡她的,”費特小聲說,“這個姑娘真是討人喜歡。”

那當然,討人喜歡的姑娘可是很搶手的,不信看看托尼那亦步亦趨的模樣。當了凱瑟琳十年的好朋友,終於在生死患難中捅破了窗戶紙。可憐費特,剛剛戀愛就要失戀。

走之前,春風得意的托尼還記著曾經的諾言。他是小有名氣的化妝師,粉絲十萬,當即登錄賬號,上傳視頻,還取了一個聳人聽聞的標題吸引觀眾。

“震驚,祭祀和信徒眾目睽睽之下,竟做這樣的事情!”

姜潮無語,但是方法還挺好用,半小時瀏覽量就到了五萬,再看評論:

“什麽電影上的片段?”

“我看見了,那個女孩的屍體動啦,穿幫了!”

“看衣服有點像某教。”

“現在造謠已經這麽低級了,這麽假的視頻,當我們傻子啊。”

托尼豎起眉毛,拿起手機和他們對線,但是連發兩條都傳輸有誤,主頁刷新一下,一下子變成封禁狀態。

他楞住了,隨後很淡定地表示:“我還有小號!”

姜潮眼睜睜看著他掏出了幾十個小號,視頻海量傳輸,流向互聯網。

這些小號……凱瑟琳挑起眉,很多她都見過,是她的大粉,經常為了她沖鋒陷陣。

面對凱瑟琳調侃的目光,托尼耳朵紅通通的,不敢直視她。

可憐的費特,看來他一點機會都沒有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