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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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期末考試結束了,領通知書那天賀知書起了個大早,他還是懷著期待的,他還記得那天早上,那杯滾燙香甜的豆漿,以及那個少年不著調的諾言。他趕到學校時,發現蔣文旭並沒有來,只有蔣媽來幫他領通知書。

“阿姨,您好。”賀知書在後門攔住了蔣媽,向她熱情地打著招呼。

蔣媽見了賀知書也非常高興,擡手揉著賀知書的頭。“小書,好久不見啊,好像長高了。跟阿姨說說你期末考了多少名,讓我回去鞭策鞭策蔣文旭那小子。”

“嘻嘻,運氣好,考了第一名。”賀知書看著蔣媽上的通知書,期待地問道:“蔣文旭呢?進步不少吧?”

“進步是進步了,和小書你可差遠了,考了十二名。”蔣媽對於蔣文旭的成績還是很滿意的,比以前好多了。

“那…那阿姨我能看看他的成績單嗎?放假了…我也沒什麽事,我可以給他補的!”賀知書支支吾吾地說道,他還是不死心。

“那太好啊,文旭能有你這麽個同學真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啊。”蔣媽爽快地把蔣文旭的通知書遞給了賀知書。

看了一會兒後,賀知書把蔣文旭的通知書還給了蔣媽,明顯的,心情低落了不少。

“好的,我知道了。”賀知書勉強扯了個笑容給蔣媽。“阿姨,再見,我不耽擱您了,我媽媽還在辦公室呢,我還要等一會兒才走。”

蔣媽也沒多在意,笑著道了個別就離開了。

蔣文旭最擅長的數學這次只考了個及格分,關鍵是這次的數學題並不難,想到這兒賀知書還是紅了眼眶。

蔣文旭你個大騙子,明明說要和我考到一起的——騙子,騙子!大騙子!

但是少年人這氣來得快也消得快,當天晚上蔣文旭打電話約賀知書的時候,賀知書二話不說就出去了,賀媽給他盛的湯他都沒來得及喝。

蔣文旭坐在小區樓下的長椅上等他,賀知書看到蔣文旭後,就向他跑了過來,許是跑得太急了,胃岔氣了,坐到椅子上後就開始捂著肚子。

“蔣文旭…找我幹嘛啊?”

嘶——說話聲音大了,胃都疼,都怪你,蔣文旭!賀知書已經計劃好了,如果待會兒蔣文旭是要跟他道歉,那他就也先不理蔣文旭幾天,如果是要跟他表…說說說些什麽奇怪的話,他就…他就,他還沒想好……

可是兩者都不是,蔣文旭只是伸手揉著賀知書的肚子,像以往他常做的那樣。賀知書楞住了,腦袋裏只剩下“蔣文旭在揉我的肚子”。

“以後吃了飯就不要跑,傷胃。”蔣文旭輕輕地開口道。

賀知書已經很久沒有聽過蔣文旭講話了,聽到他這樣溫柔的語調,頓時就委屈得眼圈都紅了。

“關你什麽事啊,你不是不理我了嗎……”賀知書越說越委屈,最後眼淚就止不住了。

不理你。不是我不理你,是我怕理你。無數次看到你那瘦弱的背影,我都想沖上去抱住你。像是抱住了摔在雪地裏的你,像是抱住了被關在門外的你……

蔣文旭用袖子擦了擦賀知書的臉:“小書,聽說元旦晚上會有煙花,你陪我一起看好不好?”

“……好。”

“肚子還疼嗎?”

“不疼了。”

蔣文旭把手拿開了,放在自己的腿上,左手衣袖上那塊兒還沒有幹。

“蔣文旭,你…你那天要我答應你什麽啊?”看蔣文旭沒有提及這件事,賀知書就支支吾吾開了口。“你沒考到第二名也沒關系,你這次進步了,有什麽要求,我…我我也是可以答應你的 。”蔣文旭長時間的不搭理,都把賀知書逼得不矜持了。

賀知書話音剛落,第一束煙花就沖上了夜空,在黑夜裏絢爛地炸開了。

蔣文旭轉頭對賀知書微微一笑,聲音不大也不小:“煙花放完了,我告訴你。”

賀知書在煙花聲中勉強聽到了蔣文旭說的話,他粲然一笑,比天上的煙花更燦爛。

夜晚的天空中綻放出越來越多的煙花,兩個少年坐在小區的長椅上望著天,心思卻都不在這煙花上。蔣文旭側頭,記憶中也是這一天,表白成功後,他非要拉著賀知書去西湖的岸邊看煙花,他也是這樣側過頭來看賀知書的臉,那時他在心裏暗暗發誓,他們將永遠不分開。

世上美好的事物總是短暫的,如曇花一現、又如今晚的煙花。

賀知書回頭的時候,蔣文旭還沒來得及轉過頭去,兩股視線撞在了一下。這麽多天了,他們終於可以好好地看看彼此的臉了,一時間誰都沒有開口打破這寧靜。

最後,還是蔣文旭先開了口。他想好了。

“小書。”蔣文旭像是松了一口氣。

“嗯。”賀知書終於還是不好意思了,轉過了頭低眼看著別處,慢慢地吐著氣。

“你以後要好好聽父母的話,他們很愛你的。”

“啊…啊?!”賀知書聽到這句話,跳得過快的心臟錯跳了一拍,他馬上回過頭來看著蔣文旭,眼睛睜得大大的。

不是要表白嗎?現在這是怎麽回事?蔣文旭臉上那是什麽表情啊!

蔣文旭把頭轉了過去,不再看賀知書,他自顧自地說著:

“以後要好好學習,你成績這麽好,一定可以考一個好大學。上大學多好啊,有知識淵博的老師、有來自五湖四海的學生、有豐富多彩的社團活動,你這麽優秀,到時候肯定大放光彩。說不定還能碰上一個心儀的女孩子,你……你們相愛、結婚、生子。你還可以買個宅子,在院裏種上你喜歡的花花草草,養些你喜歡的貓兒狗兒。工作之餘,你們可以去西湖邊上散散步,太陽出來了,你們可以在院子裏曬曬太陽,下雨時,你們可以在屋子裏看看電影或是一起做做飯……”

賀知書開始還有點兒沒反應過來,後來算是聽出來了,蔣文旭不但沒有表白的意思,反倒還在變著法拒絕他,看他那憧憬的表情,人說不定結婚祝詞都想好了。

“你今天來就是為了說這個?”賀知書壓抑著自己的委屈又憤怒的情緒,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兒。

“嗯。”蔣文旭還是沒有回頭。

“我…我還以為你要跟我表…我學習學傻了吧。”賀知書冷笑到,牙齒緊緊地咬著下嘴唇。

蔣文旭沒有回答,只是彎下腰,用雙手捂著臉。

賀知書的眼皮隨著蔣文旭的動作耷拉了下去,又開始哭了,賀知書都不知道他怎麽這麽能哭,他還是不想放棄。“你…你不喜歡我,那你幹嘛招惹我…”

給我買豆漿,看我喜歡的書,繞大半個城載我回家,學做我愛吃的湯圓……

“對不起……小書……”蔣文旭好像也哭了。

對不起,小書。

蔣文旭。希望你從此以後再也不要對賀知書說這三個字,再也不要對他不起。

“不要叫我小書了……”賀知書說完後也把頭轉了過去,暗暗地與蔣文旭較著勁。

蔣文旭緩緩地站了起來,提起的手終究還是放了下去。他只是低頭看著賀知書,他看得很仔細,從發旋到眉眼,從眉眼到鼻子,從鼻子到嘴唇。臉鼓鼓的,嘴巴也往下撇,看起來委屈極了,蔣文旭一遍又一遍地刻畫著賀知書模樣,想把他的小書牢牢地記在心裏。

“我走了。”

小區裏其實並不安靜,行人、樓房、遠處建築工地傳來的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鬧哄哄的,賀知書卻聽清了那三個字,他寧願自己聽錯了。但是旁邊傳來的腳步聲仿佛狠狠地給了他一個巴掌,賀知書還是沒有回頭,任憑眼淚靜靜地淌著。

蔣文旭突然停住了。

“你要好好愛自己,別再那麽傻了……”

盡管舍不得,盡管心如刀割,盡管不知道這樣做到底對不對,盡管賀知書還沒有對他說一句再見,他還是走了。

那個寒冷的夜裏,兩個少年人,一個坐了不知多久,一個不知走了多遠,他們那樣倔強,誰都沒有回頭看一眼,他們做著最殘酷的告別。

最近杭州的天氣越來越好,與之形成對比的是,賀知書的狀況越來越差,其實上一次羅醫生已經暗示過蔣文旭了,就連平時不著調的羅以恒也認真地對蔣文旭表明了賀知書的現狀,但是蔣文旭還是不肯放棄。

賀知書現在需要服用止痛藥才能入睡了,但是昨天晚上服了藥後,賀知書還能感覺到血管在被啃咬,已經淩晨四點半了,他還是疼得睡不著。

賀知書的病也在摧毀著蔣文旭,不到三天的時間,他的幻想被現實一點一點的吞噬、殆盡。看著賀知書受盡折磨,除了陪在賀知書的身邊,他其實什麽也幫不了。蔣文旭手覆在賀知書的後背輕輕地安撫著。“小書,小書…寶貝…不疼了,不疼了。”

……賀先生的白細胞只剩下200。所有臟器嚴重受損,甚至衰竭。他的肝臟轉氨酶是正常人的2倍,膽紅素是正常人的8倍,第三個療程根本沒法打……蔣先生,其實賀先生他……

“…蔣哥…蔣哥。”賀知書在蔣文旭的懷裏疼到發抖,眼前出現了黑色的斑點。

“我們…我們,回家吧……”賀知書還是開口了。

蔣文旭心疼地閉上眼睛,眼淚終於滑了下來,從下巴滴了下去,與賀知書額間的冷汗融在了一起,化成了最苦澀的滋味。

蔣文旭,蔣文旭,蔣文旭……你放過賀知書吧,不要讓他再痛了,放過他吧……

“好,我們回家。”

我們回家。

……

“嗯?小書,這樣可以嗎?”蔣文旭舉著燈籠詢問著在院子裏曬太陽的賀知書。

今天是他們回家的第三天,陽光一天比一天好,氣溫也漸漸轉暖。在醫院裏睡不著的賀知書,到了家卻總是睡不醒,昏昏沈沈,但今天卻特別精神,看起來就像快要好起來了似的。

賀知書擡起頭來,他瞇著眼,看得並不很清楚,但還是認真地點了點頭。“嗯,沒歪,蔣哥你小心點兒啊。”

“好嘞。”蔣文旭把竹竿擱在墻角,退了幾步觀察著兩個燈籠,好像還是沒有對齊。不過,管他呢,領導說對齊了那就是對齊了!

蔣文旭放下了擦手的濕毛巾,也坐到了藤椅上。賀知書靠了過來,腦袋輕輕的,沒多少重量。蔣文旭習慣性地環住他,親了親他的頭發。

“蔣哥,你看,貓兒在洗臉呢。”賀知書低頭認真地觀察著,陽光灑在他的臉上,垂著的睫毛盛滿了金光。

“嗯,沒你可愛。”蔣文旭彎下腰側頭望他,用手點了一下賀知書的鼻子,笑著又說道:“是沒你可愛。”

賀知書擡起眼皮看蔣文旭,眉毛輕輕一挑,抱著貓兒躲到了另一邊去了。“咦——你蔣叔叔這個大話精。”

當然,貓兒並沒有理會賀知書,自顧自地在他的懷裏洗著臉,完全不受兩人影響。蔣文旭又湊了上去,另一只手也環了上了,頭埋到賀知書的後頸。

“小書,你好香啊。”

當蔣文旭另一只手也環上來的時候,貓兒終於感受到了周圍的異常,甩了甩臉就從賀知書的懷裏跳了出去,撲著茉莉花間的白色小蛾子。回到家的第一天,蔣文旭就把茉莉花給移栽到了院子裏,由於氣溫回暖,茉莉並沒有影響,已經開出了一朵朵可愛的花來,院子裏縈繞著茉莉的清香。

“我才不香呢,是茉莉的香氣。”貓兒也跑了,賀知書索性往後一仰,穩穩地靠在了蔣文旭的懷裏。

“你也香,小書最香了。”蔣文旭輕聲笑著。

“蔣哥,別笑了。”

“嗯?”

“你手機好像在響。”

蔣文旭伸手去摸衣兜,手機果然在震動。是張景文。

“餵,景文。”

“嗯,新年快樂。”

“還沒呢。”

“在我旁邊。”

“好的。”

蔣文旭把手機拿到賀知書的耳邊。“是景文。”

“小嫂子新年快樂啊!”

“哈哈,景文你也新年快樂啊,家裏一切都還好吧?”

“嗯,挺好的,你弟妹懷孕了,到時候給你們侄子辦滿月酒,你們可都得來啊。”

“啊!恭喜恭喜,我一定讓蔣哥帶個大紅包過去,景文你可別欺負弟妹啊,凡是要讓著她……”

蔣文旭另一只手把賀知書圈得更緊了,賀知書還在與張景文聊天,沒空搭理蔣文旭,就用手輕輕地打了一下蔣文旭,賀知書力氣很小,並不疼。蔣文旭也不鬧他了,頭埋在了賀知書另一側的肩窩,安靜地聽著兩人說話,時不時還插一句,像以前那樣。

“小書!有你的包裹哦!”賀媽下班回到家中已經是晚上六點多了,一手提著給賀知書買的蛋糕,一手拿著一個EMS包裹。

賀知書從客廳裏跑了出來,看著他媽媽手上的包裹,懷疑地問道:“我的?”

“不是你的是誰的,看到沒有,蔣小朋友給你寄的。”賀媽把手裏的包裹遞給了賀知書,把蛋糕放在了門口的櫃子上,然後開始換鞋。“前幾天還嚷嚷著再也不理人家呢,你過生日人還給你寄禮物,也不邀請蔣小朋友到家裏來玩玩兒,真是小白眼狼。”

“說誰呢,說誰呢,罵兒子還是想罵兒子他爹啊!”賀爸從書房裏出來就聽到賀媽在逗賀知書,也忍不住插了一句。

“我說兒子呢,關你——”

“好了好了,你們繼續,我先回臥室啦!”賀知書實在受不了他那幼稚的爸媽,拿著包裹就跑進了房間,還鎖上了門。

賀知書坐在凳子上,糾結了一番後終於拆開了包裹。裏面有一張水彩畫和一張卡片,畫的是一個人抱著貓兒在院子裏的藤椅上曬太陽,還有兩只貓兒蜷縮在那人的腿邊,院子裏種著茉莉花。賀知書反反覆覆看了幾遍,他沒看錯,畫裏的那個人就是他,又有些不像他。

——小書,生日快樂,答應過你的。

賀知書放下卡片仔細地回憶,他能肯定,他絕對沒有讓蔣文旭給他畫這樣一張畫。然後賀知書盯著那副畫,畫裏的景象熟悉得讓賀知書害怕,但他就是想不起來這是哪兒。

賀知書突然跑了出去,他要去問清楚。他發誓這是最後一次。

蔣文旭,這幅畫是什麽意思?

蔣文旭,你為什麽要躲著我?

蔣文旭,你是不是還喜歡我……

“捂住啦?”蔣文旭回頭望賀知書,手裏拿著打火機準備點燃鞭炮。

醫院附近不允許放煙花,他們只能在自家的院子裏發鞭炮。

賀知書裝著一件厚厚的米白色棉襖,脖子上是蔣文旭給他系的深紅色毛線圍巾,雙手捂著耳朵,楞楞地站在房檐下面,像一只可愛的大企鵝。

“捂住啦!蔣哥小心點兒!”

話音剛落,蔣文旭就點燃了鞭炮。掛在竹竿上的鞭炮,劈裏啪啦地炸開了,發出了響亮的聲音,包裹火藥的紅紙也被崩得滿地都是。

蔣文旭已經來到賀知書的身後,他用雙手覆在了賀知書的手背上捂住了他的耳朵,賀知書轉過身來也想幫蔣文旭捂耳朵。

“不用了,蔣哥不怕。”

賀知書看著蔣文旭的嘴型,明白了蔣文旭說的話。

“不要。”他說。

賀知書把手心貼到了蔣文旭的耳朵上,兩人視線交融,在劈裏啪啦的鞭炮聲中,在飄有花香的夜裏,他們傻傻地笑著。

放完鞭炮後,蔣文旭環著賀知書來到了餐桌前,拉開了椅子扶賀知書坐了下去。蔣文旭讓賀知書閉上眼睛,說是要給他一個驚喜,賀知書無奈一笑,還是照做了。

瓷碗擱在餐桌上的時候發出了一聲清脆的響聲,蔣文旭拉開椅子坐在了賀知書的身旁。

“好了。”蔣文旭還是有點兒緊張的。

賀知書聞聲睜開眼來,放在面前的是一個白瓷碗,瓷碗裏盛著一個個雪白的湯圓,湯裏還飄著幾粒鮮紅的枸杞。碗裏氤氳出的熱氣模糊了賀知書的雙眼,他仿佛看到了多年前家裏過年的模樣,除夕夜他媽媽也會為全家煮上碗湯圓,他的那碗裏總是多放了幾粒枸杞。

賀知書舀起一顆來,咬了一小口,花生沫兒一下子從小口子湧了出來,伴隨著香甜的氣味。當湯圓的滋味從口中漫延開來時,賀知書的眼眶也紅了,是他十多年都沒有再嘗到的味道。幾年前一個人在家的時候,他實在是想念這個味道,也嘗試過做湯圓,明明步驟都沒有錯,但最後味道相卻去甚遠,似乎還帶著點兒苦澀。

“哥——你怎麽會在裏面放枸杞?”眼淚已經弄花了賀知書的臉,他質問著蔣文旭,眼尾也更紅了。“我提都不敢提的,你怎麽就知道我喜歡花生餡兒而不是大多數人喜歡的芝麻餡兒?”

賀知書他現在也分不清他是真的想要問個明白,還只是想宣洩出當年的委屈。

蔣哥,你為什麽不陪我?

蔣哥,你為什麽要騙我?

蔣哥,你為什麽要喜歡別人……

蔣文旭想都不用想都知道賀知書為什麽會這樣的失控、這樣的委屈。他拿過一旁的紙巾給賀知書擦著眼淚,可賀知書的眼淚就是止不住。蔣文旭心疼壞了,他輕輕地吻了上去,安撫著賀知書。

“寶貝……我只愛你……我只愛你……”

——阿姨,你買這麽多花生是都要做湯圓餡料嗎?

——對啊,小書嘴巴最挑了,只喜歡吃花生餡的,還特別貪甜,花生沫兒要拌上奶粉才肯吃。

——哈哈哈,不挑不挑,小書不挑,我也喜歡這樣的!

——那蔣小朋友也喜歡在湯裏放些枸杞咯?

——啊?枸杞啊……嗯!我也喜歡!

蔣文旭用手撥開了賀知書額前的碎發,笑著看著賀知書:“是咱媽教的。”

每個劑子要分多少,餡料要怎樣和,包的時候要圍幾圈,煮的時候要回幾次冷水。都是咱媽教的。

“嗯?”賀知書也不哭了,微微側頭瞄向一旁的白瓷碗。

蔣文旭提起撫在賀知書脖子上的手,捧著他的臉,讓賀知書看他。“是咱媽教的,她說蔣小朋友搶了她的小書還不對小書好,過年也不給我們小書包湯圓。咱爸跑出來教訓我,打得我可疼了,說不讓我們在一起。”

賀知書楞了幾秒,蔣文旭講得很認真,完全都沒有騙他的意思,賀知書突然笑了,眼睛也彎彎的。“那你怎麽回答的?”

“我說啊,不讓我和小書在一起,我就天天賴在岳父岳母的家裏,擡頭不見低頭見的,總有一天他們會煩得答應了我。”蔣文旭把賀知書抱到了自己的懷中,手臂自然也圈了上去。

“那然後呢?”賀知書仰頭望他,剛哭過的雙眼亮晶晶的。

“然後咱媽就說,難不成你還要當上門女婿?我說,對啊!別說上門女婿了,只要能和小書在一起,給你們當童養媳也成啊?”蔣文旭低眼寵溺地看著賀知書,那得意的語氣好像真經歷過這樣一場混戰似的。

賀知書笑得更歡了,卻佯裝一副生氣的樣子,眉頭皺得高高的。“你又氣咱媽?”

“我的小書啊,我哪兒敢吶,回了這句後我就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那他們把你打疼了吧?”

“沒,咱媽說得對,我不僅臉皮厚,身上的皮也厚。”

“嗯,我媽說得不錯。”

……

“小書?”蔣文旭輕喚著賀知書,懷裏的賀知書卻沒有答應他,蔣文旭用手覆在了賀知書的胸口。

還在。

許是白天太累了,又或許是蔣文旭的叨叨太催眠了,蔣文旭都給賀知書洗漱完了,賀知書還在昏睡,完全不受影響。

蔣文旭借著昏暗的燈光看了賀知書好一會兒才關上燈,和往常一樣把賀知書抱在了懷裏,賀知書身上總是暖的,他舍不得放開。

“小書,晚安。明天早上記得要給我紅包啊,一定要記得……”蔣文旭輕聲說道,賀知書眼睛還是閉著的。

懷裏的賀知書突然動了動,伸出搭在蔣文旭胸膛上的手,覆在了蔣文旭的嘴上,示意他不要講話。蔣文旭輕笑,扣住了賀知書的手,也閉上了雙眼。

最近忘了許多事,晚安後不許講話你倒還記得。

作者有話要說:

“領通知書那天賀知書起了個大早”

我在幹嘛

哈哈哈哈哈哈哈 \(*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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