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醫生，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我和蔣文旭回杭州了。無論結果怎麽樣，我都接受。我現在很幸福，希望你也能幸福。

十一號的時候，賀知書和蔣文旭回到杭州了，還沒來得及看新家一眼，賀知書就暈倒了。事發突然，上飛機之前還檢查過，並沒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蔣文旭顯然沒有預料到，他趕忙把賀知書送到了事先聯系好的醫院，幸好在北京的時候就預定了醫生和病房。

這次感冒來得氣勢洶洶，高燒發了兩天也沒有消退的跡象。蔣文旭衣不解帶地照顧著賀知書，焦慮加上害怕，蔣文旭這幾天幾乎沒怎麽睡覺。到第三天的時候，之前還能喝下一點兒米糊的賀知書徹底吃不了飯，羅醫生就把賀知書安排進了無菌室。

折騰了差不多一周賀知書才算穩定了下來，蔣文旭看著又瘦了一圈的賀知書心疼的不得了，謹遵著醫囑，每天還給賀知書變著法地熬湯食療。

“今天阿姨做的鴿子湯還成嗎？”蔣文旭捧著瓷碗，執起調羹輕輕吹了吹才餵給賀知書。

“蔣哥，我飽了。你喝吧，你真的瘦了。”賀知書接過蔣文旭的調羹和碗，賀知書實在是喝不下了。“我餵你，你要喝兩碗才行，肉也要全部吃光。”賀知書替蔣文旭挑開了他不喜歡的枸杞，也學著先前蔣文旭的模樣給蔣文旭餵起了湯。

“好，寶貝辛苦了。”蔣文旭知道賀知書食欲不振，也不強求他。

“您才辛苦啦！”賀知書故作乖巧地笑著，像個得了誇獎小朋友。

喝完湯後，蔣文旭給賀知書揉著肚子，賀知書一臉滿足地靠在蔣文旭的肩上看著電視，此時，電視裏放著什麽已經不重要了。

“蔣哥……”賀知書開口打破了平靜，如夢囈一般低的語調，並沒激多大波瀾。

“嗯？”以蔣文旭對賀知書的了解，他已經知道賀知書想幹嘛了。蔣文旭面上雖一派平靜，心裏其實已經在盤算著怎樣說服賀知書了。

賀知書所在的這層樓沒幾個病房，所以環境還算清凈。從窗子裏望出去，是高大的香樟。再往前望去還能看到湖對面的法國梧桐，葉子都掉光了，只剩白灰相間斑駁的樹幹。葉子嚴實地鋪在水泥路上，賀知書總是想出去踩一下。賀知書覺得自己可以離開病房，出去走走了，也問過了醫生，醫生也說註意點兒是沒有問題的。可是——蔣文旭雖然沒有拒絕他，但是每次提到要出病房，蔣文旭總是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樣，眼巴巴的望著賀知書，讓他不忍心繼續說下去。

“蔣哥…”賀知書嘆了一口氣，低下了頭，過了一會兒才開口道：“蔣哥，我想去看看我爸媽。”

到了杭州其實蔣文旭就想到了去看看賀知書的父母，但是賀知書情況一直不太好，這件事就被耽擱了。早上去羅醫生辦公室的時候蔣文旭也跟他提過，羅醫生說可以出去走走。

“可以，但是我必須全程陪著。”蔣文旭松口了。

“啊？嗯嗯嗯，好的。”賀知書想不到蔣文旭這麽快就答應他了，之前想好的對策全都沒有派上用場。

“那現在，我的小書可不可以先休息一下啊，看起來沒精打采的。”蔣文旭把枕頭放平了，關了電視，又下床拉上了窗簾。

“嗯！”賀知書已經躺了下去，掀開了旁邊的被子，示意蔣文旭陪他午睡。

“好嘞寶貝！”蔣文旭快速地躺進了被窩，將賀知書抱在了懷裏。

蔣文旭難得跟蔣媽和老高——蔣媽的老同學兼未婚夫出來逛街，這要是放以前那蔣文旭可真是無法想象。以前雖然沒反對他倆在一起，但是也沒多讚成，總是對高建明一臉冷漠，現在一口一個“高叔叔”，別提叫得有多甜了。

想著能和媽媽他們享受這難得的家庭時光，蔣文旭甭提多美了，但蔣文旭終究還是太年輕。蔣媽本來只是客氣了一下，早上出門的時候順口提了句“要不要跟媽媽和高叔叔一起去逛商場啊？”，沒想到平時根本不搭理老高的蔣文旭突然答應了。這難得的二人時光啊，蔣媽瞥見蔣文旭那張笑得快開出花的臉，越看越郁悶。

蔣文旭感覺他媽媽的眼神怪怪的，被盯得不自在了，正要開口問他媽媽怎麽了就被另一道身影給吸引了過去。

“誒誒誒！這孩子瞎跑什麽呢！”蔣媽看著蔣文旭突然向旁邊跑去，不知道蔣文旭要幹嘛。

“阿姨您好啊！”蔣文旭看到賀媽後就跑了前去，揮手向賀媽打招呼，露出了個長輩們最喜歡的笑容。

“誒…蔣小朋友，也來逛商場啊？”賀媽看著眼前的蔣文旭歡喜得不得了。陽光開朗有禮貌，關鍵是還長得好，試問哪一位家長不會喜歡呢？

幾句話的功夫，蔣媽和高建明已經走上前來了。蔣文旭挽住蔣母的手臂，殷勤地向賀媽介紹著，“對啊，我陪媽媽和高…我將來的爸爸來買些東西。”又回頭看向他倆，“這是我同桌賀知書的媽媽。”

高建明沒想到蔣文旭會這樣介紹自己，也不矯情了，笑著和賀媽打了招呼。“你好，我是小蔣將來的爸爸高建明。”高建明側頭看向還一臉驚訝蔣母，又說道：“這是我的愛人蔣媽媽。”

蔣媽也立刻點了點頭，“你好你好。”

“你們好啊，怪不得小朋友長得這麽好看，原來是隨了你啊，高先生可得好好珍惜啊。”賀媽看著這幸福的一家，打心底替蔣小朋友高興。

從進陵園起，賀知書的臉色就愈發沈重了，蔣文旭緊撰著賀知書的手。他倆緩緩地走著，循著記憶找到了賀知書父母的合葬墓碑。賀知書立刻跪了下去，幾乎是同時蔣文旭也跟著跪了下去。

撇開那段不屬於少年蔣文旭記憶，這是蔣文旭第一次見到賀知書的父母，他們所有的溫柔卻鎖在了這一張黑白相片裏。

他們該是多麽幸福的一家人啊，蔣文旭。

“爸，媽…我來了…”先前還沈默不語的賀知書猛地磕了一個頭，情緒突然變得激動起來，雙肩在劇烈地抖動，眼淚也在嗚咽聲中落了下來。

蔣文旭心疼地望著賀知書，在這裏他是最沒資格安慰賀知書的人，他也重重地磕了一個頭，強忍著的眼淚也掉在了墓碑前。“叔叔，阿姨…我錯了…”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知道你們已經等了小書很久了…但是…但是能不能不要那麽快就帶走小書啊…我求你們了，我錯了…我真後悔了…

綠植在陵園裏奮力生長著，給這個原本死氣沈沈的地方添了幾分生的希望。一個個墓碑裏都藏著屬於他們自己的故事，悲傷、遺憾、自責亦或是圓滿都不為外人所知。但能知道的是，那個被時光虧欠了的人，終於等來了另一個能和他一起分擔的人。

“媽…媽…”

“你媽好著呢，瞎嚎什麽呢！”賀媽打開了門，圍著圍裙，一看就是正在做飯的樣子。

賀知書正準備哭訴他補課補得有多辛苦呢，聽到賀媽身後的聲音後，就立即收起那可憐兮兮的模樣。

“小書，你回來了啊！”是蔣文旭，他也圍著一個圍裙，臉上還沾著點兒湯圓面。

“蔣文旭，你怎麽在這裏！”

幸好沒裝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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