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文旭是被熱醒的，睜開眼睛時，床頭的小夜燈還亮著。蔣文旭借著昏暗的燈光看見了賀知書那張紅得不正常的臉，身體觸及之處也是一片暖濕。蔣文旭伸手去探賀知書的額頭，又摸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幾次下來，蔣文旭還是不能分辨到底是誰的額頭更燙。

“小書！小書！醒醒！”蔣文旭急忙起身打開了燈，俯身去晃賀知書的肩。賀知書並沒有回答他，只是喘著粗氣，還不時的喃喃道。

蔣文旭快速給自己和賀知書裹上了衣服，由於是半夜三點多，艾子瑜和宋助理兩個人都沒有接電話。蔣文旭抓起鑰匙就進了電梯，賀知書還在難受地呻|吟著，蔣文旭無法，只能抱緊賀知書，一遍又一遍地親著他的額頭。

半夜裏醫院的人並不多，等了一會兒，護士才領著一個血液科的醫生到了病房，四十多歲的樣子，蔣文旭看到醫生來了立馬站起來給醫生騰了位置。

“聽小夏說是發高燒了，怎麽燒得怎麽嚴重？”醫生看了一下|體溫計，已經燒到了39.2°。

“應該…應該不是普通的感冒發燒，小書他下午剛接受了化療，發現發燒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蔣文旭站在邊上也不知道該幹什麽，賀知書難受的樣子讓蔣文旭更加慌亂了。

醫生讓護士給知書輸上液後，才又望向蔣文旭。“下午是病人第一次化療嗎？”

蔣文旭伸手握著賀知書沒有輸液的那一只手，像是給賀知書以安慰。他聽到醫生的問題後楞了一下。

是不是呢？蔣文旭。

“……應該不是”蔣文旭他不清楚。

“以前化療完也這樣發燒嗎？”醫生明顯不高興了。

也這樣嗎？蔣文旭。

“……不知道”蔣文旭他不知道。

“嘿，您這哥哥怎麽當的？！這一問三不知的，沒把病人的命放在心上是吧？”醫生皺著眉頭，細長的眼睛也被擠成了三角形。

“不是……”小書的命很重要的，很重要的。如果可以的話，我可以拿我的命去換的，真的。

醫生的話如同一把把尖刀刺進了蔣文旭的心裏。對啊，蔣文旭，賀知書生病的時候你在幹什麽？賀知書需要人陪的時候你又在哪裏？

“對不起對不起……”蔣文旭開口道，不知道是對醫生說的還是對賀知書說的。“醫生，小書他…他沒事兒吧？”

醫生翻著護士剛剛遞過來的病例，許是不喜歡這麽不負責任的家屬，他歪頭瞥了一眼蔣文旭又回過了頭。

“一會兒要仔細檢查一下，具體情況要等血常規報告出來才知道，輕一點兒呢，就是感冒發燒，嚴重一點兒的就是感染致肺炎。”醫生合上賀知書的病歷單，“病人現在的情況並不是很樂觀，以後要是有什麽感冒發燒的要及時到醫院就醫，誒！算了，還是入院治療吧，化療期間病人免疫力驟降，你們當家人的要多上一下心才是啊。”

蔣文旭默默地聽著醫生的話，臉色愈發蒼白。“嗯…好的醫生，我們就留在醫院治療，醫生您辛苦了，還有什麽要註意的嗎？”蔣文旭撐著椅背定了定身形。

“先這麽多了，剩下的等艾醫生上班了再說吧，我先走了。”醫生並沒有久留的意思，吩咐了護士幾句就離開了病房。

已經是早上五點二十了，病房外漸漸傳來了聲音，天還是漆黑的，新的一年開始了。

“病人的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了，我先去值班了，等一會兒要是有什麽突發情況按鈴叫我就是了。”護士拔了輸液的針，轉頭對蔣文旭說到。

“好，麻煩您了，您慢走。”蔣文旭把護士送到了門口後，輕輕地走到了病床前，慢慢地蹲了下來。

“小書…要堅強…趕快好起來吧，別丟下我。”蔣文旭牽起賀知書的手，放在臉上輕輕地磨蹭著，沒多久，淚水浸濕了賀知書的掌心。

“餵，你好。嗯，對，找小書啊？好的，你等一下啊。”

賀知書一大早就被賀媽叫了起來，說什麽第一天去補課，要給老師同學留個好印象。賀知書當然還是有點兒不情願的，別人家的小孩，例如蔣某人，星期日就可以出去玩兒，他卻只能苦哈哈地補課。

誒，賀知書啊，你真是個沒有童年的苦命——

“小書！”

被打斷了。

“怎麽了？媽。”賀知書放下手中的牛奶，伸出身子回答著賀媽，打了一下大大的哈欠才走了前去。

“小書，快，同學找。”賀媽把電話遞給了賀知書，抹了一下賀知書頭頂翹起來的頭發。“你接完電話趕快吃飯，等會兒讓你爸爸送你，我先去你外婆家了哈。”

“好的，媽媽，您慢走。”賀知書向他媽媽露出了一個甜甜的笑容，隨後又補到：“媽媽，您別忘了給我帶外婆做的荷花酥啊！”

賀媽一邊穿鞋一邊無奈地看向賀知書，“我說怎麽今天 ‘媽媽’叫得這麽甜啊？無事獻殷勤啊你。”賀媽穿上鞋，理了下衣服，準備出門了。“就知道吃，到時候吃成個小豬，媽媽就不喜歡你了。”

“哼！您慢走，媽媽再見。”賀知書看著他媽媽走出了家門，才想起要接電話，耳朵還沒和聽筒來個親密接觸呢，那邊的人就開始嚷了。

“小書，小書，理理我啊！！！”蔣文旭覺得自己被忽視太久了，其實也就兩句話的時間。

“啊，蔣文旭啊，光顧著和我媽說話了。”賀知書接起電話，不好意思到。

完了，我剛才那裝模作樣叫媽媽都被他聽了去吧？蔣文旭會不會笑話我啊！

賀知書擔心的事情並沒有發生，但是蔣文旭的下一句話卻讓賀知書想找一個洞鉆進去。

“小書，放心吧，你變成小豬我也喜歡你。”蔣文旭其實說得特別真誠，他想起了以前賀知書臉色不好，自己就嘲諷他，現在特別後悔自己的口無遮攔。

“你…你…誰要你喜歡！”賀知書臉紅了，覺得自己特不爭氣。“沒什麽事我掛電話了！”賀知書開始放狠話了。

“啊…別別別，就是那個我昨天看天氣預報，說今天上午可能會下雨，你記得帶傘啊。”蔣文旭弄明白了，自己和賀知書還只是同學呢，這種話放在他倆之間好像有點兒不合適，雖然蔣文旭覺得很合適。

“哦，記得了。”賀知書嘴角微微勾起，他偷笑了。誰說女人才是善變的，賀知書也是！“那個…你今天和李放他們去滑冰啊？”看，蔣家的兒子要和李家的兒子去滑冰了，賀家的兒子卻要去補課，賀知書內心的苦情大戲又開始演了起來。

“嗯。”蔣文旭聽出了賀知書言語間的不對勁，就又補到：“你多久下課，我騎自行車去接你好不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又可以坐在蔣文旭自行車的後座了！不對！賀知書你在想什麽啊！你很不對勁啊！誒？額頭不燙，腦子應該不糊塗啊！

或許每一個看似文靜的小孩內心都住著一個中二少年吧。

“……好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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