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蔣文旭感覺到覆在臉上的手輕輕地動了一下，他下意識地擡頭，望向賀知書，所有的情緒都還沒來得及收拾就被賀知書看到了。

賀知書提手覆在了蔣文旭紅腫的眼皮上。“蔣哥，怎麽了？別哭啊…”賀知書啞著嗓子開口道，喉嚨間傳來的撕裂感，讓賀知書疼得皺起了眉頭。

蔣文旭咧著嘴裝作很開心的樣子，伸手拉下了賀知書撫上他眼皮的手，扶著賀知書坐了起來。

“沒什麽的，…沙子迷了眼睛…還難受嗎？” 蔣文旭給賀知書遞來了一直備著的溫開水。

賀知書抿著玻璃杯口，輕輕地搖頭。賀知書這才環顧了一下四周，明白自己可能是發燒住院了。眼前的蔣文旭眼睛又紅又腫，頭發亂糟糟的，衣服也被壓出了褶皺，一看就是一夜未眠的樣子。

賀知書慢慢地把水杯遞了回來，放在了蔣文旭的嘴邊。“蔣哥，你嘗嘗，這水好甜啊。”

“嗯，好甜。”蔣文旭也喝了一口，看著賀知書甜甜的笑容，他收拾好所有情緒，又變成了那個不為世事所擾的明媚少年。

“蔣哥，那你先睡會兒好不好。”賀知書伸出另一只手把蔣文旭拉起來讓他坐到了床邊，蹲久了的緣故，蔣文旭差點兒沒站穩。

蔣文旭其實除了接了兩個電話外，其他的時間都待在病房陪著賀知書，想著怎麽才能救賀知書，怎麽才讓賀知書好起來。雖然一夜未眠，但是蔣文旭卻不覺得困，因為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等著他去做——給賀知書要回骨髓。蔣文旭昨天問過艾子瑜，艾子瑜告訴他治愈血癌最好的方法還是骨髓移植。

“我不困，餓了吧，小宋馬上就到了。我給我們家找了一個阿姨，聽說做飯做得特別好。”蔣文旭接過賀知書手中的杯子，放在了病床旁的櫃子上。用額頭抵著賀知書的額頭，試了一下賀知書的體溫。“好像不燙了，我讓護士來看看。”

“算…算了，我覺得我現在好得很啊…”賀知書一臉不願，他怕護士來給他紮針。賀知書心想，自己被蔣文旭慣得越來越嬌氣了。

蔣文旭看著賀知書捂著手背那委屈樣，想著他那個愛哭愛笑愛鬧的少年又回來了。蔣文旭也用手捂著賀知書的手背，又用額頭輕輕地碰了一下賀知書的額頭。

“不會輸液的，小傻子，哪兒這麽快啊？我只讓護士來給你量量體溫，好不好？”

“好吧……”

北京的天氣還真多變啊，昨天還晴空萬裏呢，今天就又恢覆到了烏壓壓的樣子。已經快要到中午了，霧霾散了大半。但是蔣文旭還是覺得他看不清眼前的路，不知道是近視越來越嚴重了，還是心境使然。蔣文旭才從李澤坤家裏出來，在路邊站了一會兒，撥通了電話。

“餵，老蔣，你丫找我什麽事兒啊？不是讓我結婚紀念日不打擾——”

“景文。”蔣文旭的車被送去維修了，別墅區又不好打車，他只得沿著道路緩緩地走著。

“啊？怎麽了。”張景文覺得蔣文旭語氣有點兒不對勁。

“小書他生病了。”蔣文旭停住了，他倚靠在一棵樹旁，擡頭望著那陰翳的天空。

“嚴重嗎？”張景文上次去給賀知書看病的時候，他只是覺得賀知書可能有凝血功能障礙，但是現在聽蔣文旭這語氣分明沒那麽簡單。

嚴重嗎？蔣文旭問自己。蔣文旭想起了早上賀知書還沒有醒的時候，他發現賀知書的枕邊掉落了一小撮頭發，他趕忙偷偷地藏了起來，不敢讓賀知書看到。

“嚴重，白血病。”雖然抱著一絲希望去找了李澤坤，但是李澤坤還是給了他預料之中的答案。“景文，你能幫我找找合適的骨髓嗎？”蔣文旭不知道該怎麽辦，他覺得他現在就像一個廢人一樣，什麽也幫不到賀知書。

“……好，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幫你找的。”張景文顯然是被這個消息給震驚到了，久久才給蔣文旭以答覆。雖然知道找合適的骨髓希望渺茫，但他還是想讓蔣文旭寬些心，因為蔣文旭現在肯定比他難受千倍萬倍。

“謝謝你。”蔣文旭提腕看了一下手表，現在已經是上午十點五十二了。

“還有什麽需要我做的嗎？”張景文知道蔣文旭現在肯定忙得一團糟了。

“…本來你最近結婚我不應該打擾你，但是我好像真的沒有辦法了…你能幫我看著點兒公司嗎？我沒有精力去管公司了，回頭我讓小宋和你聯系。”蔣文旭現在的公司幾乎是十二年前賀知書用命去換得的，蔣文旭不可能放棄它。

“好，婚禮其實也準備得差不多了，你安心陪知書，剩下的交給我吧。”

蔣文旭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十一點半了，阿姨已經回家了，小貓的碗裏也被盛上了滿滿的魚湯。蔣文旭是借口回來拿換洗衣服才從醫院裏出來的，雖然護士說了賀知書燒退了，已經沒什麽大礙，但是蔣文旭還是不放心。他快速地拿了些衣物和洗漱用品，就又準備出門。剛要關上門時又折了回去，他在門口內側看到了一個信封。蔣文旭在電梯裏打開了那個信封，裏面是一張紙條和一枚戒指。

——聽了你的答案，我知道我是代替不了他。但是我做不到祝福你們，我走了。戒指還你，物歸原主了。

至於沈醉問了什麽問題，蔣文旭又給了他什麽樣的答案，誰也不知道，只有他倆清楚。蔣文旭只是扔了那信封和紙條，緊緊地握住那失而覆得的戒指，就又大步地向前邁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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