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哥……”

房間沒有人答應他。

拉著的窗簾把陽光全都擋在了外面，整個屋子顯得特別沈悶。賀知書是被一陣奶貓叫給吵醒的，醒來時，蔣文旭並沒有在他身邊。

——小書乖，先睡會兒，哥去把貓兒餵了就過來陪你啊。

“蔣哥！”賀知書嘶啞著又叫了一聲，還是無人應答。

賀知書連忙下床，幾乎是摔下去的，拖鞋都來不及穿就跑了出去。

客房，沒有。

書房，沒有。

廚房，沒有。

浴室...也沒有...

賀知書走到了沙發前，手攏著膝蓋坐了下來，焦慮化為了悵惘，悲傷回歸成了平靜。他就那樣靜靜地坐著，沒有哭也沒有鬧，側臉靠在膝蓋上，看著窗外，辨不出悲喜。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那邊發出了響聲。蔣文旭打開門，看到賀知書抱著膝蓋坐在沙發上，下午的陽光並不強烈，陽光透過陽臺、窗子撒在了賀知書的身上。把賀知書整個人顯得聖潔又孤獨，蔣文旭覺得賀知書似乎就快要消融在這陽光裏了。

“小書…”

賀知書沒有應答，蔣文旭以為他睡著了，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在門口旁的鞋櫃裏提了一雙拖鞋過去。其實賀知書並沒有睡著，只是呆呆地看著窗外，滿眼空洞。

“沒睡呀，怎麽？想出去曬太陽？”蔣文旭坐在了賀知書的身旁，一手攬過他，親了親他的頭頂。“蔣哥一會兒抱你去陽臺曬曬太陽好不好？”

賀知書不說話，靜靜地盯著前方。蔣文旭看著他那毫無生氣的樣子，突然反應了過來。蔣文旭撐著沙發，蹲了下去，仰視著賀知書。

“…小書，對不起，對不起，哥剛剛下樓…下樓丟垃圾去了。下次去哪兒一定提前跟你講好不好？”賀知書沒有拆穿他那拙劣的謊話，還是不說話。“小書，你講話啊…你說句話好不好？”

賀知書的病無疑是給了蔣文旭致命的一擊，那一下的刺激使蔣文旭看不到希望，留給他的只剩下激烈的悲慟、崩潰。但是，現在賀知書這幅被傷害慣了後的平靜模樣，卻似用針在紮蔣文旭的心，是綿綿密密的疼，透不過氣

幾分鐘後，賀知書低眼看蔣文旭，用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描繪著蔣文旭的臉。然後他傾下了身子，伸出手，抱著蔣文旭。

“是貓兒。”賀知書的聲音在房間裏想起。

蔣文旭擡手把賀知書抱緊，“嗯？”他詢問道，氣息並不穩。

“貓兒把我吵醒了…”

“…瞧我這個記性，哥把貓兒給忘了，把它們餓壞了吧。”蔣文旭故作輕松地笑了一下。 “你先在沙發上待一會兒，我去餵貓啊…”蔣文旭扶著賀知書坐好，給賀知書穿上拖鞋。

蔣文旭從廚房裏拿出了之前溫上的湯，和了些飯，招呼著三只小貓兒。賀知書看著蔣文旭背對著他蹲在那裏，雙肩在微微聳動。想起剛剛蔣文旭那發紅的眼眶和不正常的語調，賀知書大概明白了。

蔣哥知道了。

賀知書輕輕地走了過去，蔣文旭聽到聲響後站了起來，並沒有回頭。賀知書抱著蔣文旭的腰，收緊了手臂，靠在他的背上。

“蔣哥…”

“……”

“…小書，我們去治病好不好？”蔣文旭緩緩地開口，還帶著哭腔。

“好…”

下課鈴一響，被關了一周的學生都坐不住了，位置上有釘子似的，躁動不安。奈何“托塔李天王”李老師還在哪兒耗，遲遲下不了課。還不能抱怨，不然加上一頓教訓，那放學也是遙遙無期了。

“好了，今天就講到……”李老師剩下的話還沒說出口呢，蔣文旭就拉著賀知書從後門跑了出去，把氣急敗壞的李老師甩在了後面。

“誒，我發現老李這麽多年，那拖堂的德行真是一點兒沒變啊！”蔣文旭邊跑邊說道：“再拖下去，晚飯都給爺拖沒啦！”

“餵餵餵！什麽這麽多年啊，他才教你幾年啊，蔣文旭你餓瘋了吧！放，放開我！”賀知書掰著蔣文旭的手，可是蔣文旭緊緊把他抓住，他根本掙脫不開。

蔣文旭聽著賀知書的語氣，知道賀知書生氣了。放開了賀知書的手，伸手從前面攔住了賀知書的去路。

“小書，難得啊，。怎麽生氣了啊，跟哥說說誰欺負你啦，看我不給他整開瓢咯！”蔣文旭還作勢抹了抹袖子。

賀知書看著蔣文旭那流氓模樣，越來越生氣。“李老師還沒下課呢！你就這麽把我拉出去了，回頭張老師會批評我們的，蔣文旭你能不能別這麽目無王…目無尊長啊！”賀知書瞪著蔣文旭，小臉也鼓著。

蔣文旭戳了戳他的臉頰，“呵，怎麽還生上氣了。”一把年紀的蔣文旭撒起嬌來也是一點兒都不含糊，拽起了賀知書的衣袖晃了起來。“好啦，好啦，哥知道錯了。”

“別晃了，快給我晃吐咯！”賀知書學著蔣文旭下午的樣子，一臉嫌棄地看著蔣文旭。

“嘿，怎麽給你也——”

“誒誒誒，老蔣，怎麽回事兒，等你半天了。搞了半天哄媳xi…小xiao…賀呢！”蔣文旭話還沒說完呢，李放就抱著籃球朝他們走了過來。

賀知書聽了這話也不知道是生氣了，還是害羞了，趁蔣文旭和李放說話的空檔就快步地從他倆身邊小跑了出去。

“李放你給我好好說話啊！什麽小賀老蔣的！說得我好像老牛吃嫩草似的！等我半天能怪我？還不是你爸拖堂。誒…誒！小書，你等等我啊！”

“老蔣！你別跑啊！不打球了？”李放看著蔣文旭跑過去了，急忙叫住蔣文旭。

蔣文旭那邊兒還追著賀知書呢，邊跑邊說道：“一把年紀打什麽球啊，爺還要開車護送媳婦兒回家呢！”

得，賀知書聽到這話得更快了。

“來，抱抱，別著涼了。”蔣文旭用外套把賀知書裹在了懷裏。

賀知書下樓的時候可沒少穿，什麽毛衣圍巾羽絨服的就不說了，單是襪子，蔣文旭就給賀知書穿了三雙。

“還著什麽涼啊，蔣哥，我都被你給裹成粽子了。”賀知書從蔣文旭的懷裏露出頭來，發現過往的行人在看他倆，又把頭埋了回去。“蔣哥，快放開我，周圍的人都看著呢。”但賀知書也沒掙脫，任蔣文旭把他抱著。

“粽子有什麽不好的呀，抱著就抱著唄，我抱著我小書怎麽啦！”蔣文旭摟得更緊了。“再說了，北京風這麽大，把你給刮跑了，我上哪兒去找啊。”

蔣哥怎麽越來越幼稚了。

小宋到小區門口的時候，看著這一幕，都驚呆了。他已經很久沒有看見過賀知書和蔣文旭同行了，上一次看見他們這麽親密大概還是六、七年前了。

“這麽大的太陽，哪來的風啊！”賀知書在蔣文旭懷裏說話，震得蔣文旭心裏癢癢的。

“那是因為我抱著你，你感覺不到好吧？”蔣文旭擡頭看見了宋助理已經到了。“寶貝，小宋情敵到了。”

“誒誒誒，小書你別掐我啊，哥錯了…”

“蔣總好，賀先生好。”宋助理走過去和他倆打了個招呼。

賀知書掙開了蔣文旭的懷抱，一臉不自在地看著走過來的宋助理，對著他禮貌地笑了一下。

“好什麽好啊，小宋你怎麽來這麽晚呀，看把你小嫂子給凍得…誒！小書！等等我！”賀知書已經拉開了車門，坐了上去，把蔣文旭的胡言亂語徹底給隔離在了車窗外。

宋助理覺得今天他倆都特別的不同，一個不似以前那樣冷漠疏離、手腕強硬，一個不似以前那樣蒼白灰敗、毫無生氣，現在他倆你追我趕，明明都是那年最好的模樣。

宋助理也帶著笑意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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