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化療針紮進賀知書胳膊那一刻，蔣文旭用手蒙住了賀知書的眼睛，賀知書還是有些輕微發抖，眉頭也聚在了一起。護士還在給輸液袋套遮光布，這一晃動使賀知書更加難受。蔣文旭不敢想象，讀書那會兒抽個血體檢都要躲半天的賀知書，之前是怎樣獨自一人忍受著這難熬的化療期。

“小書不怕，要堅強哦，等會兒化療完了哥給你買蜜餞哈。”看見賀知書那脆弱的模樣，蔣文旭忘了現在的賀知書已經三十歲了，完全把賀知書當小孩子哄。

賀知書動了動腦袋，想要擺脫蔣文旭覆在他眼睛上的手。“蔣哥，把手放下來好不好？我…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不行，你看見針紮在手臂上，肯定會害怕的。你還記不記得，高二上學期開學體檢那——”

“好了！蔣哥，不要說了！…可是你這樣遮著，我的感覺會更強烈的啊…”賀知書哪想到蔣文旭會提到高二體檢這一茬兒，一個男人怕疼這種事也沒多光鮮，於是打斷了準備滔滔不絕的蔣文旭。

“啊，會嗎？”蔣文旭用另一只手把自己的眼睛也蒙了起來。

“會會會！會的！蔣總你先把手放下來，還有，知書現在應該少吃甜的。” 在一旁看血常規檢查報告的艾子瑜終於看不下去了，合著自己是開了一個幼兒園？

艾子瑜看著眼前這個言行舉止略顯幼稚的男人，是被艾子謙形容為手段強硬、愛玩又薄情的蔣文旭，也是幾個小時前因得知愛人生病而在自己面前哭得像個孩子一樣的蔣文旭。蔣文旭，到底哪一個才是真正的你？艾子瑜竟一時捉摸不透，雖然不想承認，但他知道，眼前這個蔣文旭的確很愛賀知書，賀知書也愛著蔣文旭。

“哦，好的！艾醫生。”蔣文旭立馬放下手，放下來的手也和另一只手一樣緊緊得握著賀知書。看著賀知書蒼白的臉色，蔣文旭又擔心地詢問道：

“怎麽？還有哪兒不舒服嗎？跟哥說說。”見賀知書搖頭，蔣文旭擡頭看向護士。“姐姐，你看小書臉色這麽蒼白是怎麽回事啊？”

雖說人護士看起來很有經驗的樣子吧，但是人家還是很年輕的啊！一聽被這個看起來比自己還大一點兒的男人喊姐姐，以為自己看起來很顯老呢，一時楞在原地，不知道如何開口。賀知書還沒來得及制止住蔣文旭，蔣文旭又開口了。

“姐姐？你有聽我說話嗎？”

“蔣哥！”如果賀知書兩只手是自由的，他現在一定是雙手著捂臉。

“臉色蒼白是因為貧血，以後多註意一點兒，還有你手別捏太緊了。”艾子瑜終於又忍不住擡起頭來。

蔣文旭迅速地放開了賀知書的手，改為摟住賀知書的腰，還一臉緊張的看著艾子瑜。艾子瑜琢磨了一下蔣文旭的神情，那應該是被班主任抓到早戀那樣的神情……

？

……

敗給這樣一個毛頭小子艾子瑜多少還是有點兒不甘心的，但看到賀知書安心地靠在蔣文旭的肩頭，唇角微微揚起，整個人都像活過來了一樣，一點兒也不似先前的頹喪，艾子瑜也慢慢放下了。他隱隱知道，就算自己比蔣文旭好百倍，賀知書也還是會選擇蔣文旭。因為相遇得早，因為蔣文旭撩撥了賀知書整段的青澀時光。

感情這種事，從來都是勉強不來的。

蔣文旭，你要好好待賀知書，別讓我有機會。

賀知書化療完以後整個人都沒什麽力氣，最近醫院的病人不是很多，艾子瑜找了個病房讓賀知書先休息。蔣文旭本來想讓小宋去給賀知書買點兒吃的，但是又不放心外邊兒的東西，想自己盯著。賀知書睡著以後，蔣文旭讓小宋留在下來陪賀知書，自己出去了。

蔣文旭剛下到三樓的時候，就被人給拽住了，來人情緒很激動。

“蔣哥！蔣哥！你來看我了！”

是沈醉。沈醉穿著病號服，眼睛裏布滿紅血絲，頭發也很淩亂。他緊緊地盯著蔣文旭，笑得有點兒神經質。

蔣文旭又開始了：

——蔣文旭！你他媽的真不是個東西！

蔣文旭一臉不耐煩地扯掉了沈醉的手，與他拉開距離。他並沒有打算搭理沈醉，準備下樓的時候又被沈醉給拽住了。

“蔣哥！你別走！你別走！我不吵也不鬧了，我們不要分手了好不好？”雖然說著不吵也不鬧，可是沈醉的音量可一點兒都沒降。

“松開！誰他媽的和你牽過手了！我沒有！”蔣文旭毫不留情地甩開了他。

蔣文旭回頭望了望四樓的樓梯口，眼看著沈醉又要發作，抓過沈醉的衣服就給他拖到了不常用的側樓梯轉角。

可是不巧，不喜歡擁擠的艾子瑜剛好從這兒下來，看到了這一幕，他沒有下去“打擾”他們，只是靠著欄桿，饒有興致地聽著他倆的對話。

“你到底要幹什麽？！”蔣文旭推開了沈醉，他可沒有耐心陪蔣文旭的小情兒在這裏耗。

“蔣哥，你怎麽在這兒啊，是生病了嗎？”沈醉笑著問到。他到現在已經明白了，蔣文旭不是來看他的。

沈醉其實長得很好看，面容昳麗，眸子也總是含著情。蔣文旭卻覺得沈醉那張臉笑比哭難看，哪兒看哪兒不對勁，抵不上賀知書的半分顏色。蔣文旭這都是什麽眼光啊？！近視就算了，瞎了算怎麽一回事？！

“你叫什麽。”經過一系列的思想跑偏，蔣文旭回歸了正題，冷漠地開了口。

沈醉聽到後一楞，蔣文旭覺得他笑得更難看了。“蔣哥，我是沈醉啊。”

“那你既然不是姓賀，也不是叫知書，你有什麽資格叫我蔣哥。”沈醉叫了他那麽多聲“蔣哥”，蔣文旭已經很不爽了。

“蔣哥，你別…”

“閉嘴，不會講話就不要講。”拋下這句話之後轉身就要走，蔣文旭是真的不想再耗下去了，他還要去給賀知書買湯呢！

“蔣…蔣總，你別走。”沈醉就像一塊狗皮膏藥一樣粘著蔣文旭，蔣文旭徹底被惹怒了。

“你到底想幹什麽？！要什麽你直接開口就行了，我可沒工夫陪你在這兒耗！”蔣文旭用力推開了沈醉，沈醉一個趔趄就摔倒在了地上。

“我要什麽？我要什麽！我什麽也不要，我只要像以前那樣好不好。蔣哥！我們還像以前那樣好不好？我愛你，我愛你的！賀知書有什麽好的？什麽艱難困苦我都不怕，我也可以陪著你的！”沈醉嘗試著站起來，可是腳扭到了，只能撐著墻慢慢地挪起來。

可是蔣文旭並沒有給他這個機會，又一把給他推了下去，沖前去拽住沈醉的前襟。蔣文旭頂著盛怒，幾乎是用氣聲質問著沈醉。

“你去找過賀知書了？嗯？”

他沒有想到沈醉居然去找了賀知書，蔣文旭想起他來之前，賀知書把他的戒指給弄沒了，但是戴了近十年的戒指哪能說丟就丟啊，肯定是沈醉刺激了賀知書啊！

“蔣哥…總，你別生氣，我下次不敢了，只要你以後還來看看我…看看我就好，別不理我啊…我愛你啊！我真的愛你啊！”沈醉從未在蔣文旭的臉上看到過這種表情，仿佛蔣文旭的呼吸間都透著極大的悲傷，他不知道蔣文旭怎麽了。“蔣哥…蔣哥，你別不要我啊！”

蔣文旭聽到沈醉的話嗤笑了一聲，聲音也越來越小。“我不要你，哈哈哈我不要你，現在是我的小書不要我了…我抓不住他了…你他媽的究竟在做什麽啊…”蔣文旭把沈醉拽了起來，讓他側靠著墻，然後放了手。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長到沈醉都完全冷靜下來了，蔣文旭才開了口：

“我，蔣文旭，愛了他賀知書十幾年。從第一次見到他就喜歡上了，我的小書從小就被家人寵愛著，被老師誇讚著，多好一個孩子啊…可是他心思單純，被我騙了去。為了我，他放棄了他的所有，前程也好、親人也罷，他都沒有了…最後連命也給搭了進去…他總是那樣包容甚至縱容我，是我把他拽入深淵，是我害得他孤苦無依，我理應把他放在心尖尖兒上去疼啊…可是…我都做了什麽？我他媽是瘋了才讓他受盡委屈！我他媽是瘋了才讓你有機會欺負他！是，我就是瘋了…”

蔣文旭已經快要撐不住了，他用手抹了一下臉，背靠在冰冷的瓷磚墻壁上，不再看沈醉。“…你愛我？艱難困苦你都可以陪著我？…可是我不要啊…我只想要賀知書啊，我只要他…我把他弄丟了…他也不要我了…我能怎麽辦，我該怎麽辦…”

賀知書要是走了，我該怎麽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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