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蔣文旭！老蔣老蔣老蔣！”

李放從教室門口就開始嚷，蔣文旭聽到後擡頭看他。李放是蔣文旭中學時期要好的朋友，打籃球的時候認識的。去了北京後，和這些個朋友就沒了聯系，多年未見，倍感親切。蔣文旭挑眉，笑看著他：“胖子，說吧，什麽事兒啊？”

“小苑說南街附近開了一個溜冰場，明天放假我們一起去玩玩兒怎麽樣！”李放拉開了蔣文旭前桌的椅子坐了下來。

溜冰？？？嘶——這多年不滑，我也不會啊！又想起了賀知書怕疼，蔣文旭更不願去了。

“這個啊，我周末和小書約好了去…去圖書館，恐怕去不了。”周末這大好的時光，陪朋友哪有陪賀知書重要啊。“是吧，小書？”蔣文旭支著頭認真地看向賀知書，希望賀知書能和他心有靈犀一點通。

賀知書看著蔣文旭那煞有其事的樣子，還認真地回憶了一下。“沒有啊，蔣文旭你記錯了吧，我媽前幾天給我報了補習班呢，我周末還要去補習呢！”

……

李放聽到這話後，一臉八婆樣。“人小書要補習呢，沒空和你這個好學生約圖書館。”李放晃了一下蔣文旭的肩，“去不去，去不去啊？”

“成成成，您說話就說話，別動手啊，都給我快晃吐咯。誒！不對！你給我好好說話，小書是你叫……”

李放走後蔣文旭抱怨道：“小書，我發現我倆現在怎麽一點兒默契都沒有啊？”

“……你不想去啊？”賀知書這才反應過來蔣文旭剛剛在找說辭呢。

蔣文旭趴在桌子上，蔫了吧唧的，“周末還想跟你待一塊兒呢，你周末兩天都要補習啊？”

“嗯…”

“哦…那你長大想幹什麽啊？”

賀知書顯然有點兒跟不上蔣文旭這跳脫的思維，但是《我的夢想》這種小作文怎麽可能難倒他賀知書！

“我啊，我長大了想當一名醫生。小時候，看到爺爺……”

看著賀知書眉飛色舞地講著，蔣文旭想他該有多憧憬啊。

對不起…小書，對不起…是我太自私了…

“小書…”

賀知書正勾畫著他的宏偉藍圖呢，就被蔣文旭給打斷了。他發現蔣文旭面色沈重，一點兒都不似剛剛那鮮活的模樣。看著那發紅的眼眶，賀知書著急了。

“蔣…蔣哥你怎麽了？”

“沒怎麽，一定會實現的，小書一定能當上一名優秀的醫生的……”

蔣文旭洗完碗從廚房出來，就看到賀知書倒在沙發上打盹兒。他輕輕地走過去，把賀知書抱進了臥室。給賀知書蓋被子的時候賀知書睜開了眼，並沒有清醒，瞇著眼看著蔣文旭。

“蔣哥，蔣哥…”賀知書喃喃道。

蔣文旭摸了摸賀知書的腦袋，輕聲說道，“小書乖，先睡會兒，哥去把貓兒餵了就過來陪你啊。”

“嗯…” 賀知書又迷迷糊糊地睡過去了。

蔣文旭摸著被子覺得有點兒薄，想到昨天睡覺的客房好像有一床小毯子，就轉身去了客房。蔣文旭剛碰到毯子邊兒，就看到床邊櫃子上的手機上有短信提醒。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他的手機在兜裏。

小書的。

蔣文旭拿起了手機，是艾子瑜發的短信。艾子瑜？艾子瑜…做生意那個？小書怎麽認識他啊？蔣文旭看著短信提示數，開始酸了…發這麽多條，幹什麽啊！

蔣文旭把手機放了回去，又拿了起來，反覆幾次後，他還是拿起了賀知書的手機，依照回憶操作著手機，打開了短信箱。

蔣文旭點開了艾子瑜那一欄，還沒開始酸呢，就被短信內容給嚇到了。

“知書，我求求你了…你來治病，大不了以後我再也不見你了…”

一句話裏蔣文旭就只看到了治病兩字，他想起賀知書那單薄的身影、蒼白的臉色和剛剛貓兒一般的食量，他慌了。

艾子瑜，那個醫生，醫生…是啊，小書常年待在家裏，怎麽會認識什麽醫生呢？肯定是生病了啊…蔣文旭你…你不要胡思亂想，許是胃病吧…

蔣文旭繼續往上翻，指尖都在抖，快抓不住手機了。

“該化療了，怎麽還不來？你別因為我就拿身體開玩笑啊！”

化療？什麽病還需要化療啊…蔣文旭，什麽病才需要化療啊！

手機從蔣文旭的手中滑落掉到了地上，發出一聲悶響。蔣文旭倒退了幾步，被拖鞋絆倒在地上。那刻，蔣文旭算是體會到了什麽叫做天塌了。眼淚順著蔣文旭的下巴落到了地上，幾乎聽不見聲響。

蔣文旭慢慢地挪了過去，撿起來手機。蔣文旭撥通了艾子瑜的電話，那邊立刻就接通了。

“知書？！”

“艾醫生，您好。”

“您是？”

“我是賀知書的愛人，我姓蔣，蔣文旭。”蔣文旭慢慢地回答道。

“呵，蔣總啊。知書呢？”艾子瑜的語氣裏充滿了諷刺。

“小書在臥室睡覺，我們能見一面嗎…”

蔣文旭下樓就看到了艾子瑜靠在車旁等他。蔣文旭向他走過去，打了聲招呼。

“艾醫生，你好，我是蔣文旭。不好意思啊，讓你跑了一趟。”蔣文旭伸出了手。

艾子瑜點點頭算是回應他了，並沒有去握蔣文旭的手。“蔣總平時不是忙得連愛人生病都沒時間陪著，今天這怎麽有空待在家裏啊？”

蔣文旭收回懸在空中的手，平時多驕傲的一個少年阿。現在卻收起了所有的銳氣，低低地問道：“艾醫生，小書...小書他生的是什麽病啊。”

艾子瑜深吸了一口氣，沈默了一會兒，還是開了口：“白血病，白血病…”

艾子瑜的話如同大山壓在了蔣文旭的身上，把他所有的幻想都給壓得粉碎。

白血病...白血病...

在蔣文旭那個年代，醫療事業還沒有現在這麽發達，有些家庭傾家蕩產也無法挽回病人的生命。蔣文旭一想到原先那個捧給他茉莉花的少年，後來那個永遠包容他的青年就要離他而去了，心就似被挖空了一樣。

蔣文旭急促地呼吸著，他顫抖著開了口：“…白血病啊，那能治嗎？”蔣文旭突然變得很激動，雙手抓著艾子瑜的肩，關節泛白。“能治，能治的！艾醫生，現在醫療這麽發達，小書他還是能治好的吧！”

蔣文旭看著艾子瑜，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期盼著艾子瑜能說出他想要的答案。艾子瑜沒有立即回答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賀知書深愛的男人。艾子瑜的沈默幾乎是掐滅了蔣文旭的剛燃起希望，“能…能治好的對不對…能治好的……”

艾子瑜覺得蔣文旭很可笑。不是事事都是你以為怎樣就會怎樣，有些東西你沒有抓住怎麽能要求他為你停留呢？這麽簡單的道理，有什麽難懂的。

“知書是十一月查出的白血病，那天北京飄著小雪，特別冷。他一個人拿著化驗單……”

艾子瑜拉下了蔣文旭的手，望著遠處的樓房陷入了回憶。

“……被搶走了以後，你知道他有多絕望嗎？沒有骨髓移植的話，可能是幾十天，可能是幾個月，但最多不超過半年賀知書就要離你這個所謂的愛人遠去了。”

艾子瑜收回了目光，看著蔣文旭，輕笑了一聲。他看到蔣文旭整個人都在發抖，然後漫無目的地走了幾下，被拉下來的手也不知道往哪兒放，最後捂住了臉。

哽咽

“蔣文旭！蔣文旭…我的小書生病了…他生病了，很嚴重…”

蹲下

“不要…不要啊小書…小書我怎麽活呀，我怎麽活…”

放聲痛哭，毫無形象。

像個孩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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