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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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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那一場場噩夢般的遭遇,把江玉柔拉入了無盡的深淵。

每一次回想起失去女兒的場景,都像是有一把利刃,狠狠地刺進她的心房,鮮血淋漓,痛意蝕骨。此後的日子裏,她雖然還維持著呼吸,可靈魂卻仿佛早已被抽離,徒留一具空洞的軀殼,在這塵世中漫無目的地游蕩。

喬鈞眼睜睜地看著那個靈動嬌俏、笑靨如花的女子,一點點地枯萎下去。她的眼眸,曾經宛如一泓清泉,顧盼生姿,讓他沈醉其中,可如今,卻似兩口幹涸的枯井,空洞麻木,再無半點生氣。

江玉柔整日呆呆地坐在窗前,對外界的一切都無動於衷,仿若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像。喬鈞無數次試圖喚醒她,她也恍若未聞,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柔兒,你看看我,求你了……”

喬鈞紅著眼眶,聲音顫抖,他伸出手,想要握住江玉柔的手,卻被她下意識地躲開。那避如蛇蠍的躲避動作,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喬鈞的心間,讓他痛得幾乎窒息。

為了讓江玉柔重新找回活下去的動力,喬鈞絞盡腦汁,一日,他帶回了一個年僅三歲的小男孩,孩子的眉眼間透著幾分稚嫩與懵懂。

喬鈞小心翼翼地將孩子領到江玉柔面前,聲音盡量輕柔,試圖掩蓋內心的忐忑:“柔兒,這孩子沒有母親,咱們收養了他,往後你身邊也有個伴兒,好不好?”

他的眼神中滿是期待,又帶著幾分哀求,仿佛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這個孩子身上。

江玉柔死水般的目光緩緩移到孩子身上,凝視了許久,都沒有說話。

那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屋內壓抑的氣氛,怯生生地躲在喬鈞身後,只探出半個小腦袋,偷偷打量著江玉柔。

這個孩子,便是喬景淮。

喬老夫人一直對喬鈞獨寵江玉柔心懷不滿,在她眼中,開枝散葉乃家族大事,喬鈞這般專情,無疑是在忤逆家族的期望。於是,她幾次三番尋來各種名門閨秀的畫像,或是帶著相貌出眾的女子上門,試圖說服喬鈞納妾,可每一次都被他毫不猶豫地嚴詞拒絕。

“母親,我此生唯愛柔兒一人,絕不會納妾,請您莫要再提此事!”喬鈞面色冷峻,眼神堅定,語氣中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喬老夫人被他決絕的態度氣得七竅生煙,卻依舊賊心不死,某日,終於被她尋到了空子。

那日,喬鈞與江玉柔因瑣事發生了很大的爭執,心情煩悶的他獨自在書房借酒澆愁。

月光如水,透過窗欞灑在地上,映出他孤獨而落寞的身影。喬老夫人瞅準了這個時機,悄悄將一個長得有幾分像江玉柔的美婢送進了他的房間。

彼時,喬鈞醉眼朦朧,恍惚間看到床邊站著的女子,以為是江玉柔前來與他和解,滿心歡喜地伸手將她拉到身邊。那女子嬌柔地依偎在他懷中,喬鈞呢喃著“柔兒”,便與她有了肌膚之親。

待第二日晌午,陽光刺痛了喬鈞的雙眼,他悠悠轉醒,看到身旁陌生女子的面容,瞬間如墜冰窟。他腦中一陣嗡鳴,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之後,滔天的怒火在胸中熊熊燃燒。

“你是何人?為何會在此處?”喬鈞猛地坐起身,一把掐住女子的脖子,聲音中滿是憤怒。

那女子嚇得花容失色,哆哆嗦嗦地將事情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喬鈞得知自己被親生母親算計,氣得渾身發抖,他從未想過,母親竟會使出這般下作的手段。一向恪守孝道的他,生平第一次失去了理智,他沖出門去,直奔喬老夫人的院子,一路上,心中的憤怒如同洶湧的海浪,一波接著一波。

喬鈞沖進院子,看到喬老夫人正悠閑地坐在院中賞花,頓時怒不可遏,“母親,您怎能如此?您怎忍心這般算計我!”

他的雙眼布滿血絲,額頭上青筋暴起,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嵌進肉裏。

喬老夫人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怒吼嚇了一跳,手中的茶盞差點掉落。她瞪大了眼睛,看著平日裏謙和有禮的兒子此刻仿若一只暴怒的獅子,心中既驚又怒,振振有詞道:“我這是為了喬家,為了你的子嗣!你簡直不識好歹!”

喬鈞怒極反笑:“子嗣?我何時說過我在乎子嗣多寡?我只要柔兒!”

說罷,他轉身拂袖而去,徒留喬老夫人在原地氣得面容扭曲。

喬鈞滿心懊悔與自責,他不敢將此事告訴江玉柔,可命運弄人,就那一次荒唐的錯誤,那個女子竟有了身孕,還在喬老夫人的庇護下,順利誕下了一個男嬰。

喬老夫人幾年來盼星星盼月亮,終於盼來了孫子,不由喜出望外,當即就要將他們母子接回喬家,孰料喬鈞寧死不從。

喬老夫人大罵他不孝,又哭又鬧,可喬鈞卻仿佛鐵了心一般,絲毫不為所動。最終,喬老夫人拗不過他,只能暫時將此事擱置。

若不是為了撫慰江玉柔失去孩子的痛苦,喬鈞可能一輩子都不會認下喬景淮,他躊躇著不知該如何解釋這個孩子的來歷,殊不知喬老夫人早在喬景淮降生不久後便把一切都告訴了江玉柔。

那時候江玉柔與喬鈞感情甚篤,雖然夫君的不忠讓她倍感痛苦,但喬鈞平日待她的好還是讓她選擇了原諒,如今回過頭來想想,若那時候她便能果斷離開,也不會經歷後續的萬念俱灰。

歸根到底,她和那個女子都是被喬家坑害的可憐人,年幼的喬景淮則更是無辜,她沈默許久,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同意將喬景淮養在膝下,並對他視如己出。

喬景淮也沒有辜負江玉柔的養育之恩,對她極其孝順,他似乎也能感知到母親內心的傷痛,總是想盡辦法逗她開心,在她纏綿病榻之時,更是親力親為地侍疾,日夜守在她床邊,眼睛熬得通紅,卻從未有過怨言。

喬景淮的陪伴讓江玉柔不再一心求死,但接二連三的喪女之痛還是徹底摧垮了她的意志,她終日郁郁寡歡,積怨成疾,即將不久於人世。

***

屋內的氣氛凝重得仿若能滴出水來,星瀾的淚水如決堤的洪流,洶湧而下,她雙肩微微顫抖,那壓抑不住的抽泣聲,在安靜的屋內格外清晰。

原本,滿心的怨恨如同荊棘,將她的心層層纏繞,可聽完母親泣血般悲慘的經歷,那些怨恨便如同春日裏的殘雪,悄無聲息地消融,轉而化作了無盡的心疼。

喬鈞看到星瀾的眼淚,知道自己此番前來的目的已經達成了一半,他長嘆一聲,聲音沙啞而低沈:“星瀾,是喬家對不起你,你要恨,就恨我吧,柔兒她是無辜的。這麽多年,她一直活在悔恨與痛苦的深淵裏,從未有一刻停止過對你的思念。每一個你的生辰,她都會在佛堂為你祈福,祈求上蒼保佑你平安順遂,一跪就是一整天。”

聞言,星瀾更是泣不成聲,她雙手捂住臉,淚水從指縫間汩汩湧出。她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之前那些與喬夫人相處的溫馨時刻,如今看來,每一個笑容、每一句關懷的背後,都蘊藏著母親深沈隱忍的愛。

她曾以為,自己是茫茫大海上的一葉孤舟,被全世界遺棄,在狂風巨浪中獨自飄搖。卻原來,母親一直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如同暗夜裏的星辰,默默地守護著她,哪怕隔著萬水千山。

她突然想起昨天她從喬夫人房中跑出去時,喬夫人想要追她,卻跌倒在地,不由猛地擡起頭,擔憂地問:“母親她怎麽樣了?”

喬鈞沈痛道:“你離開後不久,柔兒便傷心欲絕,吐血昏了過去,至今未醒,府醫說她可能熬不過這個冬日了。”

星瀾身形晃了晃,雙腿一軟,幾乎站不穩。

蕭燁一直守在她身旁,眼疾手快地一把摟住她纖細的腰肢,給她堅實的支撐。他微微側身,讓星瀾靠在自己懷裏,另一只手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背,試圖安撫她的情緒。

星瀾靠在蕭燁懷裏,淚水浸濕了他胸前的衣襟。她心中滿是悲戚,自己才剛找回母親,還沒來得及在她跟前盡孝,這麽快便要再次失去了嗎?命運為何如此殘酷……

喬鈞見狀,向前邁了一步,目光直直地望向星瀾,聲音帶著一絲哽咽,語氣近乎祈求:“柔兒她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了,星瀾,你能去陪她最後一程嗎?”

星瀾含淚點頭,雖然喬家的所作所為罪無可恕,但這一切都與母親無關。如今母親危在旦夕,什麽樣的委屈,在這生死攸關的時刻,也都顯得微不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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