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滅（四）
關燈
小
中
大
曦滅（四）
傍晚的小鎮被夕陽染成暖金色，各家檐角垂著的燈籠還尚未點亮，只在幕色中晃著隱隱約約的影子。
面攤的白氣裹著蔥花香飄出來，攤主正低頭用竹筷撥弄著鍋裏翻滾的面條，竹篩裏晾著的面條還沾著細碎的白面。
挑著空水桶的漢子往家裏走，木匾擔壓出輕微的吱呀聲；賣針線的婆子收了攤子，把布包往胳膊上個一搭，路過雜貨鋪時探頭跟裏面的掌櫃嘮了句“明早見啊”。墻根下幾只灰雀啄著掉落的谷粒，被路過的小黃狗輕輕一攆，撲棱著翅膀躲進了一旁大樹的濃蔭裏。
宋杳杳拎著青母剛剛稱好的糖糕和糖炒栗子，轉頭對君九幽眨眼挑釁的笑了笑。
結果轉眼就看見青母塞給了君九幽一袋子芝麻糖。
君九幽楞了下，隨即學著宋杳杳的樣子對她笑了笑，道：“我也有哦。”
宋杳杳嘴角抽了抽，白了他一眼，轉頭挽著青母道：“我們走快些，前面聞著還有好多好吃的。”
青母見狀笑著摸摸她的頭，道：“好，前面有一家蜜餞桃肉可香了，我以前最愛吃。”
她拄著拐杖，盡量跟上宋杳杳的步子。
君九幽漸漸落後，混在來往的人群裏。
宋杳杳突然心覺不對，回頭看了眼，卻沒看見什麽異常。
“小寶，你快過來，就是前面那家。”青母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宋杳杳回過神笑著，正要跟上。
然而，就在此時，巷口突然傳來驚馬嘶吼——一輛載著陶罐的馬車脫了韁，直往兩人沖來。
宋杳杳瞳孔驟縮，渾身的血瞬間涼了。
馬車碾過青石板的“咯吱”聲與記憶力車禍現場媽媽的痛苦混雜在一起，宋杳杳本能地去拉青母，可是青母走得太遠，指尖堪堪擦過青母的袖口。
“小心！”宋杳杳嘶啞著撲過去，用盡全力將青母往街邊推。
下一秒，馬車的木欄還是擦過青母的膝蓋，帶著她踉蹌著撞在墻上，布兜裏的橘子滾了一地。
“伯母！”宋杳杳的膝蓋一軟跪下去，她看著青母褲腳滲出的血漬，眼淚瞬間落下。
又是血，一大攤一大攤的血......源源不斷地從他的身體裏流出來，媽媽的手拼命按著傷口，卻無濟於事，爸爸的痛苦的呻吟一點點減小，直到最後......
“小寶，你傷著了嗎？”青母撐著拐杖，忍者膝蓋的痛，慢慢蹲下，用粗糙的掌心擦去她臉上的淚，最後輕輕覆在宋杳杳顫抖的手背。
宋杳杳猛地抱住她，埋在她懷裏，喃喃道：“都是我的錯，是因為我，才會才會......”
“傻孩子，不許說胡話。”青母掀起褲腳，露出擦破皮的傷口，又摸了摸宋杳杳的頭，語氣軟下來，道：“你看，就破了點皮，不礙事的。”
青母見宋杳杳還在埋著頭哭，肩膀一抽一抽的，青母又撿起滾到腳邊的橘子，擦幹凈遞過去道：“要我說啊，就是那馬太野了，跟你有沒有跟上來沒關系。你剛才撲過來護著我，多勇敢啊。”
宋杳杳看著青母膝蓋上刺眼的紅，深吸一口氣，隨意抹了把臉道：“我們先去醫館。”
因為哭過，她的眼尾很紅，聲音也帶著哭腔。
青母扶著墻慢慢站起，正打算彎腰把其餘的橘子撿起手裏便被塞進了一代橘子。
君九幽上下打量了眼兩人，故作驚訝地問道：“伯母受傷了？”
宋杳杳冷冷地問道：“你剛去哪兒了？”
“你們兩個走得太快，我沒跟上。”君九幽聳了聳肩，面帶無辜。
這個說法，換做常人，宋杳杳自然會相信。
但那是君九幽，冥界少主啊，怎麽可能會沒跟上呢。這個小鎮在山裏，馬兒本就不多，怎麽如此巧合被她們碰上？
君九幽見她不說話，主動上前從宋杳杳手裏接過青母，攙扶著向前走，道：“伯母的傷不重，找家藥館包紮一下即可。”
巷子口糖炒栗子的香味還在飄，宋杳杳攥著手裏溫熱的橘子，快步跟上兩人。
藥鋪裏彌漫著淡淡的艾草香，藥掌櫃捏著棉球蘸藥酒，剛碰到青母的膝蓋，她就下意識皺了皺眉，卻還是轉頭沖宋杳杳笑：“你看，不疼的。”
宋杳杳蹲在旁邊，盯著膝蓋上的紗布，指尖攥得發白。
她沈默半晌，突然輕聲開口，聲音被風吹得發顫：“伯母，我有一個朋友心裏有件事一直過不去。”
青母溫柔地笑著問：“什麽事，伯母能聽一聽嗎？”
宋杳杳看了眼一旁的君九幽，君九幽識趣地轉腳拐出門。
空氣靜了一瞬，只有藥掌櫃收藥酒的輕響。
“......我的朋友害死了她爹。”宋杳杳輕聲道，“在她的生辰，她爹為了給她買禮物，被馬車......”
青母楞了楞，隨即伸手輕輕摸了摸宋杳杳的頭發，掌心的溫度透過發絲傳過來，是令人安心的溫熱。
她像是猜到那個朋友就是宋杳杳一般，道：“很多時候我們都是把自己關了起來。”
“伯母是什麽意思？”
“你的朋友很愛她的爹爹。”
宋杳杳淡淡地“嗯”了下。
青母沒急著說話，剝開一個橘子遞到她嘴邊:“先吃一口甜的。”
等宋杳杳含住橘子，她才慢慢開口道：“傻孩子，那怎麽能怪她呢？她阿爹那是疼她，想要把她喜歡的東西都給她，這是一個父母愛孩子的心意，他去買禮物的時候肯定想著你朋友收到時笑的模樣，滿腦子都是歡喜，怎麽會怪他的女兒呢？”
宋杳杳垂頭聽著，肩膀極輕地發抖，輕聲道：“......我不該那麽不懂事，如果不是我阿爹不會死，阿娘也不會不理我。我是他們的負擔，是個累贅。”
青母又攥了攥她的手腕道：“青蘿以前也總跟我要糖人，我天天去鎮上給她買，哪怕走得累，心裏也樂呵呵的。你阿爹當時肯定也是一樣的，為了自己的女兒跑一趟，怎麽會是負擔呢？”
她頓了頓，眼神溫柔地像鎮上的夕陽：“他若是知道，你因為這事怪了自己，逼著自己肯定心疼壞了。他給你買禮物是想讓你開心，不舍得讓你把這份心意變成疙瘩，揣在心裏難受的。”
“娘也不是怪你，她和你爹一樣疼你愛你，但也和你一樣愛你的阿爹，她心裏堵得慌，不知道該怎麽跟你說。她是怕你心裏難過也忍不住自己哭，大人啊有時候就是這樣，越在乎越不敢提，總想著把難過藏起來，可藏著藏著倒是讓你誤會了。”
宋杳杳再擡頭時，眼眶通紅，卻沒再掉眼淚。青母把剩下的橘子塞進她手裏，扶著她的胳膊站起來，道：“走，買糖去，吃了糖就不哭了。”
宋杳杳無聲地看著她，突然附身抱住青母，“謝謝。”
青母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宋杳杳卻突然瞥見她後頸上的一道黑影，一個不好的念頭閃過心頭，她緩緩挑開青母的衣領，下面是一條黑蛇。
宋杳杳突然冷笑一聲，問道：“君九幽，好玩嗎？”
話音落下的剎那，她身下的青母像是被瞬間抽幹了氣息，焉巴兒下去。
“你認出來了？”君九幽靠著門，有些心虛的看著她。
宋杳杳將青母靠在躺椅上，二話不說轉身揍了君九幽一拳，“你是不是心理有什麽問題？”
君九幽接住她的拳頭，放輕聲音道：“我只是想幫你。”
“幫我？”宋杳杳覺得好笑，“你有什麽身份來幫我？”
君九幽一時無言。
“真正的青母呢？”宋杳杳問道。
“在家。”
宋杳杳轉頭看了眼椅子上的“青母”，道：“收了你的傀儡。”
說完，她轉身就走，手腕被人從身後拉住。
“杳杳，我們可以再合作。”君九幽道。
“合作？”宋杳杳不解的問，“你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我都辨別不了，你覺得我們能合作？”
“你再查君冥的事，對嗎？”君九幽沈聲問道。
宋杳杳楞了楞，點頭道：“對。”
“這個或許我可以幫你。”君九幽道。
宋杳杳審視地看著他，那如墨的眼眸裏倒映著夕陽，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人。
那道眼神會讓人產生一種錯覺，仿佛天地間只剩下他和他眼裏的人。
宋杳杳嘆了口氣，問道：“怎麽幫？”
聞言，君九幽輕笑一聲，走向宋杳杳拉起她的手，道：“閉眼。”
語氣裏是藏不住的笑意。
下一瞬，宋杳杳眼前陷入一片漆黑。
天旋地轉的眩暈感如約而至，玄幻文裏這瞬移的能力方便是方便，只是過於激烈了......
君九幽帶宋杳杳來到人界各處，包括戰爭頻發，瘟疫橫行的地方，宋杳杳感知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
“.....這是君冥的鬼力？”
“不錯，事實上一直以來他都在做這樣的事。”君九幽讚許地看向宋杳杳，“維持冥界的能量是由人界的怨氣生成的，人界怨氣越強君冥便越強，所以他不斷在人界制造慘劇。”
“難怪人界的亡魂越來也多。”宋杳杳思索道，“這個算違背天道嗎？”
“應該是算的吧，畢竟死了那麽多人。”君九幽道，“以我對這世道的了解。”
“有證據嗎？”宋杳杳問。
“你指望天道誅殺他？”
宋杳杳一楞，沒想到她的計劃會被君九幽如此輕易地猜出。
“它會管嗎？”
“很難說，君冥強大了，能夠讓五界互相牽制，但又不能太強大，至少不能壓過天道。不知道在第四縷神魂找到之前，天道會不會出手。”
“有證據也不行？”
“這不是現實世界，只要沒對天道造成威脅，他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那我們……”
“我們不如自己動手？”
此話一出，宋杳杳有些震驚地望向君九幽，“自己？”
“我們聯手說不定能殺死他。”君九幽一本正經道。
宋杳杳思忖片刻後問：“如何做？”
“你還記得月貍被剜心那一日嗎？”君九幽問。
宋杳杳眼前又閃過那一片血紅。
君九幽問道：“有發現什麽嗎？”
“他那一日似乎有些虛弱。”宋杳杳依稀回憶道。
否則單憑她那時的力量，遠遠不可能把他傷的那麽重。
“你沒感覺錯，剜心那一日他要將昭離的神魂渡入昭離體內，那會消耗他大量的鬼力，在那時偷襲他，是我們最有可能成功的時機。”君九幽道。
“你的意思是，主動把魔族神女送到他手上？”
君九幽點點頭。
“君九幽，我看起來有那麽好騙嗎？”宋杳杳氣笑了。
君九幽道：“我沒有騙你，這裏大多數是你自己猜出來的，你願意再試一次嗎？”
宋杳杳擰眉道：“不願意。”
“為何？”君九幽不解，“殺了君冥不是最有效的法子嗎？”
“是，但我殺難度太大。你，我不信。”宋杳杳道。
君九幽沈默良久道：“我的任務只是保證一次女主的原結局，我只要第三次。”
“你知道第三次？”宋杳杳哂笑道，“你難道告訴我前兩次是意外？”
“無論你把這個世界當作是真還是假，它有它運行的規則。系統也不會讓你輕易地完成任務。”君九幽道。
“你這意思聽著就像是我完成任務的唯一辦法就是殺了君冥？”
“不是嗎？”
宋杳杳知道，他說的是對的。
最後一次機會了，如果不付之一炬倒還真沒法子了。
“你說的都真的嗎？”宋杳杳突然問。
“真的，我怎麽會騙你第二次？”君九幽笑著回答。
宋杳杳半信半疑，道：“我可以相信你，但也只能到這裏。”
君九幽笑了笑，心想這樣也不錯。
“君九幽。”宋杳杳突然開口，問道，“其實還有兩片神魂在外，不是嗎？”
君九幽聞言，楞了一下，隨即笑著牽起宋杳杳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如果你想，我願意。”
他用力按著宋杳杳的手，鮮血流出染紅了宋杳杳的衣袖。
宋杳杳的指尖似乎碰到了什麽，跳得厲害，她猛地抽手道：“這件事以後再說，先回去吧”
君九幽的血尚未止住，他看著宋杳杳的背影，卻勾起了嘴角。
心道果然舍不得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傍晚的小鎮被夕陽染成暖金色，各家檐角垂著的燈籠還尚未點亮，只在幕色中晃著隱隱約約的影子。
面攤的白氣裹著蔥花香飄出來，攤主正低頭用竹筷撥弄著鍋裏翻滾的面條，竹篩裏晾著的面條還沾著細碎的白面。
挑著空水桶的漢子往家裏走，木匾擔壓出輕微的吱呀聲；賣針線的婆子收了攤子，把布包往胳膊上個一搭，路過雜貨鋪時探頭跟裏面的掌櫃嘮了句“明早見啊”。墻根下幾只灰雀啄著掉落的谷粒，被路過的小黃狗輕輕一攆，撲棱著翅膀躲進了一旁大樹的濃蔭裏。
宋杳杳拎著青母剛剛稱好的糖糕和糖炒栗子，轉頭對君九幽眨眼挑釁的笑了笑。
結果轉眼就看見青母塞給了君九幽一袋子芝麻糖。
君九幽楞了下，隨即學著宋杳杳的樣子對她笑了笑，道：“我也有哦。”
宋杳杳嘴角抽了抽，白了他一眼，轉頭挽著青母道：“我們走快些，前面聞著還有好多好吃的。”
青母見狀笑著摸摸她的頭，道：“好，前面有一家蜜餞桃肉可香了，我以前最愛吃。”
她拄著拐杖，盡量跟上宋杳杳的步子。
君九幽漸漸落後，混在來往的人群裏。
宋杳杳突然心覺不對，回頭看了眼，卻沒看見什麽異常。
“小寶，你快過來，就是前面那家。”青母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宋杳杳回過神笑著，正要跟上。
然而，就在此時，巷口突然傳來驚馬嘶吼——一輛載著陶罐的馬車脫了韁，直往兩人沖來。
宋杳杳瞳孔驟縮，渾身的血瞬間涼了。
馬車碾過青石板的“咯吱”聲與記憶力車禍現場媽媽的痛苦混雜在一起，宋杳杳本能地去拉青母，可是青母走得太遠，指尖堪堪擦過青母的袖口。
“小心！”宋杳杳嘶啞著撲過去，用盡全力將青母往街邊推。
下一秒，馬車的木欄還是擦過青母的膝蓋，帶著她踉蹌著撞在墻上，布兜裏的橘子滾了一地。
“伯母！”宋杳杳的膝蓋一軟跪下去，她看著青母褲腳滲出的血漬，眼淚瞬間落下。
又是血，一大攤一大攤的血......源源不斷地從他的身體裏流出來，媽媽的手拼命按著傷口，卻無濟於事，爸爸的痛苦的呻吟一點點減小，直到最後......
“小寶，你傷著了嗎？”青母撐著拐杖，忍者膝蓋的痛，慢慢蹲下，用粗糙的掌心擦去她臉上的淚，最後輕輕覆在宋杳杳顫抖的手背。
宋杳杳猛地抱住她，埋在她懷裏，喃喃道：“都是我的錯，是因為我，才會才會......”
“傻孩子，不許說胡話。”青母掀起褲腳，露出擦破皮的傷口，又摸了摸宋杳杳的頭，語氣軟下來，道：“你看，就破了點皮，不礙事的。”
青母見宋杳杳還在埋著頭哭，肩膀一抽一抽的，青母又撿起滾到腳邊的橘子，擦幹凈遞過去道：“要我說啊，就是那馬太野了，跟你有沒有跟上來沒關系。你剛才撲過來護著我，多勇敢啊。”
宋杳杳看著青母膝蓋上刺眼的紅，深吸一口氣，隨意抹了把臉道：“我們先去醫館。”
因為哭過，她的眼尾很紅，聲音也帶著哭腔。
青母扶著墻慢慢站起，正打算彎腰把其餘的橘子撿起手裏便被塞進了一代橘子。
君九幽上下打量了眼兩人，故作驚訝地問道：“伯母受傷了？”
宋杳杳冷冷地問道：“你剛去哪兒了？”
“你們兩個走得太快，我沒跟上。”君九幽聳了聳肩，面帶無辜。
這個說法，換做常人，宋杳杳自然會相信。
但那是君九幽，冥界少主啊，怎麽可能會沒跟上呢。這個小鎮在山裏，馬兒本就不多，怎麽如此巧合被她們碰上？
君九幽見她不說話，主動上前從宋杳杳手裏接過青母，攙扶著向前走，道：“伯母的傷不重，找家藥館包紮一下即可。”
巷子口糖炒栗子的香味還在飄，宋杳杳攥著手裏溫熱的橘子，快步跟上兩人。
藥鋪裏彌漫著淡淡的艾草香，藥掌櫃捏著棉球蘸藥酒，剛碰到青母的膝蓋，她就下意識皺了皺眉，卻還是轉頭沖宋杳杳笑：“你看，不疼的。”
宋杳杳蹲在旁邊，盯著膝蓋上的紗布，指尖攥得發白。
她沈默半晌，突然輕聲開口，聲音被風吹得發顫：“伯母，我有一個朋友心裏有件事一直過不去。”
青母溫柔地笑著問：“什麽事，伯母能聽一聽嗎？”
宋杳杳看了眼一旁的君九幽，君九幽識趣地轉腳拐出門。
空氣靜了一瞬，只有藥掌櫃收藥酒的輕響。
“......我的朋友害死了她爹。”宋杳杳輕聲道，“在她的生辰，她爹為了給她買禮物，被馬車......”
青母楞了楞，隨即伸手輕輕摸了摸宋杳杳的頭發，掌心的溫度透過發絲傳過來，是令人安心的溫熱。
她像是猜到那個朋友就是宋杳杳一般，道：“很多時候我們都是把自己關了起來。”
“伯母是什麽意思？”
“你的朋友很愛她的爹爹。”
宋杳杳淡淡地“嗯”了下。
青母沒急著說話，剝開一個橘子遞到她嘴邊:“先吃一口甜的。”
等宋杳杳含住橘子，她才慢慢開口道：“傻孩子，那怎麽能怪她呢？她阿爹那是疼她，想要把她喜歡的東西都給她，這是一個父母愛孩子的心意，他去買禮物的時候肯定想著你朋友收到時笑的模樣，滿腦子都是歡喜，怎麽會怪他的女兒呢？”
宋杳杳垂頭聽著，肩膀極輕地發抖，輕聲道：“......我不該那麽不懂事，如果不是我阿爹不會死，阿娘也不會不理我。我是他們的負擔，是個累贅。”
青母又攥了攥她的手腕道：“青蘿以前也總跟我要糖人，我天天去鎮上給她買，哪怕走得累，心裏也樂呵呵的。你阿爹當時肯定也是一樣的，為了自己的女兒跑一趟，怎麽會是負擔呢？”
她頓了頓，眼神溫柔地像鎮上的夕陽：“他若是知道，你因為這事怪了自己，逼著自己肯定心疼壞了。他給你買禮物是想讓你開心，不舍得讓你把這份心意變成疙瘩，揣在心裏難受的。”
“娘也不是怪你，她和你爹一樣疼你愛你，但也和你一樣愛你的阿爹，她心裏堵得慌，不知道該怎麽跟你說。她是怕你心裏難過也忍不住自己哭，大人啊有時候就是這樣，越在乎越不敢提，總想著把難過藏起來，可藏著藏著倒是讓你誤會了。”
宋杳杳再擡頭時，眼眶通紅，卻沒再掉眼淚。青母把剩下的橘子塞進她手裏，扶著她的胳膊站起來，道：“走，買糖去，吃了糖就不哭了。”
宋杳杳無聲地看著她，突然附身抱住青母，“謝謝。”
青母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宋杳杳卻突然瞥見她後頸上的一道黑影，一個不好的念頭閃過心頭，她緩緩挑開青母的衣領，下面是一條黑蛇。
宋杳杳突然冷笑一聲，問道：“君九幽，好玩嗎？”
話音落下的剎那，她身下的青母像是被瞬間抽幹了氣息，焉巴兒下去。
“你認出來了？”君九幽靠著門，有些心虛的看著她。
宋杳杳將青母靠在躺椅上，二話不說轉身揍了君九幽一拳，“你是不是心理有什麽問題？”
君九幽接住她的拳頭，放輕聲音道：“我只是想幫你。”
“幫我？”宋杳杳覺得好笑，“你有什麽身份來幫我？”
君九幽一時無言。
“真正的青母呢？”宋杳杳問道。
“在家。”
宋杳杳轉頭看了眼椅子上的“青母”，道：“收了你的傀儡。”
說完，她轉身就走，手腕被人從身後拉住。
“杳杳，我們可以再合作。”君九幽道。
“合作？”宋杳杳不解的問，“你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我都辨別不了，你覺得我們能合作？”
“你再查君冥的事，對嗎？”君九幽沈聲問道。
宋杳杳楞了楞，點頭道：“對。”
“這個或許我可以幫你。”君九幽道。
宋杳杳審視地看著他，那如墨的眼眸裏倒映著夕陽，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人。
那道眼神會讓人產生一種錯覺，仿佛天地間只剩下他和他眼裏的人。
宋杳杳嘆了口氣，問道：“怎麽幫？”
聞言，君九幽輕笑一聲，走向宋杳杳拉起她的手，道：“閉眼。”
語氣裏是藏不住的笑意。
下一瞬，宋杳杳眼前陷入一片漆黑。
天旋地轉的眩暈感如約而至，玄幻文裏這瞬移的能力方便是方便，只是過於激烈了......
君九幽帶宋杳杳來到人界各處，包括戰爭頻發，瘟疫橫行的地方，宋杳杳感知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
“.....這是君冥的鬼力？”
“不錯，事實上一直以來他都在做這樣的事。”君九幽讚許地看向宋杳杳，“維持冥界的能量是由人界的怨氣生成的，人界怨氣越強君冥便越強，所以他不斷在人界制造慘劇。”
“難怪人界的亡魂越來也多。”宋杳杳思索道，“這個算違背天道嗎？”
“應該是算的吧，畢竟死了那麽多人。”君九幽道，“以我對這世道的了解。”
“有證據嗎？”宋杳杳問。
“你指望天道誅殺他？”
宋杳杳一楞，沒想到她的計劃會被君九幽如此輕易地猜出。
“它會管嗎？”
“很難說，君冥強大了，能夠讓五界互相牽制，但又不能太強大，至少不能壓過天道。不知道在第四縷神魂找到之前，天道會不會出手。”
“有證據也不行？”
“這不是現實世界，只要沒對天道造成威脅，他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那我們……”
“我們不如自己動手？”
此話一出，宋杳杳有些震驚地望向君九幽，“自己？”
“我們聯手說不定能殺死他。”君九幽一本正經道。
宋杳杳思忖片刻後問：“如何做？”
“你還記得月貍被剜心那一日嗎？”君九幽問。
宋杳杳眼前又閃過那一片血紅。
君九幽問道：“有發現什麽嗎？”
“他那一日似乎有些虛弱。”宋杳杳依稀回憶道。
否則單憑她那時的力量，遠遠不可能把他傷的那麽重。
“你沒感覺錯，剜心那一日他要將昭離的神魂渡入昭離體內，那會消耗他大量的鬼力，在那時偷襲他，是我們最有可能成功的時機。”君九幽道。
“你的意思是，主動把魔族神女送到他手上？”
君九幽點點頭。
“君九幽，我看起來有那麽好騙嗎？”宋杳杳氣笑了。
君九幽道：“我沒有騙你，這裏大多數是你自己猜出來的，你願意再試一次嗎？”
宋杳杳擰眉道：“不願意。”
“為何？”君九幽不解，“殺了君冥不是最有效的法子嗎？”
“是，但我殺難度太大。你，我不信。”宋杳杳道。
君九幽沈默良久道：“我的任務只是保證一次女主的原結局，我只要第三次。”
“你知道第三次？”宋杳杳哂笑道，“你難道告訴我前兩次是意外？”
“無論你把這個世界當作是真還是假，它有它運行的規則。系統也不會讓你輕易地完成任務。”君九幽道。
“你這意思聽著就像是我完成任務的唯一辦法就是殺了君冥？”
“不是嗎？”
宋杳杳知道，他說的是對的。
最後一次機會了，如果不付之一炬倒還真沒法子了。
“你說的都真的嗎？”宋杳杳突然問。
“真的，我怎麽會騙你第二次？”君九幽笑著回答。
宋杳杳半信半疑，道：“我可以相信你，但也只能到這裏。”
君九幽笑了笑，心想這樣也不錯。
“君九幽。”宋杳杳突然開口，問道，“其實還有兩片神魂在外，不是嗎？”
君九幽聞言，楞了一下，隨即笑著牽起宋杳杳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如果你想，我願意。”
他用力按著宋杳杳的手，鮮血流出染紅了宋杳杳的衣袖。
宋杳杳的指尖似乎碰到了什麽，跳得厲害，她猛地抽手道：“這件事以後再說，先回去吧”
君九幽的血尚未止住，他看著宋杳杳的背影，卻勾起了嘴角。
心道果然舍不得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