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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婆(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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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婆(八)

孟婆坊正殿深處,藥香與忘川水的濕氣纏繞交織。

宋杳杳撚起一株幹枯的彼岸花,指尖鬼力微吐,花瓣緩緩恢覆血色,散發出幽幽的香氣。

“能力不錯。”

含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宋杳杳嘴角微不可查的上揚,心想著鎖爺的身份還是比一個炮灰,手無縛雞之力的鬼差好用。

她回頭,孟婆身著煙霞色羅裙,雲鬢斜簪著一支白玉步搖,行走間環佩輕響,一步一響,婀娜多姿。

宋杳杳眼眸微微瞪大,心想果然如書中描寫,昭離的每一縷神魂都有著不同的性格,孟婆身上的這一縷怕是禦姐類的。

“孟婆大人。”宋杳杳恭恭敬敬地喚道。

“叫我阿孟便好。”孟婆輕笑,指尖略過宋杳杳手中的彼岸花,“那一次彼岸花采摘多了些,還沒用就已經雕謝了。”

她突然靠近半步,袖間暗香浮動,道:“那些執念太深的魂魄,勾不出他們心裏最深的念想,就沒法讓他們喝下孟婆湯。”

雲澈在一旁搗藥,聞言擡頭問:“怎麽勾出來,下迷魂散?”

孟婆噗嗤一笑,眼波流轉,道:“你倒是直接。”

她自然接過宋杳杳手中的藥杵,道:“像這樣,慢慢來一點一點讓他們放下戒心。”

藥缽裏的彼岸花粉被碾得極細,風一吹便散了。

接下來的幾天,宋杳杳和雲澈在孟婆的指導下,漸漸熟悉了孟婆坊的日常,寅時采藥,辰時分揀藥材,下午幫著熬湯和研究新配方。

某日,宋杳杳提著燈籠踏進孟婆坊,坊內還彌漫著左夜的藥香,氤氳的霧氣在晨光中緩緩流動,她輕車熟路地系上孟婆為她準備的素色圍裙,開始輕點藥材

“又來這麽早?”雲澈懶懶的嗓音從門口傳來。他斜倚著門框,手裏把玩著一支新鮮的彼岸花,“給你帶的,開得正好。”

他悠哉悠哉地繞到宋杳杳身後,花湊到宋杳杳鼻尖,問:“阿杳喜歡嗎?”

宋杳杳一把扯過花,道:“今日要試孟婆湯的新方子,你做好準備。”

“唉。”雲澈一副受傷的模樣,用手帕擦著並不存在的眼淚,“阿杳好狠心。”

宋杳杳忍不住白了他一眼,道:“別鬧了,快開始工作。”

“好好好,都聽阿杳的。”

宋杳杳將彼岸花插進案頭的白玉瓶,轉身開始稱量三聲淚。

雲澈湊到她身後,看她她操作,問:“這次是什麽新想法?”

“孟婆說可以試試往裏面加入往生花瓣的晨露。”宋杳杳小心翼翼的滴取著液體,“或許能緩和曼陀羅的刺激性。”

兩人正說著,孟婆端著一個茶盤走進來。

“來的正巧。”她將茶盞分給兩人,“嘗嘗我新調的忘憂茶。”

雲澈接過茶盞,輕嗅一下,道:“好香啊,姐姐加了月華露?”

他將手中的茶盞給了宋杳杳,再轉身拿了一杯。

孟婆聞言,眼裏流露出些許讚許道:“鼻子真靈。”

她走到藥案安前,指尖輕點了點宋杳杳正在調配的方子,道:“曼陀羅的量可以再減一分,有些魂魄靈體弱,怕是受不住。”

宋杳杳在心中記下。

辰時過後,孟婆坊內漸漸忙碌起來。

雲澈在看管熬煮的湯釜,時不時往裏加入些新的處理好的藥材。

宋杳杳端著一碗新配方熬出來的孟婆湯,走到一個魂魄前道:“試試這個。”

這個魂魄,執意不肯投胎卻也不願離去,就這麽待在孟婆坊外,日日夜夜算起來也有三日了。

魂魄聞言,擡頭看了她一眼,“哼”了一聲轉過身去。

宋杳杳嘆了口氣,道:“喝了它,你的任何執念都會實現,消散如此便可去下一世了。”

魂魄眼眸一亮,道:“姑娘說的是真的?”

宋杳杳點點頭,引誘道:“試一試,也不虧。”

魂魄猶豫了半分,最終端過,一碗孟婆湯盡數飲下。

……

“這湯真的有用嗎?”魂魄看了看自己的身體,沒有絲毫的變化,還是和往常一般沈重。

執念未消,壓得他喘不過氣。

宋杳杳蹙眉,道:“不該啊,都用那些鬼差試了好幾遍了。”

“怎麽?又失敗了?”雲澈突然出現在身後,搭上宋杳杳的肩,“再試試,阿杳可不是輕易放棄的人。”

宋杳杳正欲說什麽,眼前的魂魄突然開始劇烈抽搐,狂抖不止,無數的黑氣從七竅中冒出。

他周圍瞬間沒了魂魄,所有的都退到了孟婆坊邊。

宋杳杳瞪大眼睛,雲澈一把將她拉到身後。

那個魂魄像是失了魂智,電光火石之間,孟婆朝他甩出一根繩子,魂魄被緊緊捆了起來。

“唉,這個配方還是太烈了。”孟婆緩緩走上前,撫上魂魄的頭頂。

一下又一下,魂魄漸漸冷靜了下來。

孟婆身後的鬼差眼力見極強地把他帶走了。

下午的試藥過程並不順利。新調配的湯藥在戰魂身上效果不佳,反而引發了劇烈的排斥反應。

"還是不行。"宋杳杳沮喪地看著記錄,"已經調整過三次配方了。"

雲澈忽然道:"或許問題不在藥材,而在熬制的方法。"他指向湯釜,"忘川水與其他藥材同時下鍋,可能會產生排斥。"

孟婆若有所思:"有道理。不如試試分步熬制?"

三人立即重新開始。宋杳杳負責控制火候,雲澈精確計量藥材,孟婆則指導著每一步的時機。當最後一份藥材加入時,湯釜中突然泛起柔和的金光。

"成功了!"宋杳杳驚喜地叫道。

孟婆小心地舀起一勺湯藥,仔細查驗後露出欣慰的笑容:"色澤澄凈,香氣純正,這次應該成了。"

雲澈卻皺眉:"但化解怨氣效果不佳,留給我們進入神識清理執念的時間不多,最多只能維持一個時辰。"

"已經很好了。"孟婆輕輕拍拍他的肩,"研發新方子本就是循序漸進的過程。"

新方子出來後,確實如三人所願,渡魂的數量激增。

這日夜裏,宋杳杳和雲澈已經離去。孟婆一人坐在孟婆亭中,月下賞花。

一陣風吹過,一道黑影出現在她的眼前

孟婆看清他的面容,放下茶盞,行禮道:“少主。”

君九幽沒有看她,坐在一旁,問:“她做的如何?”

“姑娘天賦極高,少主好眼光。”

“你不怨我?”

“怨?哪敢哪敢?少主為我的孟婆坊引進人才,我該感謝才是。”

“若是她超過你呢?”

“少主,難道我不能直接處理了她嗎?”

君九幽沒有說話,冷冷地看過去,一旁的烏木碗裂成兩瓣。

孟婆冷笑一聲,“想不到我們的少主和冥主大人一樣,癡情種。”

君九幽看著她,示意她接著說下去。

“我聽聞冥主大人前一任冥後剛過世不久,冥主大人悲痛欲絕。”

君九幽點點頭,“前半段沒錯,只是悲痛欲絕……?”

“不知道哪裏傳出的。”他補充道。

“哦?”

“我只能告訴你,想要獲得無盡的鬼力權力在這冥界最好的靠山就是冥主。”君九幽淡淡道,“而你已經夠格了。”

“夠格?”孟婆輕笑,“如何算夠格?”

“他對你起了心思,不是嗎?”

“你不行嗎?”孟婆突然擡起頭看著他問,她輕輕撫上君九幽的肩,“冥界少主自然也是未來的冥主吧。”

君九幽不動神色地移開身子,淡淡道:“你活不到那個時候。”

孟婆神色一變,活不到那時候?

“少主這是何意?”

君九幽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道:“宋杳杳鬼力深厚的那一日,取代你手到擒來。”

孟婆問:“少主不希望她成為孟婆嗎?”

君九幽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道:“做好自己的事。”

孟婆跪直身子,正欲問下去。

然而,下一秒一陣白煙飄過,君九幽的身影已然消失了。

子夜時分,孟婆坊最後一盞燈籠也已熄滅。孟婆獨自坐在後院藥廬中,就著月光整理白日裏試過的藥方。夜風穿過竹簾,帶來忘川河潮濕的水汽。

"這麽晚還不休息?"

低沈的聲音自門口響起。孟婆擡頭,見君冥一身玄衣立在月光照不到的陰影裏,也不知來了多久。

"主上。"她起身行禮,衣袖帶倒了案上的藥瓶。

君冥快步上前,在她伸手前穩穩接住滾落的瓷瓶:"總是這麽不小心。"

他將藥瓶放回原處,指尖無意間擦過她的手背。

孟婆收回手,語氣如常:"新方子還差些火候,想再試試。"

君冥在藥案對面坐下,自然地取過她面前的藥方查看:"聽說今日又失敗了三次?"

"研發新方本就要經歷失敗。"孟婆斟了杯安神茶推過去,"主上今日怎麽得空來此?"

冥主沒有碰那杯茶,目光落在她微紅的指尖上:"又碰血月草了?"

"試藥時沾到些許,無礙。"孟婆想要縮回手,卻被他輕輕握住。

君冥自袖中取出一個白玉小盒,挖了點藥膏仔細塗在她指尖。冰涼的藥膏觸到皮膚,帶著淡淡的蓮香。

"這是……"孟婆怔住。

"幽闕宮的傷藥,比你們坊裏的好用。"他語氣平淡,動作卻極輕柔。”

孟婆看著他低垂的眉眼,忽然道:"主上還記得幾日前嗎?那時您也常這樣幫我上藥。"

君冥動作微頓,隨即繼續塗抹藥膏:"記得。你總是莽撞,試新藥從不戴手套。"

"因為知道主上會送藥來。"孟婆淺淺一笑。

塗好藥,君冥卻沒有松開手。他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腕,那裏有一道淡淡的舊疤:"這個傷痕,倒是還在。"

"主上留下的印記,自然要留著。"孟婆聲音很輕。

那是前幾日,君冥把她按在案幾上留下的。

月光透過竹簾,在他們之間投下斑駁的光影。

於是孟婆坊內,又是一夜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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