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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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舟泛羽

刺客身手非凡,但與傅承安打了幾個回合也有些吃力了,一個不註意就被打到一旁,落入人群中。

刺客瞥見一旁驚慌公主,迅速拔刀向她而去,四周尖叫不斷,宮人逃作一團,刀鋒逼近時,不料有人沖了出來。

“雲黛!”蕭瑛震驚。

只見沈雲黛抖著身子卻毅然擋在蕭瑛面前。

傅承安一怔,趕忙揮劍沖上前。

刺客也不管是誰了,伸手將她當作人質,面朝四周圍來的官兵。

“沈小娘子!”

眾人驚呼。

蕭瑛眼見沈雲黛為了保護自己被挾持,無比懊悔,一把沖上前卻被人攔住,她只好哭著大喊:“雲黛!快來人救她啊!來人啊!傅將軍救她啊!”

江稚魚握緊蕭鈺的手,當刀鋒抵在沈雲黛脖子上時,她想到了那時的自己,那種感覺是非常恐懼和無助的。

蕭鈺見此情形,皺起眉。

顧思衡面容嚴肅,他道:“這下麻煩了。”

“不要輕舉妄動。”

蕭鈺舉手示意官兵退後。

傅承安見人被挾持,立刻停下,他看向刺客手中的姑娘,她的眼淚默默淌下,咬緊嘴唇望著自己,無言無聲。

似是在極力控制恐懼,不讓自己情緒引起刺客的更大波動。

傅承安心頭一震。

這麽弱小的女子,竟如此堅強勇敢。

刺客雖挾持了沈雲黛,但他只是想脫困,他小心拖著人,朝著外面走去,時不時警告呵斥:“不要過來!”

隨著刺客逐漸靠近太子,傅承安也擋在太子身前。

刺客將自己背靠墻壁,然後面朝眾人:“所有人把兵器放下,否則我馬上殺了她!”

蕭瑛一聽馬上大喊:“放下,全都放下!”

眾人緊張地看向太子。

刺客見狀,馬上收緊刀劍,沈雲黛的脖子頃刻間滲出血絲。

江稚魚臉色一白,掙脫開手,趕忙跑上前去求蕭鈺:“太子殿下,救救她!聽他的,先放下兵器!先救人!”

“殿下。”顧思衡緊緊皺眉,也忍不住了,“先救沈小娘子吧。”

傅承安也回頭看向蕭鈺。

只見蕭鈺眼眸暗沈,盯著那刺客,氛圍緊張到極致,直到刺客想要再動手了,他才道——

“放下兵器!”

瞬間兵器落地,發出叮鈴咣啷的聲響。

刺客見此才松了松手中劍,離遠了些,他看了一番四周情況,找到了人群中的那個人。

他立刻將沈雲黛推向擋在太子前面的傅承安。

他伸手急忙接住撲來的女子。

兩人相擁,沈雲黛下意識擡頭與他對視一眼。

彼此莫名有些怔神。

“太子殿下!”

傅承安趕忙回頭,就見那刺客已沖進人群,朝著太子而去。

劍鋒直指太子胸膛,速度迅猛到眾人根本來不及拿武器,也來不及阻擋,好在顧思衡眼疾手快趕忙拉開蕭鈺救他。

不料,如此一來,江稚魚便落在原地了。

蕭鈺一慌,猛然回頭想去拉她,沒想到刺客調轉刀鋒,抓起江稚魚幾下輕功飛上屋檐。

“江稚魚!”

眾人完全沒反應過來,怎麽又抓了個人?

蕭鈺立刻沖上前,顧思衡趕忙攔住:“太子殿下冷靜點!”

他揮開他的手,怒道:“孤沒法冷靜!”

屋檐上,那刺客已帶著江稚魚逃往後山去。

蕭鈺想也不想就追了過去。

“殿下!”

“太子殿下!”

“馬上將沈小娘子送去醫治,傅將軍快隨我去追!”

說罷,顧思衡馬上追了過去。

一行人隨著顧思衡沖到後山。

後山崎嶇,幾乎是一個不註意就能跌落山崖。

江稚魚又被人挾持,雖然這次也在哭,但好歹沒之前那樣腦子空白一片。

她嗚嗚哽咽幾聲:“為什麽又抓我?”

刺客帶著她緊張地逃竄,結果走到了死路。

“站住!”

刺客迅速回頭,蕭鈺已經帶人追上了。

還不等蕭鈺想如何,刺客突然對著江稚魚回答之前的問題:“因為有人想要你的命!”

說罷,他高聲對蕭鈺道:“蕭鈺!我就在這!你要想救她,那你就一個人來!”

顧思衡知道有詐,伸手阻止:“殿下,小心是陷阱。”

蕭鈺自然也知道,他停下腳步。

傅承安道:“殿下,讓我去,我去救江內侍。”

還沒等蕭鈺回答,那刺客竟直接帶人往後一退。

後面就是懸崖!

蕭鈺臉色一僵,血液瞬間倒流。

而江稚魚也被嚇得一直哭,她沒有那麽堅強,面對生死,她就是個普通人。

想到他說了這次不會讓她一個人,可還是變成她一個人面對危險。

她忍不住委屈又絕望對他喊:“蕭鈺,救我!”

江稚魚就這麽喊一聲,蕭鈺馬上失了理智,他徑直朝著刺客所去。

“殿下!”

“太子殿下!”

“沒有孤的口諭,誰都不許上前。”

說著,蕭鈺毅然決然走向懸崖。

“太子!”

顧思衡在原地急個半死。

那邊,蕭鈺漸漸逼近,他看向江稚魚安撫她:“別怕,我來了。”

剛才一路被挾持,江稚魚身上衣服早就弄臟了,連臉上也黑一塊白一塊,特別可憐。

她哭著點點頭,明明想冷靜,開口卻是哭腔:“蕭鈺,他說有人要我的命,要我死…”

“不會要你的命,沒有人可以要你的命,你會平平安安,長命百歲。”

蕭鈺同她輕輕笑著,一步步走來堅定不移。

“蕭鈺,能不能活,不是你說了算。”刺客突然說道,腳步一退,“是我說了算。”

在人還沒反應過來,刺客直接將懷中的人推倒山下,然後立刻揮刀自盡。

“不!”

蕭鈺腦子一片空白,身體比理智先反應過來,他伸手直接沖了出去:“江稚魚!”

遠處,眾人只瞧見太子飛撲而去,抱著江內侍掉下懸崖。

“太子!!!”

“快去救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



寺廟殿中,男子坐在椅子上,百無聊賴地看著殿中燃起的香火,一手撐著腦袋,搭在支起的腿上,一手搖著求簽筒,嘴裏回道:“是嗎?跳下去了?”

“是,屬下親眼看到的。”

男子輕蔑一笑:“愚蠢。”

一旁的暗衛繼續道:“恭喜殿下。”

“恭喜什麽?”男子擡眸瞥了眼他,暗衛即刻單膝跪在地上。

他冷冷道:“將那刺客的事情處理幹凈,別留下把柄。”

“是。”

“還有。”

暗衛擡頭。

男子站起身,手中求簽筒丟下,掉出一支簽,他沒在意,徑直朝外走:“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屬下即刻去山崖下巡查太子行徑。”

男子回頭,冷眸陰森:“我是指那個女子。”

暗衛一楞,趕忙低頭:“是,屬下明白了。”

男子離去。

暗衛起身,餘光瞥見了地上掉落的簽,上前撿起,發現上面是——下下簽。



這裏的山谷常年無人行走,樹蔭格外茂密。

小小山洞中。

有個衣衫破爛的少女在給男子餵水。

“羽珩,我找了許久,只找到點水,這裏的山谷我不熟悉,所以沒走很遠怕掉到更深的地方。”

“沒事,他們很快就會找到我們的。”蕭鈺輕輕搖頭,示意不需要水了,“你自己喝點,剛才一路扶著我,又到處找東西,坐下來休息一下,別傷到自己。”

江稚魚搖頭,她看向蕭鈺的腿,眼眶忍不住泛紅:“我沒事,剛才掉下來你一直護著我,還擋在我身下,我根本沒怎麽受傷,反倒是你,把腿傷到了。”

剛才掉下來的時候,她真的以為死定了,還好底下樹蔭茂密,他們緩沖了一下,停到樹枝上了,可是蕭鈺因為擋在她身下,受得傷比她嚴重多了。

蕭鈺擡手抹去她眼角淚花,輕嘆:“又哭了,真是愛哭鼻子。”

“對啊,我就是愛哭,高興了哭,不高興了也哭,你欺負我要哭,你惹我生氣要哭,你受傷了我也要哭,不可以嗎?不可以哭嗎?”

江稚魚說著,聲音有些哽咽了,她抹掉眼淚,水漬把臉上弄得更臟了,黑乎乎像只黑貓。

蕭鈺忍不住笑出聲,胸口有些痛,他就捂著胸口笑。

“別笑了,都這樣了還笑。”她忿忿拍了拍他的腿,不想碰到了傷口。

蕭鈺疼得嘶了一聲。

她嚇了一跳:“對不起對不起!我忘記了!”

說著她趕忙去看他的傷口,小腿被尖細的樹枝直接刺穿,傷口還在滲血。

可這種情況她也是第一次見,平日見過最多就是扭傷,傷寒,一些小病,刀傷也是那時因為他才跟著爺爺學了些,如今遇到突發情況,才發覺自己學得還不夠。

如今眼睜睜看著傷口滲血,什麽也做不了,江稚魚忍不住一邊抹眼淚一邊自責:“都怪我,要不是我,你也不會救我掉下來,也不會受傷,現在受傷了我都沒辦法幫你,要是我學得再多些,我就可以知道現在該怎麽幫你,該怎麽處理傷口,都怪我!”

見她捂著眼睛哭哭啼啼,如此自責,蕭鈺也心疼起來,他撐著身子起來,拉過她的手,將人臉輕輕捧起,柔聲道:“別哭了,這怎麽會怪你?刺客是為我而來,你是被無辜牽連的,你應該怪我,不是自己。”

“可是…刺客說有人要我的命,那就說明,不是為了你來的,是為我來的,是,是你被我牽連了…”江稚魚邊哭邊說,手搭在他捧著自己臉的手腕上,“大家都是被我牽連了。”

沒想到一句話,她就已經想明白刺客的來意了。

蕭鈺稍微有點意外,但他也沒有跟著她的思路走,反倒是問:“那刺客是你雇來的?”

聞言,江稚魚一楞:“不是…我沒有雇刺客,我怎麽可能做得了?”

“那不就是了。”蕭鈺抹掉她眼淚,唇角微微翹起,很是有耐心,“非你所為,非你所願,何必強行攔到自己身上?明明你才是被傷害的人,你才是最委屈的人,應當驕橫些,理所應當些,這樣才對。”

江稚魚睜著淚水沾濕的睫羽,怔怔看著他,半晌開口道:“你就是這麽教蕭瑛的嗎?”

蕭鈺眉頭一挑,反應過來,笑罵:“蕭瑛那性子是聖人娘娘慣的,豈非是我教的?我道你別事事怪到自己身上,驕橫些,你倒好懷疑我要將你教得蠻橫無理。”

他說著,江稚魚眼睛卻慢慢柔和下來,最後嘴角揚起,撲進他懷裏。

蕭鈺微楞,手擡起:“怎麽了?”

江稚魚笑著搖頭:“沒什麽,就是想抱抱你。”

日光透過樹蔭照進山洞,影影綽綽照在兩人身上,雖然那些光很微弱,但卻能透過層層疊疊的縫隙跑進來。

蕭鈺擡手抱住她,這次,這個懷抱少了很多算計,利用,謊言。

只是純粹的,溫暖的,一個懷抱。

江稚魚也是第一次,想要和他好好談談。

“羽珩,你的傷好了嗎?”

蕭鈺竟瞬間明白她問的是什麽。

“太醫日日來看,早已是過去的事。”

她在問半年前逃避追兵受的傷。

那次他們也是這樣躲在山洞,彼此依賴,試著靠近。

可蕭鈺說,那是過去的事了。

當真都是過去的事了嗎?

他們之間真的不需要好好解釋清楚嗎?

關於她的“死”,關於他半年來做的所有,關於他為什麽要搶婚?

關於如今。

江稚魚悄然捏住衣袖,躊躇不安,最後還是問出口:“你為什麽要舍身救我?又…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

“我說過,這次不會再讓你一個人。”

蕭鈺斂下眼眸,看向懷裏的人,可對於另一個問題,他遲遲給不出答案。

為什麽?

——太子殿下心中究竟有幾分想娶?

——你我非兩情相悅,為何要將我一輩子困在這?

兩情相悅…

世間事為何非要一個明明白白的結果,情與愛於帝王家不過是如夢幻影。

前人之事歷歷在目,蕭鈺從心底不願相信,也不願承認。

若是承認了,一切似乎會如歷史的車輪朝他碾來。

如同那句詛咒一般。

——羽珩,你定會深陷情愛,定會愛而不得。

蕭鈺的反應異常沈默。

正當她想起身追問。

外面傳來了官兵的聲音——

“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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