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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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舟泛羽

京中傳聞。

太子祈福遭遇刺客刺殺,掉下懸崖,好在佛祖保佑,化險為夷,真乃天命所歸。

此事兇險,太子反倒因此挽回了之前強搶民女的名聲。

麗正殿中。

蕭瑛前來看望,她本因此事嚇得好些日子沒休息好,身子都瘦了不少,但太子哥哥遇險,她怎麽能不來看看。

“太子哥哥,不是歲宜胡說,真是此人身上有邪祟,你瞧她一會遇刺,一會掉下懸崖,下回說不準又怎麽了,我看她應該額間點朱砂。”

江稚魚站在太子身邊,正準備替太子端水,這些日子太子腿腳不便,都是她貼身照顧,端茶倒水,聽到蕭瑛這麽說,她也是奇怪,忍不住問了句。

“為什麽?”

蕭瑛視線從太子看到她身上,上下一打量:“辟邪!”

朱砂辟邪?

好像是有這麽個說法。

江稚魚點點頭,繼續給蕭鈺遞水。

蕭鈺接過水,眼中若有所思。

之後兩人隨意聊了一會,蕭瑛也就不打擾對方休息了。

當江稚魚將蕭瑛送出去時突然問:“公主,沈小娘子好些了嗎?”

蕭瑛回頭,沒想到她會問,但她記得那日此人曾求太子救人。

這一份恩情,她記在心裏了。

“太醫說傷得不重,養幾日就好了,只是她被嚇得心神恍惚,這些日子在家靜養。”

江稚魚聞言,趕忙取出懷中藥方:“奴婢這有副安神的藥方,那時奴婢被嚇,也是吃這個調養身體,公主不如拿去給沈小娘子試試?”

蕭瑛看向藥方,面色奇怪。

江稚魚以為她在懷疑藥方是不是有詐,趕忙解釋:“這藥方真的只是安神調息,公主若是不放心,可以讓太醫查驗查驗,保證沒問題的。”

“我又沒說什麽。”蕭瑛伸手拿走藥方,她依舊高傲,目中無人,但又有些不同了,“多謝。”

說罷,蕭瑛帶著一行宮人離去。

她說多謝哎。

江稚魚笑了笑轉身回去。

殿中,蕭鈺還在批閱文書,雖因腳傷這些時日可以不上朝,她也不用每日早起一起去,但蕭鈺確實如青蘿所言,是個勤於政務的,不上朝也在忙。

江稚魚站在一旁,看他批文書。

腿傷好像差不多了,應該不用她時時跟著。

“在想什麽?”

江稚魚回神,看向他,他指尖落筆,目光轉向自己。

“沒什麽。”江稚魚本想算了,但既然問起…

她走到蕭鈺面前,跪在錦茵上看他:“羽珩,我想去學醫。”

蕭鈺微微蹙眉,放下筆:“為何?”

“我本是醫女,可那日你受傷我卻沒能幫到你,想起我心裏就很愧疚,所以我想繼續學醫,以後還能幫到你。”

江稚魚話沒說全,她還想幫更多人。

從那日宮外救人到幫助月嬋她們,她越發覺得對於治病救人這件事她是非常向往的,她希望自己能幫助到他人,而繼續學醫就是她前進的第一步。

蕭鈺伸手扶起她:“你不必愧疚,我不是說過,這一切與你無關。”

“羽珩,有關的,倘若我什麽都不知道,我能做的就是陪著你,可偏偏我知道我可以學,可以幫助你,我就不願意再當個眼瞎耳聾的愚者,讓我去學醫吧。”

“太醫署不允許女子進入。”他駁道。

江稚魚回:“我如今是一個男子。”

“你以為太醫署不會查驗嗎?再者你的身份,你的戶籍,你的學籍這些都是問題,你以為太醫署真的這麽好進?”蕭鈺眉頭緊皺,其實他還有一層私心,他不願放人離去。

江稚魚自然知道沒這麽好進,所以才會請蕭鈺幫忙,如今只有他的身份做這些最為方便,能給她一個無名無份,無戶籍名冊的孤女弄進太醫署。

她不是沒想過靠自己進,只是孤女身份實在是連科考都做不到。

“羽珩,你幫我,我知道你能幫我的,我真的想去學醫,我如今哪裏也不去,心甘情願留在這,你就不能滿足我一個請求嗎?”

江稚魚伸手去握他,走到人跟前,雙眼乞求地看著他。

“幫幫我,我若是學醫,我定能幫到你。”

“我不需要你幫我,我只需要你留在我身邊。”

“羽珩…”

“好了,此事不必再議。”

江稚魚臉色肉眼可見失落。

蕭鈺見狀,握緊她的手,同她柔聲道:“江兒,我只要你留在我身邊,平平安安,長命百歲就好。”

這怎麽能行,此事怎麽能就此作罷?

江稚魚雖想與他爭論幾句,但也清楚此時最好不要與他反著來,不然既討不到好,又讓自己處境變艱難。

她只能低著頭嗯了一聲。

幾日後。

蕭鈺腿傷好了,江稚魚隨著他一同入宮。

路上碰到顧思衡。

他朝前一拜,四下沒什麽人,便走上前:“太子殿下,腿傷可好?”

“已無大礙。”

“什麽無大礙,以後陰雨天總要痛一痛。”江稚魚忍不住嘀咕一聲。

二人看向她,江稚魚一怔,臉有些紅躲到蕭鈺身後:“幹嗎看我?我說的都是真的。”

顧思衡一笑:“江內侍果真是太子身邊最親近之人。”

蕭鈺聽出他在點江稚魚言語大膽,敢頂撞自己,但這確是他縱容的,再者她不過是私底下會鬧脾氣,明面上是知分寸的。

慣一慣又如何?

“好了,莫要逗她,是個臉皮薄的。”蕭鈺默默擋住她,看向顧思衡,“何事要與孤說?”

顧思衡也收起玩笑模樣,眼神示意蕭鈺,他身後的江稚魚還在這。

於是蕭鈺回頭對她道:“你先到一旁等著。”

“好。”江稚魚點頭,很快就走遠了。

“說吧。”

“你宮中抓到的內應,死了。”

蕭鈺眼眸暗下:“何時?”

“今日早上,死在牢裏。”

顧思衡取出手中紙條,展開與他看:“我讓仵作提前檢驗了一番,發現他體內有毒,這種毒無色無味,發作起來也叫人看不出端倪。”

“動作倒是快,昨日落網,今日便死了。”

蕭鈺負手:“查到證據了嗎?”

顧思衡收回紙搖頭:“查過入口的所有東西以及身上痕跡,並未查出什麽,不知是如何中毒的。”

“凡是人為,必會留下痕跡。”蕭鈺看向顧思衡,“查查他身邊的人。”

“已經查過,確有一條線索。”

“說說。”

顧思衡道:“他身邊有個叫柳真的,在我們將人抓進大理寺後,即刻出府密會了一位神秘男子,清早又與一位看守犯人的獄史碰面。”

“獄史如何了?”

“死了。”

“那男子是誰查了嗎?”

“暗衛報,那人進了太醫署。”

蕭鈺微楞,蹙眉看向他:“太醫署?”

“是。”

“此事竟與太醫署有關。”蕭鈺沈聲,“這唯一留下的活口,必然是與他有用,那人也定然知曉他許多骯臟事。”

“卿禮。”

顧思衡拱手:“太子吩咐。”

“讓人查查太醫署。”

顧思衡遲鈍一刻,擡頭道:“太醫署內部森嚴,層層階級分明,進出皆有記錄,更是歸屬聖人,怕是我們的人不好明目張膽地查。”

“所以?”

“所以,不如讓人以醫者身份進入太醫署,借此身份留下,仔細查查,看是誰與他暗中勾結,如此也不怕打草驚蛇,還能提早布局。”

蕭鈺不語算是同意了。

顧思衡繼續道:“此事關系重大,若能一舉成功,那刺殺太子的罪名他便逃不掉了,我們需好好定此人選。”

“太醫署不好進,需有戶籍學籍,這些屬下可以想辦法,但此人必須會醫術,這事不好辦,另外太醫署每月每季有考核,由太醫丞太醫令監考,此人需認真學,否則不通過考試就會被退到地方醫館,如此會醫術,懂學識,會認真學醫,且忠心不會洩露任務,最好還能每日與我們匯報情況…”

顧思衡面露難色:“不太好選啊。”

然而蕭鈺卻在聽到這些條件後,第一時間想到了一個最合適的人選。

他臉色也變得很微妙,甚至眉眼間流露出煩躁。

怎麽偏偏是她?

“此事,交給孤。”

“殿下已有人選?”

然蕭鈺不答,他轉身離開,看上去不太愉快。

遠處江稚魚趕忙跟了上去。

看著兩人,顧思衡思索了一番他的話,突然就明白了。

原來是她。

入夜。

江稚魚困得不行,蕭鈺還在批閱文書,她只能跪在一旁等。

待到她腦袋困得嗑到書桌上,蕭鈺才擡起頭看來,見她迷迷糊糊笑道:“困了就去睡,孤不用你守在這。”

江稚魚則拍拍自己的臉,晃一晃想清醒一下:“不行,我還等著和你說學醫的事,不能就這樣睡了。”

聞言,蕭鈺放下筆,眼眸淡淡,可一對視就會被他深邃目光吸入。

“當真想去?”

“當真!”

蕭鈺擡手示意她過來。

江稚魚走到他身旁跪在錦茵上。

只見他捏起江稚魚尖細的下巴,將人輕輕擡高,眼神深深釘在她臉上。

“怎麽了?”江稚魚有些緊張。

蕭鈺不語,只是盯著她,手上拿起毛筆蘸了蘸朱紅的墨,然後擡手舉到眼前。

江稚魚仰著頭,緊張地看向那抹紅:“你要做什麽?”

“你想去太醫署,我允了。”

江稚魚先是一楞,隨後喜笑顏開:“當真!你同意我去太醫署學醫了?”

“當真,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事?”

蕭鈺提筆,在她額頭一點。

江稚魚感覺到一絲微涼與癢意。

他道:“往後去太醫署,額間需點朱砂。”

“為何?”

“驅散病氣,守你長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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