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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不著那麽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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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不著那麽著急

2011年1月15日酷寒

臘月的寒風在屋外呼嘯,窗玻璃上結著厚厚的冰花。賀蘭搬來已經半個月了,我把隔壁房間打掃出來給她住,可屋子裏依然冷清得讓人心慌。每天清晨醒來,我還會下意識地等著聽外婆在廚房忙碌的聲響。

賀蘭的咳嗽越來越頻繁了。夜裏常能聽見她壓抑的咳聲從隔壁傳來,像是怕吵醒我。今天清晨,我發現她在廚房煎藥,藥罐裏翻滾著深褐色的汁液,滿屋子都是苦澀的氣味。

“只是預防感冒。”她說著,迅速把藥渣倒進垃圾桶,但我還是看見了她藏在袖口下的醫院繳費單。

我們心照不宣地維持著表面的平靜。她繼續經營雜貨店,我準備期末考,仿佛生活還能回到從前的軌道。只是有時深夜醒來,我會聽見她在院子裏低聲啜泣,那聲音很快就被寒風吞沒。

今天放學回來,看見她在整理外婆的針線筐。那些五顏六色的線團被她仔細地按顏色分類,裝進不同的紙盒。

“這些毛線,”她輕聲說,“夠織好幾件毛衣了。”

她的手指在外婆常用的那副毛衣針上流連,眼神飄得很遠。我知道她在想什麽——外婆答應過要教我織毛衣,卻永遠沒機會了。

“等你身體好些,”我說,“教我織毛衣吧。”

她怔了怔,隨即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好。”

可是她的手指已經不像從前那樣靈活了。我註意到她織毛衣時總是織織停停,時不時要揉揉手腕。那些毛線團在她手中似乎變得格外沈重。

晚飯後,我們圍坐在煤爐邊覆習功課。她給我講解物理題,聲音時而清晰時而模糊,有時會突然停下來,閉上眼睛緩一緩。

“是不是不舒服?”我問。

她搖搖頭,繼續在草稿紙上畫著電路圖。煤爐的光映在她臉上,我看見她額角細密的汗珠。

臨睡前,她抱來一床新被子:“天冷,多加一床。”那是她從雜貨店拿來的,標簽還沒拆。

“你自己呢?”

“我還有。”她說著,卻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我說我們一起睡卻被她拒絕了。

深夜,我起床喝水,看見她房間的燈還亮著。推開門,她正坐在燈下織毛衣,海藍色的毛線在她指間流動,已經快要完成了。

“怎麽還不睡?”

她擡起頭,眼睛因為疲憊而泛紅:“馬上就睡。”

我看著她手邊那件即將完工的毛衣,突然明白她為什麽這麽著急。冬天還很長,可她已經在為我看不見的遠方做準備。

“賀蘭,”我輕聲說,“不用這麽著急。”

她笑了笑,沒有回答,手指依然飛快地舞動著。電燈昏黃的光暈在她臉上跳躍,那一刻,我仿佛看見了外婆坐在同一個位置織毛衣的樣子。

這個冬天,屋子裏少了外婆的身影,多了藥香,多了深夜的燈光,多了心照不宣的沈默。我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試圖填補那個永遠無法填補的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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