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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不要戳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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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不要戳穿她

娑由關上了門,將房間裏的一切都關在了黑暗中。

她赤著腳踩在走廊的地毯上,轉身,以士兵的姿態擋在門前,看向了抱著一袋棉花糖的少年。

“白蘭。”她輕笑著喚他的名字,得到他笑彎了眼的回應:“娑由你怎麽這樣就跑出來了?”

一看,她身上只有一件稍長的襯衫,其晃白的肌膚暴露在外,被燈光暈出了些許單薄的色彩。

可是娑由自己卻不甚在意,只道:“這才是我想問你的,你真的睡不著嗎?那也最好不要亂跑哦。”

對此,白蘭沒有說什麽,他只是笑著將身上的外套脫下來,披到了娑由身上。

好似怕她生氣似的,他註視著她漆黑的眼睛,用哄人的口吻說:“對不起嘛,我只是去打了個電話,現在我們回去繼續睡吧~”

可是,這會,娑由卻沒有回應他。

眼見娑由站在門前一動不動,少年不禁喚了她一聲,以示提醒。

但娑由依舊站在原地。

老實說,娑由不太喜歡白蘭。

雖然他長得很好看。

作為十幾天來的跟屁蟲,他聒噪得很,就像他愛吃的棉花糖一樣,甜膩又黏人。

而作為雇主,他一點也沒有危機感,總是到處亂跑。

如果說伊爾迷是深邃的黑,那白蘭就是截然相反的白。

他就像自身的色彩一樣,除了那一身雪色外什麽都沒有。

娑由看不透他外表下的一丁點想法,她向來不喜歡這樣的甲方。

但是既然接了任務,就要做到底。

伴隨著這樣的想法,她沈默了片刻後,才道:“不能進去,裏面有可怕的東西。”

可是,話音剛落,身後的門把手就傳來哢嚓一聲的動靜。

娑由由此一驚。

她在須臾間轉身,就見鋼制的門把手旋轉開來。

與此同時,門扉被緩緩打開,走廊外的光爭光恐後地湧進去,與裏邊的黑暗碰撞。

在那逼仄狹窄的罅隙間——窗邊的月色、走廊的暖光、以及夜晚的黑影在其中相互交織,此起彼伏,勾勒出了伊爾迷一身黑西裝的輪廓來。

他的聲音隨之而至:“可怕的東西?娑由應該不是在說我吧。”

他的出現叫娑由後退了一步,對此,伊爾迷順勢走前一步。

而這一步也叫他像從黑夜中剝離出來似的。

不等她說什麽,黑發黑眼的青年就一個勁地盯著她身後的白蘭瞧。

下一秒,他的五指間倏然祭出了幾根泛著冷光的細針。

那是他常年用來殺人的玩意,附帶念力的操作系武器。

一瞬間明白了他要做什麽,理所當然的,娑由擋在了白蘭面前,說:“不可以。”

“嗯?”他問:“為什麽?”

娑由說:“我要護送他到友克鑫。”

聞言,伊爾迷理解似的點了點頭:“原來如此,這是你的任務嗎?”

娑由點了點頭,可是他又道:“不過他也是我的任務目標哦,有人花錢買他的命,不想讓他到友克鑫呢。”

對此,娑由一楞,便聽他繼續說:“揍敵客家的規則還記得吧,除了家人外,揍敵客不存在不能殺的人。”

“既然你回來了,那我就再提醒你一下,揍敵客家的規則是家人不允許互相殘殺,但如果家人間的任務相互沖突,這個時候就只能各憑本事看誰能先殺掉對方的雇主了,哥哥也不瞞你,我的雇主現在就在友克鑫,你可以去殺他,我不會阻止你的。”

娑由不禁“唔”了聲,委屈地眨了眨眼,嚷嚷道:“你太詐了,大哥!”

她現在在海上,哪裏趕得及去友克鑫殺人?!

顯然,伊爾迷很清楚這一點,所以才能這般游刃有餘。

她便軟著聲說:“你讓讓我嘛……”

但她大哥是名副其實的殺手,打從她還在穿紙尿褲咬著奶嘴的時候就在殺手界叱咤風雲了。

面對娑由委屈巴巴的樣子,他只是歪了歪頭,黑漆漆的目光越過她,直指她身後的白蘭:“不行哦,娑由,撒嬌對我不管用的。”

娑由一時間還真沒了法子。

而白蘭那家夥面對這樣的情況,既沒有尖叫也沒有表現出相應的害怕,還明知故問來了一句:“娑由的哥哥現在是要殺我嗎?”

可娑由沒空搭理他。

許是她真的很委屈的樣子,伊爾迷安靜了一會,才道:“沒事的,這樣我們倆都能盡早結束任務了,接下來就是我們兩人自由獨處的時間,不好嗎?”

說不清算不算安慰的言論並沒有讓娑

由多開心,她沒挪動步子,還是擋在白蘭面前。

但是白蘭也還不足以她打破揍敵客自小灌輸給她的原則,她只能在這會垂眼嘟囔道:“因為白蘭,我才能在這艘船上見到大哥你……”

就此,伊爾迷微微瞇眼。

半晌後,他竟將念針收了起來,說:“嗯……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你是對他抱有什麽感情呢,既然是這樣的話那就沒事了哦,別擔心,哥哥是逗你玩的,我要殺的不是他。”

“欸?”娑由因此發出了這般短促的聲音,就聽他繼續說:“只是因為你剛才的態度叫我有點擔心,只是試探一下罷了,畢竟太久沒見到你了,你要是像奇犽一樣我會很苦惱的。”

從他嘴裏聽到那個名字,娑由眼裏的眸光在燈下顫動了一瞬:“奇犽他怎麽了嗎?”

伊爾迷似乎很滿意娑由的反應,這才慢條斯理道:“奇犽他一年前離家出走的時候自認交了個朋友哦。”

對此,娑由一楞。

……朋友……?

這個詞叫她感到些許茫然。

……為什麽奇犽會交朋友?

而回答她的,是伊爾迷依舊平靜的聲音:“他說自己不想當殺手,不想過殺手的一生呢。”

這個答案叫娑由一時間不知作何反應,以致於面上死寂一片。

這一刻,她好像將所有的事情都拋之腦後,滿腦子只有奇犽的身影,以及尋不到出處的茫然。

曾經,在那個夏雨天裏的咖啡館中,作之助也差點說出那句話。

她當時及時阻止了他。

為什麽呢?

因為,不當殺手的作之助就不是她喜歡的作之助了……

他失去了她想要的價值,她一定會忍不住動手殺了他的。

而現在,她大哥說奇犽不想當殺手了。

她不禁想問,不想當殺手的奇犽現在在幹什麽呢?又在哪裏呢?

奇犽,她最愛的哥哥。

他總是這樣……

像光一樣閃亮著,拼盡全力地向前奔跑著……

打從小時候她就知道了,奇犽向往的世界一直與他們不太一樣……

他總是向前看,向著寬廣自由的遠方……

可是,她不行。

她曾經所看到的世界,她曾經竭盡全力奔跑的前方只有連天的炮火和屍骸灰燼——

以致於他那般耀眼明亮的身影在那樣的黑暗中成了她破開陰郁與死亡時追逐的對象。

她的哥哥,她的奇犽,會在她開始接受殺手訓練時帶她逃,會在她喝毒藥時給她糖,會在她哭泣的時候擦掉她的眼淚。

他是她孤身一人時的擁抱,是她難受痛苦時的解藥,說會保護她找到她的都是他……

他曾經就是她目光所及的世界。

因此,就算為他死掉也沒有關系。

為了他,她無所不能……

而現在,她好不容易回來了,好不容易就要找到他了……

但他是否擁有與她、與家人們截然不同的人生了?他是不是會走得越來越遠?他是否已經找到了更喜歡的人了?會不會不喜歡當殺手的她了?

這些想法在一瞬間像炸彈轟炸了她的腦袋。

她近乎驚徨。

如果真是這樣,那面對這樣的奇犽,她該怎麽辦?

她又會怎麽做……

就此,某個想法在心裏冒了出來,致使她整個人都抖了起來。

要是……

要是……!

到時候【浮士德】……

但是,有人在須臾間輕輕抱住了她。

是伊爾迷。

抵著他的胸口,娑由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聽到他的聲音在頭頂輕輕地響:“別擔心,他會回來的,只要娑由你在的話,畢竟娑由你在他心中很重要。”

這話叫她微微瞪大眼。

霎時,她感覺眼眶和臉頰都有點熱:“真、真的嗎?”

“是哦。”

伊爾迷說。

“只要你還沒死掉,而且呆在我身邊的話。”

回答他的是娑由略帶哭腔的聲音:“……好。”

“哦,對了,不可以穿成這樣躺在男孩子的床上,被媽媽知道的話她會說你的。”

“……”

三天後,游輪一帆風順到達友克鑫。

而娑由也順利護送白蘭到了那裏。

冬末的清晨,她站在碼頭的一角,吹著清冽的海風,看那個如白蘭花一般的少年在一位黑衣Mafia的註視中上了車。

那青年因有著淺綠這般罕見的發色而惹得娑由多看了兩眼。

眼見他面相溫和,舉止紳士,一副秘書作派,她有一瞬間覺得白蘭這個部下不太靠譜。

畢竟自家少爺被人扔到孤立無援的島上十幾天無人問津,而今天一見,來接白蘭的除了司機就只有他一個人,要是等下回家路上被有心人暗殺了她都不覺得奇怪。

娑由會有這樣的聯想還是她大哥幾天前嚇她的鍋,不過據白蘭所說,那是前來接應他的部下,名為桔梗,深受他信賴。

他都這般說了,娑由自然不再深思。

而且拿錢辦事,事辦完了,錢拿到了,他已經不關她事了。

接下來別人要殺要剮都隨意。

不過,臨走前,白蘭特地降下車窗來,說:“最近友克鑫市在選舉新市長呢,很熱鬧哦,娑由有空的話可以在這裏玩玩~”

言畢,他揮揮手與她作最後的告別:“後會有期啦~”

娑由目送白蘭乘坐的車開遠,直至他消失在視線中。

轉身,伊爾迷的身影站在不遠處的陰影中。

娑由笑著跑上前去。

接下來娑由當然沒有去逛友克鑫,因為她一心只想著回家,只想著見奇犽。

但在此之前,她要買衣服。

因為,她要穿得漂漂亮亮的去見奇犽才行。

所以,很快,娑由就舍棄了黑西裝,換上了一身振袖和服,依舊是黑底繡白花的款式。

本來她還想選洋裙的,但想了想,便作罷了。

因為和服端莊,優雅,是適合見奇犽的款式。

也是適合參加葬禮的衣服。

她的大哥顯然也是這樣認為的,還難得幫她選了把油紙傘,當然,是她自己付的錢。

站在太陽底下,娑由在人流中撐起了那把傘,眼見伊爾迷走在前方,便追了上去。

她伸出了手。

即觸即離,滿含試探,最終,輕輕握上了伊爾迷的手。

對此,對方黑壓壓的眼珠子下移,瞥了她一眼。

娑由卻只是無辜地朝他眨了眨眼。

老實說,她幾乎沒怎麽和自己的大哥牽過手。

她尊敬他,但尊敬往往意味著距離。

家中的哥哥裏,他倆年紀相差最大,她也最最看不透他,所以從小到大,她都是跟在他身後的,從沒想過與他親近。

但是,她不想再走丟了。

有人告訴過她,不想被弄丟就得自己追上去,她有好好記著。

所以,她得好好抓住才行。

她輕輕地笑,眼中光亮一片。

她就要得償所願了。

好在伊爾迷也沒說什麽。

片刻後,他的眼珠子機械似的移開,與她一同走向了前方。

對此,娑由歡喜地笑出了聲來。

他們一起走在一條潺潺流動的河堤邊,靜淌的江水送來流動的花,還有粼粼的波光。

有人撐著滿載花瓣的木船從架起的拱橋下悠悠劃過。

冬末的陽光溫熱,天藍得將底下那片寬敞的河流也染成了一條澈藍的綢帶。

逆著人來人往的人流,娑由手中的傘輕輕地轉,腳下因此投下一片淺淺的圓影。

她樂得眉眼彎彎。

走著走著,她身邊的黑發青年突然道:“娑由,我記得你的念屬性是特質系對吧。”

娑由一楞,輕輕點了點頭。

“具體是什麽,告訴我吧。”

伊爾迷的聲音是不容拒絕的意味:“包括發動條件,還有你訂下的制約與誓言,還有相應的代價。”

就此,娑由的腳步在錯落的人群中一頓。

她瞳孔顫動,擡起頭和傘沿時,不見晃蕩的日光和藍天,只有伊爾迷黑漆漆的身影。

這一瞬,她望進了他深不見底的眼睛裏,似乎尋到了那種違和感的來源。

她的表情幾乎空白:“……你為什麽會知道?”

他為什麽會知道她訂下了制約與誓言……

可是,伊爾迷似乎不打算回答她的問題,只道:“回家之前,我得先確定你訂下的制約和代價是什麽,你當年發動念能力後的代價可把家裏折騰得夠嗆,奇犽可是也因為你而受了不輕的傷哦。”

為此,她張了張嘴,感覺手腳的溫度驟然間全都褪去。

偏巧伊爾迷還在說:“你會一五一十都告訴我的吧,我要知道你的念能力會不會再對我們產生影響,你也不想這樣見奇犽吧。”

當下,她指尖微顫,好半晌才吐出一句話來:“不……不會的……”

伴隨著這樣的聲音,她眼中的眸光也近乎破碎:“我不會傷害你們的……因為……你、你們是娑由最重要的家人……”

可是,伊爾迷卻歪頭問她:“真的嗎?”

由此,她在藍天下猛然一驚。

這一瞬,仿佛意識到了什麽,她面帶惶恐。

似乎害怕某樣東西,她開始往後退想要逃跑,一邊用盡掙開那只被伊爾迷禁錮住的手。

她另一只手上的油紙傘因此脫離,落在了地上,隨即咕嚕嚕轉上兩圈就滾下河去了。

而伊爾迷依舊在說:“撒謊可不是乖孩子,娑由。”

撐開的傘面安靜地飄浮在悠藍的水面上。

就在她急得想要自斷手腕的時候,手中的力道猛然一松,她大哥終於放開了她。

這一瞬,她幾乎是被某種本能的恐懼驅使著,轉身就想要跑。

因為她害怕接下來的某個答案,她害怕聽到那樣的聲音。

可是,伊爾迷的聲音還是準確而清晰地傳來了:“我看得出來哦……”

頃刻之間,仿佛意識到什麽,她擡手捂住了耳朵,尖銳地出了聲:“不準說!”

——不要……

這一刻,她的目光略帶乞求。

——求求你……

然而,她眼中所有的光亮還是在下一秒支離破碎了:

“對你來說,除了奇犽外,我們明明已經不具備任何重量和價值了吧,娑由。”

——不要戳穿她……

而遙遠彼端的另一個地方,名為橫濱的城市裏,森鷗外突然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哦呀,想要知道娑由過去的事情?”

這般說著,那位地下醫生坐在窗邊,將目光投向來人:“這不太行呢,畢竟有關她的情報是軍方和異能特務科的機密哦,五條君。”

作者有話要說:

伊爾迷:“莫得感情.jpg”【bushi

娑由:“莫得感情.jpg”【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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