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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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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接連著幾日 ,Giotto獨自被關押的牢房裏,卻再沒見到阿諾德的身影,沒有那位銀發長官的指令,Giotto這個“重刑犯”仿佛被遺忘般晾在了一邊。Giotto覺得有些奇怪,問起獄管的人,才知道,幾日前,波旁大軍壓境,阿諾德已連夜奔赴前線。

得知這件事,Giotto也不免有了些擔憂,即便對於阿諾德只是寥寥幾面的交情,甚至在某種程度上,對方掌握了對自己的“生殺大權”,但Giotto本能地認定,阿諾德是一個值得自己敬佩的人。

亦或許,這也源於大空屬性對孤高之雲那份天然的牽引與庇護。

獄管每日都會按時來給Giotto送飯,從軍隊的食堂打完飯出來後,有道聲音叫住了他,那人一雙沈靜的黑眸,似乎是個東亞人的面孔,他的身後背著一柄長刀,深靛漆面的刀鞘,上面纏繞著波浪紋的浮雕,刀身用藍色的絲繩包裹,看著十分獨特。

“您好,請問,征兵處在什麽地方?”

“征兵處?你去哪裏做什麽?”

那人禮貌的笑著道,“我想參軍。”

獄管有些驚訝,心想著,現在這時候,大多數人都躲著征兵處走,生怕一個不註意,就要被拉去戰場充壯丁,這人還主動送了上來。

獄管指了指征兵處的方向,那人向他鞠躬道謝,便真的往那處去了。

獄管搖了搖頭,心想,又是一個去送死的。

又過了幾日,Giotto依舊沒有見到阿諾德的人影,但卻烏泱泱來了一群陌生的面孔,為首的那人有著一頭銀白色的短發,臉頰如被刀削般消瘦,透著一股病態的蒼白,宛若中世紀的吸血鬼,他那尖利的聲音劃破牢房的死寂:

“帶走!”

士兵們立刻上前要押解Giotto。

Giotto掃視來幾人,金色的瞳孔裏沒有半分懼色,沈聲問道:“阿諾德長官呢?”

波爾查發出一聲不屑的嗤笑:“阿諾德?你要是想著他能來救你,那就少做白日夢了吧。”

Giotto眉頭微蹙:“出了什麽事了?”

“少廢話!死到臨頭還這麽多問題,真是膽大包天!”波爾查顯然不想告訴Giotto答案,有些不耐煩道,“堵上他的嘴。”

陰沈的天空低垂,仿佛隨時要滴下血淚,Giotto被粗暴地推搡上斬刑臺,那座高逾六尺方臺架,三角棱形的斷頭刃被巨大的鐵鏈吊在木架頂端,刃口寒光流轉,讓人聯想起對死亡的恐懼。

其實對於現在的Giotto來說,他並不怕死,但只是隱約覺得,自己至少不應該這麽不明不白的死了。

紛亂的思緒中,他忽然憶起那個模糊的夢境,而夢裏人的面孔已經模糊,只剩下那聲纏綿的思念,好似一根細小的棉針,紮進他的心裏,偏又喚不出那人的名字。

Giotto看著手中束縛自己的繩子,有些楞神,其實對於他來說,解開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又或者,自始至終以來,對於眼前的這些人,甚至來到這個世界所承受的所有屈辱與苦難,Giotto都沒有真正放在眼裏過。

他只是感覺有些厭煩。

波爾查尖利的聲音又再次響起:“罪人Giotto聽判,爾等賤民,弒殺貴族,戕害忠勤,天理難容,罪孽深重!”

“現由我洛倫佐·波爾查伯爵,判爾示眾斬首之刑,以儆效尤。”

Giotto聞言,竟輕輕笑了一聲。

厭煩什麽呢?Giotto擡頭望著陰雲蔓延的天空。

或許是覺得,不管過了多久,許多人總是這樣。

絲毫沒有長進。

由於方才一路的游行,已經有許多人來到斬首臺附近, Giotto看到了許多熟悉的面孔。

一個散漫的少年聲音在人群中響起:“餵餵,你們是不是抓錯人啦!” Giotto循聲望去,是藍寶,鎮上有名的大地主家的兒子,時常也會隨著他父親來教堂禮拜,和Giotto的關系不錯。

那少年頂著一頭墨綠短發,抱著後腦勺,語氣有些玩世不恭:“要是Giotto都罪大惡極。”

“你們難道是撒旦轉世?”

聽到這話,波爾查蒼白的臉上青筋凸起,“你…!”

而此時又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看在上帝的份上,請您寬恕Giotto先生吧。”說話的人是街角面包店的瑪利亞嬤嬤,緊接著,如同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人群中的聲浪瞬間疊起,一片懇求與質疑如浪潮般湧來。

看到如此情景。

不遠處的角落,一道優雅的身影靜靜佇立。

“大人,您不打算救人嗎?”

斯佩多俊美的面容上帶著一絲玩味,他的手中把玩著一副小巧的鏡子,暗銀色的邊框上雕刻著鳶尾花的花紋,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手中的鏡面流轉著幽光:“不著急,好戲才剛剛開始。”

……

與此同時,西西裏的邊境前線,硝煙彌漫,喊殺震天。

阿諾德一身戎裝,已被血汙浸染,卻依舊像一柄出鞘的利刃,沖殺在最前方。

在他帶領下,軍隊死守三日,終於挫敗了波旁軍隊的攻城之勢。

波旁軍隊目前已有退意,阿諾德想一舉拿下,乘勝追擊。

剛退下戰場,阿諾德幾人在軍營中商議下一步的進攻計劃,而此時,軍營外,一匹快馬沖破煙塵,傳令兵在外高喊道,“阿諾德上將!國王急令!”

阿諾德頓了頓,“進來吧。”

那人臉上風塵仆仆,手上舉著一枚象征著國王命令的金色令牌,“阿諾德上將,國王有令,為防止波旁主力奇襲王都,命你部即刻放棄陣地,火速回援,拱衛陛下安全!”

阿諾德卻像是聽到什麽不可思議的玩笑話一般,“什麽?”

傳令兵以為阿諾德沒聽見,又大聲的重覆了一遍,“火速回援王都,拱衛陛下安全!”

“你在開什麽玩笑?”

“王都有城防和禁衛軍,為什麽無緣無故,要我去支援?”

那人卻好似聽不見阿諾德的話般,任然重覆著,“阿諾德上將,請速回王都!拱衛陛下安全!”

阿諾德冷哼一聲,“不可能。”

此時軍營外又響起一道聲音,“阿諾德上將,屢次公然違反王命,是何居心?”

阿諾德危險的瞇起了眼,“哦?”

“你這話,說給你自己聽的吧?阿戈斯蒂諾。”

“我們死守城門三日,士兵傷亡過半才穩住局勢,若現在撤軍,後方三城門戶大開,你讓西西裏數萬城民怎麽辦?”

那人看著阿諾德,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容,  “區區賤民而已,難道有國王的安危重要嗎?”

阿諾德眼神微縮,平日沒有神色的面孔都已經透露出了怒意,“請註意言辭,阿戈斯蒂諾。”

那人卻絲毫不在意,接著道:“阿諾德,就算你仗著自己軍功顯赫,才能出眾,也不要忘了,你是在為誰效命?”

“你這一身的榮耀和光輝,是誰賜給你的。”

他從傳令兵手中接過令牌,轉向帳內其他將士,聲音陡然拔高:“見令牌如見王上!阿諾德上將恃才傲物,目無君上!你們呢?也忘了自己效忠的是誰嗎?”

聽到這話,將士們都有些面面相覷,阿諾德看著那張令牌上的國王雕像,半響,他輕笑了一聲。

緊接著,他擡起手,幹脆利落地一把扯下胸前那枚象征榮耀與忠誠的軍徽,將它輕輕放在桌案上。

“要留下的人,跟我留下。”

“要走的人,我也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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