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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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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大雨傾盆,越下越大。

文蕭身上的衣服全濕了,冷冷地黏在身上,雙腿發顫,臉色蒼白。

他硬撐著一口氣緩慢地走在泥濘的山間小路上,已經麻木失去知覺,肩上扛著剛被他救出來的攝影師,走過漫長的一段泥水渾濁的小路,停下腳步,抹了把臉上的水,艱難地大口喘息。

攝影師逃難時被倒塌的房屋瓦片砸傷,文蕭去屋後洗手,突然聽到前院有人大喊了一聲:“是泥石流!快找掩體!!!”

他都來不及多反應,眼睜睜看著依山而建的瓦房霎時被泥漿裹著碎石轉瞬吞沒。

幾乎是本能的條件反射,文蕭轉身躲入洗手盆一旁的旱廁,避開了山體滑坡的範圍,沒有進入受災最嚴重的區域,成了突發災害中僅剩不多行動自如的人。

近日本來就多雨多雪,只是他們沒想到幾日前鄰省地震後的餘波會在淩晨抵達,最終在連綿不絕的大雨中造成了小面積山體滑坡。

萬幸的是劇組本次前往拍攝的人不算多,兩位主演都不在,只有幾個配角的戲份,連帶攝影與指導一共只有二十幾人。

副導演與其餘幾個場工在山體滾落時去遠處撒尿,躲過一劫。

未被壓在泥石與房屋碎片下的人當即展開組織救援,所幸其餘人埋地不算深,沒有人嚴重傷亡,他們很快就把人都扒了出來。

文蕭已經救出來了五個人,其餘人也陸續被拖了出來,此時他身上背著的攝影師是最後一個被山體滾落的石頭砸傷的人。

攝影師已經昏迷,暈倒前最後的話是讓文蕭保護好設備,重要底片都在裏面。文蕭一個人拖不動他與相機,只好先把攝影師帶出來,設備還留在原地。

攝影師額頭上的傷口被文蕭撕了衣服大致裹住,血微微滲出來,但已經不再往下流。

文蕭拖著陷入半昏迷狀態的攝影師終於走到安全的路口,所有人都聚集在此處,滿身狼狽地等待救援。

“草!”副導演舉著手機到處踱步,還是連不到信號,撥不出電話。

文蕭筋疲力盡地把肩上完全昏迷的攝影師小心放在地上,整個肩頸拖著近兩百斤的男人已經失去知覺,驀地一松,他整個人冷不丁朝後踉蹌了幾步。

走到道路盡頭的一個場工蹣跚著走回來,氣喘籲籲地說了個勉強好的消息:“前面有信號,聯系上救援隊了,他們已經有車上山來接應。”

“好!”副導演提了口氣,看著滿地坐著或躺著的傷員,清點了下人數:“我們這邊21個人,還有3個村民。人沒錯的。”

“我還要回去一趟,”文蕭有些喘地說了句話。

副導演疑惑地看他一眼。

文蕭拳著手掩唇咳嗽兩聲,說:“還有臺相機在那邊,太重了我拖不動。”

“你別回去了!”副導演腦子轉得飛快,看他臉色很不好,也不知想到什麽,竟然指了下一旁的其餘兩人道:“小王小張,我們三個再回去一趟,小何你就留在這裏等待救援。要是剛去前面找人的人回來了,跟他們說聲人已經全在這裏,不要再進去了。”

文蕭說好沒有強行要回去,他的狀態不算很好,如果去了再次失聯,會讓救援更加麻煩。

副導演帶著兩人回去拿掉落的設備,其餘人都跑到山口去等待救援。

文蕭一個人留下照看剩下的傷員,他舔了下幹裂的嘴唇,口腔裏一股濃重的土腥味,還有些吐不幹凈的泥沙顆粒。

一個受傷最重的傷員在半昏迷間開始呻吟。

文蕭擔心他傷口受到感染,從傷員中找到一個熟悉的面孔,在他身上翻了個酒壺出來,這個場工喜歡喝酒,隨身總帶著一個酒壺。

酒壺是滿的,文蕭拿著倒在那個被一根細鋼筋貫穿手臂的傷員肩上。

傷員痛得慘叫一聲,文蕭抿緊唇,稍稍摸了下他的臉,輕聲說:“不好意思哦,忍一下就好。實在堅持不住就抓我的手。”

他說著,把一只細瘦蒼白的手臂遞過去,很快與傷員握在一起。

傷員咬緊牙關,瞠目欲裂地看著他,痛苦地點頭,手指克制不住地用力,狠狠扣住文蕭的手臂。

骨頭縫隙發出嘎嘎吧吧的響聲,指甲很快就在皮膚上留下紫紅的印子。

文蕭忍著痛,沒有說話,沖他微微笑了一下,繼續拿酒沖洗著他的傷口。

這邊剛處理完,文蕭就聽到另一個斜身依靠在石頭上的女配角崩潰地大哭出聲。

他頓了頓,幫手上的傷員重新躺回去,忍著手臂的刺痛與身上的疼痛走過去。

女配角剛從電影學院畢業就被大導選入劇組,性子要強,被埋在碎石下的時候情緒也沒有這樣崩潰。

文蕭走過去,蹲在她身旁,檢查了下她身上的傷口,主要還是腿被房屋的墻壁壓了一下,腫起來紅紫色的一塊,看著有些駭人。

女配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靠在文蕭肩上:“我媽給我的遺物……我的護身符不見了……”

聞言,文蕭頓了下,很快地問:“長什麽樣子?什麽時候不見的?”

女配角哽咽地說:“一個粉色的香囊,剛剛出來的時候還在身上,現在不見了……那是我媽唯一給我留下的東西……”

“沒事的,”文蕭幫她把身上的衣服蓋好,避開她的傷口,輕輕碰了下女孩的肩頭,溫柔的目光看著她的眼睛,安撫道:“應該是掉在路上了,我去找找,要是救援隊來了記得跟他們說裏面已經沒有傷員,先把大家運出去。”

女孩哭著朝他道謝。

文蕭沒多想,把其餘傷員都安頓好,拿著沒有信號的手機打著燈重新走入小路。

他找得很仔細,但一路上都沒有看到女孩說的那個香囊。

“哎小何!”不遠處走來提著設備的三人,叫住他。

文蕭擡頭應了聲。

副導問他在這裏做什麽。

文蕭說在幫人找護身符,讓他們先回去。

雨雖然還是很大,但滑坡已經暫時停住。

副導想這裏應當是安全的,就叮囑他找到快點回去,不要再深入。

文蕭點了點頭,跟他保證,一定安全優先。

通往山上共有兩條路,擔心泥石流嚴重小路坍塌,溫兆謙等人便繞了一段山路,從公路朝劇組失聯前的定位點靠近。

天上飛來一架搜救直升機,轟鳴聲霎時遮蓋住所有的雨聲。

但雨天山中霧大,再加上有山林遮擋,他們無法完全看清下面的道路。

溫兆謙沒什麽多餘的表情。

從他接到文蕭與劇組全部在泥石流中失聯的消息,在趕來的路上,與此刻都看起來十分冷靜。

溫兆謙下了車,沈默地聽著救援隊長隔著無線電與另一頭走小路上山的隊員溝通。

隊長道了聲好,很快收起無線電,轉身對他說:“溫先生,人都在那邊的路口了,房子裏現在沒有人,我們可以先撤下山。”

溫兆謙卻從他手中接過無線電,問道:“幫我問一下有沒有一個叫文——何維的人在。”

無線電那頭的聲音很雜亂,也有些斷續。

大約隔了一分鐘左右的時間,溫兆謙聽到那邊不算清晰的回答。

“沒有。”

他放下無線電,徑直擡步朝廢墟處走去。

“等等!”隊長連忙攔住他,拿起無線電,聽到那頭再次傳出聲音:“他進林子……找東西……隊長這邊有重傷……失血……需要支援……”

“溫先生,你要找的人不在這裏。”隊長把無線電調大,拿給他聽。

溫兆謙掃了他一眼,又朝坍塌房屋後的山林看去,判斷步行通過所需的時間,冷靜地說:“我要親眼看到他,你們不用跟進來,先去那邊把傷員運下山。”

他說著,沒有回頭的意思,沈穩且迅速地踩下坍塌房屋的邊緣,順著山崖邊的小路朝樹林的方向靠近。

隊長不敢攔他,也不敢大聲叫嚷,擔心聲浪引發第二次滑坡,只好派了個人守在不遠處的安全範圍,自己帶領其餘救援人員重新繞路回到另一側的路口。

雨還下著,又有一些零碎的碎石塊與泥漿在新一輪的積水中緩慢滾落。不知在何時,又可能會降下新一波的泥石流。

溫兆謙很快就進入山林,雨水轉瞬就打濕他的衣服與臉頰。

他在路口腳步稍頓,俯身撿起一個被泥水浸濕的香囊,還未起身,就聽到前方傳來細碎的腳步聲,以及熟悉的嘟囔“在哪裏”、“粉色的粉色的”、“漏掉了嗎”。

溫兆謙看了下掌心裏的粉色香囊,微微低頭,折起唇角,還未開口。

“嘭!!!——”

身後的山體轟然崩塌,大量泥沙卷著汙水在轉瞬間滾落。

天空一下被飛灰染黃,光線霎時暗下去,山林中,只映出一道模糊的黑影。

文蕭擡頭看著二次滑坡的方向,看到林子盡頭那個高大的人影。

那一瞬間,他的心幾乎都要跳出嗓子眼,重重響著。

文蕭當即大聲叫道:“兆謙!!!”

身體在他毫無意識的時候率先沖出去,朝溫兆謙的方向快速跑去。

溫兆謙避開一塊高速滾落的土塊,身旁的樹為他擋了下落下的碎石,但轉瞬就被重力壓斷。

更多的泥漿隨著大雨滾落。

溫兆謙朝文蕭跑來的方向大步跑去,一把拉住文蕭,用力握住他的手,帶著他朝前跑去。

第二波的泥石流範圍要更大,持續的時間更長,滾落的沙石也更多。

黃土蓋住整個天空,口鼻裏都混入塵土,遮天蔽日地漫天席卷下來。

隆隆聲幾乎蔓延整座大山,文蕭什麽都想不了,大腦一片空白,唯一做到的只是牽緊溫兆謙的手,用力地朝前狂奔,跑到四肢好像要從身體滾落。

泥石流停下的時候,世界仿佛陷入一片死寂。

耳邊好像還能聽到那種震天動地的嗡鳴。

兩人的腳步漸漸停下來,溫兆謙回頭看了眼,確認他們完全脫離了危險地帶,才轉過頭,看著他,溫柔地笑了一下:“就說我總會找到你——”

他的話一瞬頓在嘴邊,表情也僵住。

文蕭突然用力地撲上來,緊緊抱住他,纖細的手臂微微顫抖著,圈住他的脖頸,沈默著,沒有說話。

溫兆謙唇邊的弧度稍稍放平,抿了下唇,擡手把他抱進懷裏,呼吸逐漸緩慢,把臉深深埋進他的肩窩,深深吸了口氣,啞聲道:“你的身體好冷啊,bb。”

文蕭仍舊沒有回答,只是更加用力地抱住他,嘴唇貼緊溫兆謙的頸側,感受到他勃勃跳動的脈搏。

溫兆謙擡手摸了摸他被雨水打濕的剃光的頭,有些紮手,也有一些粗糙的、毛茸茸的觸感。像一顆被雨水打濕的還未蛻殼的板栗。

隨後,他感受到貼著脖頸的柔軟的嘴唇輕輕動了動。

“淩晨來的時候,在車上我想過要發消息給你。”

溫兆謙幹燥的、溫暖的手掌伸過來,很輕地摸了一下他的臉,輕輕地笑了一聲,問:“那怎麽沒有發?”

文蕭被他嚴絲合縫地攏在懷抱中,慢慢地搖了搖頭。

他輕且慢地說,聲音很小,像在一場很好的、很溫暖的、很讓人不舍得睜眼的美好的夢境中。

“我想要親口來問你,我想問問你。”

“溫兆謙,傳奇聖代的兌換券有兩張,你要和我一起去吃嗎?”

溫兆謙的聲音頓了幾秒,他垂了下眼,遮住漆黑眼眸深處的一切在得知文蕭遇險後產生的不好的情緒與想法,只想把好的留給他。

只要他說,只要他想,溫兆謙都會像那張在夏天也不會融化的傳奇聖代兌換券那樣,全都給他。

於是,溫兆謙微微俯身,嘴唇輕輕在文蕭脖頸跳動的血管上吻了一下,湊近他,在他耳邊低聲地,一字一句道:“回來吧,回到我身邊,文蕭。”

作者有話說:

這章是確定安全才去撿東西的,我不是寫了嗎?是溫兆謙站的那個地方危險,他們隔了一段距離。微博有示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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