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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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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月夫人怔在原地,胸口猶如刀絞,心好像一瞬被撕碎。

她的孩子說恨她,討厭她。

悔不當初!

美艷婦人紅著眼角,伸出微微發顫的手驀然一把抱住眼淚決堤的少女。

月夫人追悔莫及道:“ 我的蕓兒自然不是,都是為娘的錯,莫哭莫哭,好孩子…… ”

悲痛不已。

根本不敢再提及那辱人至極的兩字,老天究竟要與她月溪開玩笑到什麽時候,非要如此作弄她!

月夫人只恨不能回到當初,那時說什麽也不會如此殘忍對待她的蕓兒。不,應該是早在十五年前她便要將傅承期給手撕了!一想到多年同床共枕的丈夫所做的種種,傷痛至極的女人眼底忍不住劃過一絲戾氣。

蕓蕓淚眼模糊中無意看到她臉上閃爍的冷意和陰鷙,與印象中那兇殘暴戾的形象別無二致,嚇得哭聲都不由一頓,反應過來後嚎啕掙紮著想要撥開她的手。

“ 你走,你走!!”

壞女人偽裝得再良善,本質也還是一個心狠手辣、蠻橫不講理的壞人。

蕓蕓淚眼汪汪地想下地,卻被女人抱得緊緊的。

月夫人親了又親她紅腫的眼皮、白嫩濕漉的臉頰,強勢的女人生平第一次向人示弱:“ 蕓兒,娘親錯了,娘親往後會好好待你的,給娘親一個照顧你的機會好不好? ”

蕓蕓推了又推她,並不願女人如此親近自己。

可女人力氣比她大多了,不管她如何哭鬧折騰,女人皆絲毫不曾動容,只默默望著她,泛著紅意的眼神帶著柔和,像在看一個並不懂事的頑皮小孩兒,無聲地包容一切。

蕓蕓霎時氣上頭,之前十多年都未曾管過她,如今這一副假惺惺的模樣是要做給誰看!!她驟然抓住女人一只手,發狠般咬上去。

哪怕月夫人已有了些年紀,可她保養得極好的手依然猶如少女般嬌嫩漂亮,如今這麽無瑕的手當即被咬出了一口血淋淋的刺目牙印……

侯在一旁的林嬤嬤又憂又懼地連忙出聲勸道: “ 小姐,使不得,使不得啊!您快松松口,有什麽不能坐一起好好談的呢? ”

到底都是親生的母女,小姑娘怎能如此狠心!林嬤嬤又急又氣。

沒人比她更清楚月夫人對這一身皮囊有多在意,甚至到了偏執地步。曾經有梳妝的侍女不小心折斷她一根發絲,火冒三丈的月夫人當即命人將那侍女拖了下去,活活杖斃而死。

林嬤嬤怕月夫人受到傷害,也怕脾氣大的月夫人發火,讓有著矛盾的兩母女本就糟糕的關系雪上加霜。畢竟大小姐這死咬不放的一口著實沒有嘴下留情,她在一旁看著,少女發狠的勁兒連她見了都不禁發瘆。

正當林嬤嬤想出手制止蕓蕓時,只見月夫人臉色變都不曾變一下,似沒註意到少女還死咬著她不放,反倒空出另一只手輕輕撫著蕓蕓如瀑的烏發,還聲音含笑道:

“ 蕓兒,如若這能使你痛快些,那你盡管咬吧。”

“ 只要你,別再抗拒娘親對你的好便行…… 讓娘親,好好照顧你,彌補你。”

月夫人說到後面時,眼裏有無奈一閃而逝。

林嬤嬤差點沒老淚縱橫,她向來驕傲無比的主人何時會顯露過這般脆弱的一面,也就好不容易才找回來的大小姐能讓她如此低聲下氣了。

蕓蕓恍惚間怔怔地松了口,她看了看那血淋淋的牙印,又看看女人絲毫不見怒容的臉。

這壞女人竟然沒生氣?翹卷睫毛沾著淚珠的蕓蕓在厭惡女人的同時,濕潤潤的眸眼又不禁泛起一絲異樣漣漪。

可轉瞬想到這兇殘女人偽善的面目,看著不在意說不準是裝出來的,在心裏指不定暗暗想著怎麽教訓她了呢!自覺猜到月夫人心思的蕓蕓水汪汪的一雙眸眼倏然浮現懼意。

月夫人好笑地看著呆楞楞的小姑娘,發狠咬人的是她,如今被嚇得一動不敢動的也是她。該說她是膽大,還是膽小?

摟住她渾身僵硬的身體,月夫人輕聲安撫道:“ 別怕,不管你做什麽,娘親都不會生氣的。”

蕓蕓胡亂抹了把眼角的淚,聲音發狠道:“ 你才不是我的娘親!我也不要你照顧,我有師父師娘,你討厭的藥娘子是我最敬重的師娘,你討厭她,我也討厭你!”

月夫人聞言,原本含笑的眉眼霎時沈了沈。

“ 你…… 你竟認她做師娘?! ”月夫人強行按捺住心底的怒氣,原先她便猜到女兒可能認識藥娘子,不曾想竟是這層關系。

蕓蕓見她面色如此不好,也高興了,臉上掛著淚珠繼續戳月夫人心窩子道:“ 我自小身體便不好,是師娘一直悉心為我調理,在我心裏,她和母親也沒什麽區別的。”

月夫人臉色不禁又難看了幾分。她深吸口氣,緩了緩神情,捉著少女的手微微使勁,語氣勉強平靜道:“ 藥娘子心思向來險惡深沈,蕓兒,你還小,被她蒙蔽了也不知。”

蕓蕓冷然笑了笑,很是不服氣地撇撇嘴:“ 我看心思險惡的是夫人你才對吧,想打誰就打誰,想殺誰就殺誰,威風得很!”

被少女如此說,美艷婦人也不惱,她輕柔撫著女孩兒猶帶濕意的面龐,望著她一字一句道:“ 為娘向來便是這樣的人,可不管你認不認,我是你娘親的事實永不會變。至於藥娘子…… 她明知你是我的女兒,卻絕口不提,蕓兒還認為她對你是真心實意的嗎? ”

“ 娘與藥娘子一母同胞,你的長相酷似我們死去的母親,身上又有我們月族才有的聖藥血脈,隨便一想不難猜出與月族定然有著深厚關系,而不是什麽縣令妾室生下的庶女。”

這次輪到蕓蕓怔然了。她輕聲問:“ 什麽是聖藥血脈? ”

師娘只說過她的血脈有些特殊。她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血也可以入藥是在小師姐病得很重很重時,師娘哭得傷心極了,無意提及她的血可以做小師姐的藥引子。為了小師姐,也為了讓疼愛她的師娘不要如此傷心,她最後還是站了出來,自願當小師姐的藥引子。

師父師娘愧疚憐愛地望著她,師兄也摸摸她的頭說她懂事了,稱她乖巧聽話。蕓蕓也咧了嘴,能幫到小師姐她也是很高興的,哪怕後來再疼痛難耐,她也默默忍受了下去。師姐的藥引子,她一當就當了十年,直到小師姐徹底病好。

她也總算松了口氣,畢竟割腕的滋味真的很不好受,她怕疼,真的是怕極了。珍貴的生肌膏治愈她的傷口,祛除她的疤痕,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可刀子劃破肌膚那一剎的痛楚讓她怎麽忘也忘不了。

月夫人看著女兒,溫聲說道:“ 聖藥血脈只有我們月族嫡系後代才會擁有,這神奇的血脈猶如良藥,可醫治百病百毒!而如今月族嫡系只剩我和藥娘子二人。你是我生的,繼承了這難得一現的血脈。上一個身帶這神奇血脈的,還是兩百多年前的一位族人。”

而那位族人,死前為月族留下了七滴血液,月族奉為聖物。後來,她那偏心娘將月族富可敵國的財富大部分留給了藥娘子,包括那七滴血。月夫人心有不甘,從藥娘子手上搶回了三滴,後制成了三粒可起死人肉白骨的聖藥。

月夫人一想到當年種種,便越發恨恨。她才不信向來無利不起早的藥娘子會好好養她的女兒,她自己又不是沒有女兒!

心頭驟然升起一股寒意。女兒身上最珍貴的無疑是那血脈了,藥娘子那賤人究竟……

月夫人臉色鐵青,註意到懷中少女此時有些神思不屬,她親了親她那略顯蒼白的臉頰,語氣森然道:“ 蕓兒,你告訴娘親,藥娘子有沒有對你做過什麽,比如說,取你身上的血…… ”

豈料蕓蕓臉色更白了幾分,許久,才聲音帶著哭腔道:“ 關你什麽事!就算要我的血,那也是我自願的。”

她的師娘,竟然真的只是看中她那特殊的血脈嗎。那不然,為何明知她身份有異,卻從不提及。她恍惚想到了和月夫人長得一模一樣的師娘,以及月夫人見她的第一眼時,便篤定她是藥娘子的女兒。

後面無論月夫人再如何問,蕓蕓也閉口不談。

美艷婦人望著少女烏黑柔順的發頂,眸光晦暗不明。她這傻閨女兒以為不說,她便查不到嗎。

無聲地冷笑了下,女人眼底有殺意一閃而過。

蕓蕓就此在相府住下。晚上,月夫人特意大擺宴席,好好慶祝了一番。

這下相府裏的人無一不知新回來的小姐很得月夫人的寵愛,月夫人更是精心挑選不少侍從奴婢送去歸園專門伺候女兒。

聽琴也跟來相府了,對於這個一直跟在女兒身旁伺候的暗人,月夫人也樂意給幾分臉面,畢竟她從聽琴那裏也得知了不少關於女兒的事。

女兒與無郁感情好,只是近來似是因為她的緣故,女兒便將無郁牽連上了,與他鬧了些矛盾。月夫人想到白日裏她對祁無郁橫眉豎眼的,難得有了幾分歉疚。想著若是下次見了他,或許她這個準丈母娘態度要更好點。

——

蕓蕓失眠了。

躺在鋪得柔軟的床榻上,少女怎麽睡也睡不著。明明早已泛起了困意,她的眼睫毛卻還是不時眨啊眨,眼皮難以闔上,倦容滿面。

房室裏點的熏香是她慣聞的,被褥也是嶄新舒適的。蕓蕓並不認床,可就是在離開王府的第一晚,她睡不著了。

心裏空落落的,手心下意識想攥住什麽,卻扯上了手感陌生的光滑緞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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