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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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她扯著錦被,把自己縮成了可憐兮兮的一團,眼角忍不住滾落淚珠,小聲地嗚咽著。

淚水浸染被面,留下濕漉的痕跡。她也不知自己到底是怎麽了,莫名心慌意亂,難受極了。

如此折騰了半宿,到最後也不知自己到底是睡著了還是沒睡著,迷迷瞪瞪間翹睫不時顫顫掀動。

薄薄紗簾隔著的床榻外邊兒,聽琴也躺不安穩,姑娘若有若無的啜泣傳出,她糾結著既想過去看看又似在顧忌著什麽躊躇不前,細眉皺得深。

直到祁無郁推窗而進,聽琴這才緩緩松了口氣。

半夜悄然造訪的男人面容沈靜,沒有絲毫不請自來的心虛。身上只簡單披著一襲紫衣,烏發束玉冠,濃黑英挺的劍眉下,那雙稍顯冷淡的眉眼輕瞥了一下聽琴。

聽琴連忙道:“ 殿下,小姐轉側不安好一會兒了,現下半夢半醒,奴婢也不敢直接近身,唯恐驚擾到她。”

蕓蕓回了相府,聽琴等一眾奴仆又喚回她“ 小姐 ”。

說是唯恐驚擾是一回事,聽琴更怕自己僭越,她知曉淩王今晚會過來,更是早早就在旁候著了。

祁無郁淡淡“嗯”了聲,揮袖讓她退下,自己則徑直往內室走進去。

金絲銀線繡花的床帳被輕輕撩起,男人一眼便看到了躺在裏面將自己蜷縮成一小團兒的少女。

單薄的錦衾把她小小的一個包得緊實,白皙妍麗的面容上掛著濕漉漉的淚痕,一只小手兒攥成拳狀,長而翹的卷睫在那張如玉的小臉上投下一層陰影,少女時不時委委屈屈地抽噎幾下,也不知是睡著了亦或是尚還清醒著。

祁無郁連人帶被將她抱起,略帶晚夜寒意的手撫上那巴掌大的嬌俏容顏,看著少女下意識蹭了蹭他的手,乖乖巧巧地任由他抱著,原本嬌嬌撅起的紅潤小嘴兒也微微一收,唇角竟是掛上了甜美的笑意。

“ 盡會嘴硬。”想到白日裏少女那羞憤的模樣,祁無郁凝望她只片刻便睡得深沈的面容,丹鳳眸眼變得幽深,自言自語似的微哂道:“ 若是夫君不在,蕓蕓每晚又該如何才能安睡呢。”

他又憐又愛地輕輕撫著女孩兒那頭及腰如瀑的長發,薄唇漾開一抹極淡的笑。

蕓蕓熟睡過去後,祁無郁又將她放回床榻上。

正酣睡的嬌憐小美人兒似是察覺到什麽,下意識要癟癟嘴哭鬧時,男人從腰間取下一只隨身攜帶的刺繡錦囊塞進她手裏,又拍了拍她那孱弱的後背。

秀氣的柳眉變得舒緩,最後她抱著錦衾的一角兒,一手又緊緊抓著那錦囊放在側臉邊緣,更沈沈睡去。

夜晚,月明星稀。美艷婦人坐在亭中,神色愜意地飲了幾杯酒。她平日裏並不好酒,只是今日女兒回來了,高興之餘難免要喝上幾杯慶祝一下。

可惜了她的孩子一滴酒也沾不得,甚至有些厭惡。否則她定然將她抱來與她一道。月夫人略帶遺憾地想到。

身段婀娜嬌艷的美婢們手持燈盞侯在重檐石亭邊上,明明燭光將周圍映照得通亮如晝。

紫衣男人宛若在逛自家後花園般行走,靠近石亭時,有一女婢微微擡高了燈盞,警惕地看了過去,輕聲喝道:“ 誰? ”

搖曳的燈火下,男人那張溫潤如玉的面容哪怕在深沈的夜色裏也顯得格外俊朗迷人。

女婢一驚,認出了來人是時常造訪相府的淩王,故忙不疊屈身盈盈行禮:“ 奴婢見過殿下。”

這邊不大不小的動靜自然瞞不過月夫人。

月夫人看著視若無人走過來的祁無郁,忍不住微微蹙起了眉。

“ 無郁,這麽晚了還過來,若不小心傳了出去像什麽話。”月夫人嬌媚的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不滿,也瞬間忘了曾決定要好好對待這受她牽連的徒兒。

不用多想,月夫人就知祁無郁是過來尋她的蕓兒的。

然而如今月夫人並不願他頻繁來相府走動接觸蕓兒,就怕他從中使壞哄走她那好不容易才尋回來的閨女。月夫人警惕地望著他,別人不知就算了,她還不知這看似溫和好說話的小子其實滿腹的主意,心思更是深沈至極?

“ 蕓兒早早便睡下了。”月夫人淡淡又道:“ 你可別去吵她。”作為過來人,月夫人哪裏看不出向來眼高於頂的徒弟算是栽了。之前傅詩語還是他的未婚妻時,他可從不會心心念念想著要多看傅詩語一眼。甚至願意理會傅詩語也不過是看在她的面子上,只是態度依然算得了敷衍。

曾經月夫人也考慮過要不取消婚約算了,畢竟祁無郁看著並不像喜愛傅詩語的模樣,可當時傅詩語並不願,她這才沒提,還想著兒孫自有兒孫福。

不過現在褪去濾鏡仔細想想,月夫人也不免替當時的祁無郁有些委屈,那鳩占鵲巢的傅詩語既無才也無貌,怨不得徒兒對她如此冷淡。

祁無郁在月夫人對面落座,聽了月夫人的話,只輕哼一聲。他若是不來,那嬌嬌兒指不定一晚上睡不好,待明日就是你心疼得要喊打喊殺了!

“ 看過了,睡得挺香。”紫衣男子伸出手給自己閑閑倒了杯酒,看著月夫人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

精致的月光杯盞盛滿晶瑩透亮的清香酒液,祁無郁一飲而盡,還回味似的微嘆道:“ 夫人府上的酒,外邊兒哪裏都是比不上的,無郁喜極。”

月夫人聞言,臉色更是沈下幾分,口吻難免帶了幾分呵斥:“ 無郁,你向來守規矩的,如今怎的如此肆意妄為!”

夜闖她閨女臥房,這是當她不存在啊。還喜極這酒,這“ 無盡冬 ”清淡,哪裏是只愛喝烈酒的他能看得上的,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祁無郁臉上的笑意也淡了下來,看著月夫人淡淡道:“ 夫人又不是不知,無郁向來便是這樣的人,還是您自小教的。若真想做什麽,隨心做便是;至於想要什麽……哪怕不折手段也要弄到手。”

月夫人臉色旋即微微一僵,想起了當年她經常教導過他的話。

“ 無郁,你是大祁唯一的王爺,又是我月溪收下的唯一弟子,有什麽想做的,只管做便是,也沒有什麽是你不能得到的。 ”

“ 那夫人…… 無郁喜歡粉琪瑤,全天下的粉琪瑤都要是無郁的,旁人誰也不得覬覦。”

粉琪瑤不但罕見還難以栽種成活,是藥用的上等佳品。那時,小小的孩童整日癡迷般研究粉琪瑤,天賦絕佳的他竟也鼓搗出不少藥物和毒丸子,最後更是對這即可入藥也可制劇毒的稀罕物起了占有之心,只能他自己用,其他人連栽種都不行,發現了那是株連九族的事。

也就後來慢慢長大了,她這好徒兒學會了收斂情緒,將那霸道的性子藏在了那張溫潤如玉的面容之下。

當年的粉琪瑤事件也隨時間漸漸流逝於過去,十多年後如今大多數人只知道這稀罕花物是朝廷嚴令禁止常人栽種的,卻鮮少有人知道這一切只不過源於大祁淩王的私欲之心。

月夫人又不禁想到了她一手建立的暗宮亦是被男人一朝排除異己完全掌控在手,心頭罕見的浮現淡淡悔意。

她成功教出了一匹小狼崽子,心黑手狠。無論如何冷血對待旁人她都無所謂,可若是對上她那嬌弱堪憐的小女兒呢?月夫人又開始考慮這樁與皇室的婚約到底合不合適了。

祁無郁看了一眼沈默不語的月夫人,美艷婦人凝眸思索,這是她每在慎重考慮一件事時慣有的神情。

“ …… ”祁無郁眸眼不禁暗了暗,手指輕點杯沿,似漫不經心地淡淡又道:

“ 夫人,無郁這樣也是為您好啊。蕓蕓對您有著挺深的誤解,我不時常過來與她說一些您的好話,你倆的關系不知何時能解凍呢。”

任哪一個作為母親的意識到自己與親生的孩子關系並不融洽,心情都不會好。月夫人眼神有一瞬黯然。

好一會兒,她才瞥了一眼徒弟不冷不淡道: “ 那你也不該這麽晚過來看她,若是讓那群見不得好的所謂貴婦人曉得了,指不定一張張嘴裏能吐出些什麽惱人至極的話來。”

祁無郁臉色變也不變,不以為意: “ 誰膽敢傳您府上閑話,不說我,便是皇兄也輕易饒不得她們。”

薄唇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男人繼續道: “ 再說了,夫人有所不知,蕓蕓須得我在旁陪著才能睡得安穩。”

月夫人狐疑地看著他: “ 當真? ”

祁無郁淡淡道: “ 夫人隨意喚個隨侍的婢女便知,無郁何須在這種事上欺瞞您。”

月夫人神情緩了緩,雖知女兒與他兩情相悅,可不知竟到了如此癡纏地步,那考慮解除婚事的念頭也不由頃刻打消。

也罷,無郁算是她從小看到大的,雖有時混球了點,可大多時候都是對她頗為敬重的,有她在一旁看著,蕓兒怎麽也不能被欺負了去。

祁無郁見月夫人臉色轉好,唇邊笑意加深,語氣更是溫和道: “ 夫人,無郁今晚還特意給您奉上一份禮。”

男人拍了拍手掌,清脆的掌聲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響亮,懶懶道: “ 原陶,還不將人送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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