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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萬道院(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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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萬道院(十二)

應止也是第一次見到溫聽檐用這個本命靈器。在將靈力傳過去的時候,他怎麽都沒有想到會是這麽一個結局。

他只是單純相信溫聽檐的決定而已。

而現在,那猶如幻夢的藍火燒進他的眼睛裏,他模糊地看著溫聽檐,居然只能輕輕笑一下。

陵川從沒見過這樣不講道理的擊殺。它們這些靈器,對修士能力的加成不言而喻。但若是擇主不慎,就算是廢了一半了。

它之前對擇主百般慎重,也是不願意讓自己的力量落進一個心性不明的人手裏。但此刻見到了溫聽檐手拎裏面的東西,陵川突然感嘆,這才哪到哪啊。

它一時不慎,最多養出一個格外狠厲的劍修。而溫聽檐手裏面的,簡直是沖著讓主人主宰生殺似的。強悍地與其他法器格格不入。

陵川難得沈默了下,開口時難得冷靜:“...他這靈器,到底從哪裏來的?帶著這樣的能力,不可能在修真界裏毫無耳聞才是。”

應止沒有回答它,從墻邊撐起身子站起來,拍了下身上的灰,沖著溫聽檐走過去。

剛剛千星子那一下極重,但應止身體強悍,沒有任何靈氣護體硬生生扛了下來,現在居然也能活動。

溫聽檐看著眼前的人慢慢消失,直到最後一絲痕跡都湮滅。他知道千星子在死前開口咒了他些什麽,但壓根就沒往心裏去。

他在灰色的餘燼下,低頭看向了自己手裏還拎著的權衡,玉桿上還沾著他抹上去的血。

剛剛將千星子擊殺的動作看似行雲流水,但其實在召出自己的本命靈器的時候,溫聽檐卻楞了一下。

因為權衡剛從識海裏拿出來的時候,在權衡的右邊,秤盤往下陷了一點。像是放著什麽東西,讓天平不再平衡。

在接觸到溫聽檐現在的靈力時,它才跟隨著溫聽檐現在的心境,變換成原本持平的模樣。

那一瞬間,一種巨大的荒謬感襲來。

那代表著溫聽檐自己的右側天平往下傾落,證實著他未來,居然真的和公叔鈺所說的一樣,有了自己的私心。

沒有任何理由的,像是下意識的反應。在抽挑千星子靈體之前,他擡眸,看了眼應止。

他在心裏詰問自己:會是他嗎?

而下一刻,胸膛裏的心臟再一次劇烈跳動。

於是溫聽檐知曉了答案。

......

他現在修為不高,靈氣又被那八卦盤吸了個七七八八。所以在收回權衡的時候,那陣被抽空的脫力感就極快地湧了上來。

眼前的場景好像在逐漸褪色,和被水霧細細密密地籠罩了似的。但即便是這樣,溫聽檐還是強撐著。

他攥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力圖清醒一點。原本清透的和琉璃一般的眼睛,此刻顯得有點灰調。

直到他捏著自己手臂的手指,被人溫柔又不容抗拒地掰開,抓進了對方的手裏。讓冰涼的指尖都染上了溫度。

溫聽檐看不見人,卻啞著聲音開口問:“應止?”

這好像還是溫聽檐失去記憶之後,應止第一次聽見他叫自己的名字。他楞了一下,才又扶著人應了聲:“是我。別抓自己。”

說完,應止就楞住了。

因為溫聽檐站在那裏,突然很輕淺的笑了一下。

他看不清東西索性就垂著眼。原來被編的好好的長發早就在氣浪裏散開,寒發靜落,襯得那張因為年幼雌雄莫辨的臉更加出挑。

不像是曾經那些嘲諷的,不屑的笑容。溫聽檐這個笑看起來挺開心的,哪怕只有一點,也足夠應止發楞好一會了。

溫聽檐剛剛其實聽不到應止的腳步,也感知不到對方的靈氣。

卻在被扣住手的那刻,靠著傳來的淡淡的,混著血的氣味,認出了人。

但明明他才認識應止不到一天,也壓根沒有去記過這個味道。所以溫聽檐驀然間明白了,無法控制地笑了起來。

那是他的神魂在替他記得。

替他記得氣味,記得觸感,記得對方走來時會帶來的風。

記得應止這個人,真的很重要

溫聽檐的笑容持續的時間遠沒有應止怔楞的時間長,他過了幾秒又道:“你身上是不是有點臟?”

應止現在身上確實算不得幹凈,土塵和血都帶著點。他以為是溫聽檐的潔癖又犯了,會道:“手是幹凈的。”

溫聽檐被扣著的手突然卸了力,像是把罩在外面的不近人情的,鋒利的外殼一層層剝開。

他輕聲說:“應止,過來抱我走吧。”

臟一點也無所謂了,他突然有點想念那個把下巴擱在應止肩膀上的感覺了。

應止的手抖了一下,最後慢慢靠過去,將人抱了起來:“嗯。帶你走。”

身後的門驟然出現,席卷起周遭的風,吹滅墻壁邊還點著的燭火。溫聽檐靠在人的懷裏,卻什麽都聽不見。

應止都把他抱起來了,在走過去的路上,才想起來說:“會覺得難受嗎?”

他說的是自己前襟領口還沾著的血。

溫聽檐知道他在說什麽,聲音低低的,像是在喃喃自語:“沒關系。”

廖心溪也終於從地上爬了起來,跟在兩個人身後聽見這番對話,突然覺得自己多餘的很了。

自從知道了那個小孩是溫聽檐之後,應止之前在她眼裏面看起來相當奇葩的舉動,一下子就說的通了。

但凡中州八卦聽的勤快一點的。都知道永殊宗那兩天驕,幼年相識兩小無猜。就等著什麽結道侶,把這事做實了。

在秘境裏養小孩聽起來像是應止瘋了,但是保護未來道侶聽著就正常多了。

雖然應止好像最後是被保護的那個。

她揉揉自己還發痛的肋骨,跟了上去。

剛剛千星子把她甩過去不知道斷了幾根,就算後面吃了靈藥恢覆,那陣痛總感覺隱隱約約的還在。

一進門,怪事就來了。

她和溫聽檐他們明明走的是同一扇門,但一腳跨過去,那邊居然沒能瞧著兩人的身影。廖心溪象征性地找了下,叫了兩聲,都沒個回應,索性就這樣作罷了。

反正秘境的前半程,她也是自己一個人闖過來。找不著人就一個人過唄,還能怎麽辦?

她正這樣子想著,在背後的某處,突然發出一陣巨大的聲響。廖心溪回頭去看,發現是那道厚重的石壁,被人用蠻力,硬生生的給斬開了,四分五裂。

而來人除了應止,還能有誰呢?

但又和她見過的那個應止有那麽一點不一樣。他左手持著劍,右手在身側攥著,樣貌在昏暗中被壓的晦暗不清。

最重要是是,那裏就只有應止一個人。

廖心溪看清楚了,就毫無防備地問了一句:“溫聽檐人呢?”

聞言,應止整個眉眼更加冷了,他漆黑的眼睛盯著她也不說話,手卻掐地很死,血一滴滴從指縫裏面落下來。

嘀嗒的聲音慢慢響著。

看著應止這一副極不平靜的樣子,廖心溪的心裏突然爬上來一股子寒氣,瘆人的慌。

這個樣子...溫聽檐人不會是在應止眼皮子底下不見了吧?!

......

與此同時,溫聽檐正被一陣不容抗拒的力量給拖到了某個靜室。隔著一道屏風,那裏坐著一個人。

應止他們都不在,擺明了是只要他一個人來的。隔著屏風,溫聽檐只能勉強看見他動作的影子。

對方像是在撥弄什麽東西,一邊調整,一邊又無意識地洩出幾句自言自語:“...這命格...天命?不對...”

聽聲音還挺年輕的,像是和應止一般的少年。能夠在秘境裏面這麽毫無阻礙地把他傳送到這裏的人可不多,溫聽檐又一次說:“秦亦熙?”

這次,屏風對面的人,好像終於擡起頭,他語氣上挑:“嗯?”

溫聽檐沒想到會以這麽一種堪稱平和的狀態,來面對這位秘境的主人。他盯著屏風那頭的虛影沒開口。

反倒是秦亦熙看過去,發現那邊的人影小的可怕,才像是意識到什麽一樣:“那個...你...”

他擡起手,幫溫聽檐把其實本來就快消失的藤毒的副作用,給拔除了。

屏風那頭的身影好像一瞬間就長大了,修為也逐步攀升,一直到元嬰期。

過了片刻,完全恢覆記憶的溫聽檐,換了一身衣服,按了一下自己的眼皮。

可這麽一閉眼,應止俯下身和他說他是自己師兄的畫面就再一次冒了出來。

秦亦熙明明看不著人的臉,卻能感受到那邊好像越來越冷,那毫無收斂的靈氣一直滲透過來,他終於忍不住抵禦了起來。

他不知道剛剛還算好的氛圍,為什麽就在那麽一瞬間凝至冰點,但他實在是不會說話,在後面雜亂的頭發直楞楞地上翹。

如果他再懂一點人情世故就會知道,這種情況,叫做遷怒。

溫聽檐雖然丟了面子,但也知道他人不見了,應止估計在外面會瘋了一樣的找。沒功夫再陪秦亦熙慢慢談話。

他直接掀了兩人中間的屏風,終於見到了這位傳說中的秦亦熙,那個精通蔔算的化神大能。

令溫聽檐有點驚訝的是,對方在秘境裏面的樣貌,居然是看起來比自己還小上兩分的少年,瘦弱的,眼下還泛著青黑,哈欠要打不打。

秦亦熙一擡眼發現自己面前的屏風被掀了,瞬間騰起來,找了個櫃子又往後面躲。壓根不敢和溫聽檐對視。

溫聽檐直截了當:“拉我過來幹什麽?”

“我...呃...”秦亦熙說話一直在抖,壓根說不出來幾個字。溫聽檐沒辦法,又給把那個屏風給弄回去了。

這下秦亦熙終於正常了。

他好不容易說出句完整的話,卻聽的人莫名其妙:“我把八卦盤給你吧!”

溫聽檐:“?”

他說話有點涼:“我要那破玩意幹什麽。”

秦亦熙雖然也覺得這東西破,但是這不是在推銷嘛,總得撿點好聽的說。索性就把之前那些掌事坑他接手八卦盤當殿主的說辭給搬了出來。

“這東西看著是有點,咳,磕磣。但是在各大殿裏面也算個好用的法器了,至少數一數二。”

秦亦熙又低聲,緩慢繼續說:“你要是不會用,我還能教。你就不想來試試當一把天之驕子什麽感覺嗎?”

“你不是誤會了什麽?”溫聽檐聽完他的話依舊不為所動,撐著臉回道:“秦亦熙,我學什麽都會是天之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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