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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萬道院(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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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萬道院(十一)

但就在這句話落下的下刻,陵川就發現了這羅盤中所蘊含的靈氣,比當年見過的要弱的多。

畢竟吃了它七十六把靈劍,再怎麽都不可能靈氣貧乏到這個地步。陵川終於反應過來,這感情是一個照著秦亦熙那個八卦盤仿出來的法器。

千星子從樣貌到聲音,都狠狠地踩在了廖心溪這個顏控的雷區。

或許是應止和溫聽檐給了她莫須有的勇氣,面對這麽一個看不透修為的人,她居然還敢來一句:“怎麽打?”

這麽一句不把千星子放在眼裏的話,成功讓人扭頭過來看著她。

而就在他轉頭過來看的一瞬間,應止提劍攻上去。趁著那個空隙,將劍尖狠狠地釘進千星子的脖子裏面,寒光從另一側刺出。

竟是將他的脖子整個刺穿了。

溫聽檐明明已經聽見了骨裂的聲響,可應止劍捅進去的傷口處,卻沒有半點血流出來。

甚至那個被捅了個對穿的頭顱,還虛虛晃晃地吊在千星子脖子上。

應止趕在千星子體內的靈氣自爆的前一刻,拔出劍往後猛地撤了一步,但即便這樣,他還是受到了一點波及,往後踉蹌了兩步。

幾乎要斬斷千星子頭的傷口以一個前所未有的速度開始愈合,開裂的皮肉的撕裂處,伸出細小的末梢,猶如蟲子的觸手,它們互相勾連,硬生生將頭又給正了回來。

陵川“嘶”了聲:“這種邪門東西問天殿是怎麽放進來的?”

千星子半邊臉的繃帶被劍尖挑斷了,一層層地往下落,露出被藏在下面的皮膚。蒼白的幾近透明的皮膚下,能夠隱隱約約看見那層皮下還在蠕動的蟲影。

黑的紅的,都混在下面互相撕咬吞噬著,臉下方的血肉都被攪得不堪。在暗沈的光下,像是隨時會跑出來一樣。

廖心溪沒忍住倒吸了涼氣。

千星子像是感覺不到痛一樣,但這副被他藏起來的狼狽模樣被人瞧見,他的嘴角也瞬間掉了下來:“偷襲可算不上什麽好習慣。”

應止甩了一下劍,他知道這人不可能這麽簡單地就被自己斬於劍下,但看著對方這個樣子,有點輕嘲地笑說:“你看起來也不像是個活人啊。”

溫聽檐在邊上聽著,突然覺得這話有點耳熟。然後很快記了起來,是剛剛千星子對他說了一句類似的話。

一句不是活人,狠狠地刺痛了千星子的神經。那副本來還能裝裝樣子的笑,現在逐漸扭曲成一種壓抑帶點殘忍的神情。

溫聽檐看著他的樣子,就知道應止算是把人惹急了。劍靈還在他這裏,應止持著劍的威力還要打上那麽點折扣。

於是他突然擡手,抓起肩膀上的陵川,給準準地扔了過去。陵川的劍靈一碰到劍就給吸進去了,和劍身合二為一。

陵川:“......”

但很快,溫聽檐就發現了千星子的棘手之處。不管三個人怎麽圍攻,各種手段齊上,那傷處卻總是能很快的消弭。

他的身體裏的血肉多半是被蛀空了,從傷口裏爬出來的都是窸窣的長蟲。所以不但要躲避千星子的攻擊,還要避開落在地上化作黑氣的蟲。

他應該是刻意避免傷到溫聽檐,廖心溪的身上以及挨了許多次黑氣了,就連應止的手臂都被劃了一道,但溫聽檐卻依舊完好無損。

這種“優待”並不會讓人感覺到欣喜和慶幸,反而透露出一種更深重的不祥。

溫聽檐再次接下對方投擲來的不痛不癢的攻擊,皺了下眉。因為這次,他居然沒控制住往後倒退了兩步。

不太對勁。這個靈氣的消耗不太對勁。

他換了個方向,如所料的那樣,看見了被別在千星子身後,不停轉動的八卦盤。

既然秦亦熙的八卦盤能夠吸收陵川劍冢的那七十六把靈劍,那麽這個仿冒品能吸取他們的靈力,好像也不是沒有可能。

從千星子的背後收回視線,溫聽檐一偏頭,就對上了千星子不知道什麽時候看過來的視線。

他知道溫聽檐已經發現了不對勁,但不知道是不在乎還是自信,並沒有半分慌亂。反倒是盯著對方的臉,似笑非笑:“放心吧,我不會對你動手的。”

畢竟是他選好的奪舍的身體,要是傷著了多難看啊。

他這副樣貌已經用了太久了,也痛了太久了。被秦亦熙用靈力壓在這裏不見天日的日子,他自己都要數不清楚了。

像一個陰溝裏的老鼠那樣,趴在殿門的縫間,聽外面路過的弟子交談。可現在不一樣了。

千星子一雙細長陰冽的眼盯著溫聽檐,他終於找到了可以讓他走出去的軀體了。

那覬覦的視線幾乎是毫不掩飾的,連在邊上的應止都發現了。他嘴角扯的平直,硬生生又在骨子裏榨出幾分靈力。

他狠狠抓著千星子的後腦,將長劍反手捅進了對方的眼睛裏。動作狠厲,語氣卻是割裂的輕:“在亂看什麽呢?”

“都長成這惡心樣子了,就勞煩有點自知之明,不要臆想一些沒可能的事了。嗯?”應止慢條斯理道。

溫聽檐看著千星子立刻愈合的傷口,和嘴裏止不住發出的,像是被氣極溢出來的模糊氣音。

突然感覺,應止這句話的殺傷力可能比那一劍大。

在劍裏面是陵川就沒有那麽冷靜了:“你在幹嘛啊!!他後面的八卦盤在吸你的靈氣,你怎麽還主動往上面送。”

應止倒是看的明白,就算自己不上去,他也會吸取他的靈力,不過是快慢而已。不如給對方找點不痛快。

而且...是真的很礙眼啊。

溫聽檐看著這僵持的局勢,突然對著應止傳音了一句:“你還剩多少靈力,給我。”

剛說完,他就感覺到應止的身子好像頓了一下。

反應過來這句話聽起來起來很沒道理,沒頭沒尾的溫聽檐,正猶豫著要不要再補一句解釋下緣由時。

應止已經來到他的身邊,蹲下身拉住了他的手。

那是一個緊緊扣住,連指節都好像在互相摩挲的動作。而透過那相貼近的皮膚,應止還剩著的那些靈氣,全都一股腦湧了過來。

溫聽檐沒想到會有這麽多,這麽幹脆。應止一分都沒給自己留,湧來的靈氣讓溫聽檐掌心都發麻。

心突然跳動的有點快,溫聽檐感受著,很慢的眨了一下眼睛,有點茫然無措。

應止的靈氣和他很像,毫無阻礙的流入他的經脈,就像是溫聽檐自己原本的靈力一樣。砸的他丹田好像都一震。

......

廖心溪從修為上來看,算是他們中最高的了,但是她被那黑氣咬的太狼狽,靈氣損耗不是一星半點。

此刻沒扛得住,再次被千星子掐著脖子給甩到了墻上時,吐出一口黑血。

他收拾完,才看向靈氣空空如也的應止。兩人的手已經放開了,但他也猜到了是怎麽一回事。

應止那幾句話好像還響在他的耳朵邊,諷刺又難聽。他不覺得溫聽檐一個人能翻出什麽風浪,於是直接走過去,對著應止的胸口就是一捅。

廖心溪頭暈目眩的,剛剛恢覆一點意識,就只聽身邊更大的一陣聲響。煙塵散去,她終於看清了,是應止。

比起她這直接被甩過來的樣子,應止明顯就是被報覆了,力道大了不止一星半點。額頭上的血都在往下滴。

但都這個樣子了,應止居然還能笑的出來,他聲音微啞含著血:“原來是長這樣的,我都快忘了...”

廖心溪看過去,才發現應止的笑不是對著千星子,而是對著溫聽檐。或者說,是對著溫聽檐手中拿著的東西。

廖心溪從來沒見過那樣的法器。

在遇見他之後,溫聽檐便再也沒有動用過這個本命靈器,這還是應止不知道隔了多少年,再一次看見它。看見那道和月華一樣的顏色。

陵川也是第一次見到:“那是...他的本命靈器?”

應止聲音很輕:“嗯。”

千星子以這種活死人的模樣活了這麽久,趨利避害的直覺也很準。他看著溫聽檐手裏面的東西,頓感不妙。

但理智又在告訴他,沒什麽問題的。整個中州出名的法器,他都見過,都認識的。溫聽檐不可能掀起什麽風浪,只要往前一步,軀體就近在眼前了。

這玉權衡還是一如既往的耗費他的靈氣,溫聽檐不知道這本來就不多的靈氣能堅持多久,所以直接擡起了手。

千星子看見他的動作,不知為何下意識往後退了。

但是沒有用。

溫聽檐對著他做了一個抽撚的動作,在千星子自己還沒反應過來什麽意思的時候,他就看見自己的額頭上,慢慢滲透出一團白霧。

抽出的那刻,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它落到溫聽檐的手裏,再被放到秤盤上。

而溫聽檐甚至沒有去看他的記憶,畢竟不是每一個人都值得他去回望過往的。

靈器被靈力充盈後發出微亮的光,隨後,幽藍的火焰瞬間吞沒了千星子的人影和聲音。

他甚至不能有反抗的可能。因為溫聽檐從本命靈器出現的時候,結局就已經註定了。

無論修為高低,世間生殺憑你。

撕裂一般的痛苦襲來,自我的愈合和靈魂的焚燒互相拉扯著,如墜閻羅。

瞧不見其他顏色的火裏,千星子只能隱看見溫聽檐的臉。

面對他的死亡,盯著他的眼睛,卻那麽平靜的一張臉。

那妖異蒼涼的火,似乎連空氣中的靈氣都燒的一幹二凈。廖心溪只覺得連呼吸都困難。

明明只是一個孩子的模樣,卻在此刻讓所有人都只能仰望。

因為這超出認識的一幕,她手抖的厲害,一瞬間被震驚的連撐起身子站起來都做不到。

廖心溪看著溫聽檐在幽藍的火舌對面,面對連靈魂都被燃燒成齏粉的人,卻依舊無波無瀾的臉,和極致安靜冰冷的發。

終於意識到。

——原來應止所言的那句厲害,說的還是太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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