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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相悅(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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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相悅(四)

它感覺不到疼,但不妨礙它臉朝下著地感覺到難堪。陵川從地上又爬回溫聽檐的肩膀上,突然發聲:“你怎麽了...”

溫聽檐現在聽見它的聲音,才發現陵川站在自己的肩頭:“你什麽時候出來的?”

“一直都在啊,你到底在那看什麽東西?”陵川說完這句,靜下來聽了下溫聽檐的心跳,大驚:“你心跳怎麽也跳這麽快!”

不愧是能在一起的人,和在仙舟上它感應到的跑出去的應止的心跳,簡直是一模一樣。

溫聽檐默然了一瞬。

如果是一直都在,陵川應該也看過了那上面的東西,不至於現在還來問他才是。

溫聽檐突然想起來在仙舟上陵川看那本書的表情。雖然有點難以置信,但他當時確實在一個黑乎乎的團子臉上,看見了生無可戀的表情。

他很快就反應過來陵川應該是不認識字的,平覆了一下自己的心跳,把書收回袖子裏:“沒什麽。”

陵川:“?”

沒什麽你心跳這麽快?

溫聽檐終於擡起眼睛,看著眼前不知道一只腳踏錯到哪個地方的路口,思索來一下,決定還是去看一下人。

他擡手摸上手腕,金色的絲線隱隱約約,在陽光下近乎透明。

陵川當然能感知到那頭是誰,它很快思緒就跳開了,沒再糾結剛剛的事,看了看他的模樣:“我們就這樣去?”

溫聽檐沒搭理它,再踏出一步時,身形悄然變幻。個子不斷拔高,清瘦而挺拔。

烏黑的長發從發尾處寸寸染白,眼眸深處被日光一照,又變成了清透的琥珀色。

熟悉的模樣,陵川終於舒服了,趴著不說話了。

溫聽檐順著絲線那頭的方向走,頭一回上了劍峰。比起丹峰的綠草滿盈,這裏堪稱寸草不生,入眼所及幾乎全是陡峭的石壁。

來了這麽一趟,溫聽檐又一次深刻體會到了,當時應止剛來劍峰第一次就在明信眼皮子底下折花,還全須全尾地回來了,到底有多難得。

再走近一點,那邊兵器相接的錚鳴就更響亮了。這裏還難得地栽了點樹,應該是剛移過來沒多久,還沒被劍峰上的罡氣克死。

隔著一片林子,溫聽檐遠遠地看見應止在臺上握著劍,應付對面攻勢的身影。手上的金線一閃一閃的。

陵川犀利點評對面:“劍好爛,劍法也好爛。”

說完,它又對溫聽檐說:“你拎著我上去,一招之內我一定解決掉他。”

溫聽檐:“......”

溫聽檐:“你說不是不和這種人比試嗎?”

陵川:“本來是這樣的,但過來看一眼,感覺這個劍法簡直是對我的挑釁。”

溫聽檐沒聽他的,自己淩空找了一個相對粗壯一點的樹枝,坐在了上面。他的動靜不算小,再加上那根牽連著的金線,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裏有個人。

但他不在乎,他也不是來搞偷襲或者是監視的,就算被發現了也不礙著什麽。

陵川沒有上去還頗為遺憾,看著那個人的劍法深深嘆了一口氣,然後又轉過身去。它覺得自己不能再看了,不然會開始替應止默哀了。

它看著溫聽檐非常自然熟悉的坐在上面,叉開話題說:“為什麽你總是喜歡坐在那麽高的地方?”

溫聽檐半瞇了一下眼睛,他記得這應該是他第一次當著陵川的面坐在樹上:“總是?”

陵川突然記起來來溫聽檐已經失去了當時在劍冢幻境裏面的記憶,自然也不記得自己之前做過什麽事了。

它略去幻境裏面的事,簡單解釋了一番,又說:“所以是為什麽?”

為什麽?

溫聽檐擡起頭看著被樹枝遮擋地只露出一點的天空,半響回道:“因為安靜,看得更清楚。”

以及...會有一種安心的感覺,就好像他生來就適合呆在高不可攀的地方。

後半句他沒說。但陵川還是很快就接受了這個回答。怎麽說呢,感覺這個回答就很符合溫聽檐的性格。

他們在上面聊得有一搭沒一搭,溫聽檐也不是每一個問題都回答的,大部分時候,陵川都是在自言自語。

溫聽檐坐在樹上,時不時抽空看臺上的應止一眼。等他再一次垂眼看過去,卻發現臺上的人不知何時沒了蹤影。

他的視線轉移,看了一圈,終於在樹的正下方找見了應止。

應止抱著鐵劍,仰著頭看上來,也不知道在樹下看了他多久了。

剛剛那本書裏的畫面好像還沒有散去,溫聽檐抿了下唇,說道:“幹什麽?”

應止在樹下輕聲問他:“看出什麽了?”

溫聽檐偶爾抽空看過去的幾眼,都在應止的身上,能看出些什麽。到最後,只能借用了一下陵川的一番話:“他們的劍法有點爛。”

應止莞爾:“對啊,看見你之後就更害怕了。”

溫聽檐:“?”

這場對練,那些長老當然不會告訴這些弟子是應止的修為倒退了。

只說是讓人壓了修為,這段時間過來陪他們訓練一番。

這短短一個時辰,他們這群人的靈劍都斷了個遍。是練器的姜榮看見了,都要讓他們劍峰的人全部滾蛋的程度。

本來面對一個天榜第一的劍修,他們的壓力就有夠大的了。這下好了,又來一個溫聽檐。

從應止手腕處法器的金線閃爍時,他們就頓感不妙。直到看見那道銀白色的身影真的出現,眾人頓感完了。

本來就不太夠看的劍招,這些更是連力都不敢用,下場後還得時不時看一眼樹上的溫聽檐。

天榜一試,出名的不只有應止這個第一,還有溫聽檐的直面各宗長老,沖冠一怒為藍顏。

當時杜覽的慘狀,在場的人都有目共睹。後年一傳十十傳百,到了話本子裏面,更是寫成了淒慘無比,淪落到沒一塊好肉的慘樣。

這些劍峰弟子有部分沒能去天榜大比看,但並不妨礙他們對發生的事了如指掌。現在溫聽檐就在邊上,誰還敢真的對應止下手啊。

他們可不想也被打成那個樣子,然後成為宗門裏面那些女修的創作靈感。

溫聽檐終於從應止的口中捋清楚事情,頗有點無語凝噎。當時杜覽是故意針對應止的舊傷動手,他才會出手。

至於其他時候,他還沒有這麽閑。況且應止自己也有辦法對付。

溫聽檐沈默一瞬:“那他們就別對練了。”

應止點頭:“我依舊和他們說過了,明日再來,現在人沒準都要跑光了。”

他攤開手,問樹上的人:“所以下來嗎?我們回去了。”

溫聽檐看見他伸出來的手,先把肩膀上的陵川給扔了下去。陵川依舊是臉朝下,不過落在的不是地上,而是應止的肩膀上。

它擡起頭來,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應止用契約給禁言了。

陵川:“?!”

溫聽檐這才從上面跳下來,落進應止的懷裏,然後很快又踩回地上。托了那本書的福,他現在看見應止稍微俯身的動作就感覺別扭。

他一言不發地往前走,應止擡手把肩膀上的陵川塞回袖子裏,然後跟了上去。

應止在後面,伸出手去勾溫聽檐披散著的長發,像是被牽著一樣。

平心而論,應止的距離控制的很好,剛好堪堪勾著那縷頭發,又不會因為牽扯而生痛。

溫聽檐輕嘆了口氣,最後停下腳步,手往後招了一下,意思是讓應止牽著他的手。

應止在照做的同時,又記起在走前被溫聽檐拒絕的吻,開口輕聲問:“是那件事惹你不開心了嗎?”

溫聽檐想了下,說:“沒有不開心,我只是在和自己較勁而已。”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剛經歷了更加難堪的事情,他現在想起自己在仙舟上的狼狽樣子,居然沒有那麽過不去了。

理智逐漸恢覆後,溫聽檐突然想起來,在凡間那些愛侶裏面多的是個頭破血流不顧一切。在感情裏面,好像狼狽一次也情有可原。

他當時在夕照城會吻應止,也不是為了現在能比對方更擅長從容,只是因為喜歡。

僅僅是因為喜歡而已。

應止聽見他的回答,還想要再說些什麽,溫聽檐就轉過身來,仰頭親了上來。是獨屬於他的吻法,堅定中又帶著平靜的安撫。

只是輕輕一吻,應止頓時卸下所有的思量,棄劍投降。

......

孟肅在邊上看見這一幕,差點就暈倒,從丹峰的懸崖邊上栽下去了。

他住的地方離姜榮的屋子還算近,於是就被大手一揮,安排過來給這些劍修弟子送劍了。

本來遠遠地看見這兩個人,還想著上前再去問一嘴應止的傷好了沒,結果還沒來得及邁步喊話,就被兩人間的這個吻打的措手不及。

他瞬間晴天霹靂,五雷轟頂。

如果他的語言還能正常使用,現在肯定是脫口而出一句:我靠!

溫聽檐他們不知道,在永殊宗內,其實有很多師兄師姐都在悄悄下註,猜應止和溫聽檐兩個人什麽時候能結個道侶看看。

孟肅撞見過好幾次,但都不以為意,只以為是那些師姐們在給自己找樂子,畢竟修行路漫漫,調節一下自己的心境也好。

現在一看,他才是這個樂子。

孟肅現在也不用上前去問應止為什麽會受傷了。

因為答案已經以一種殘酷的方式擺在他眼前了。

他也終於知道了為什麽當時反應那麽大的會是溫聽檐了。

最後抱著一堆劍逃跑一樣地往山下狂奔的時候,孟肅神識恍惚地想著。

如果能重來一次,他一定會掐死那個追問應止為什麽受傷的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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