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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的女兒(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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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的女兒(5)

午餐時間是11點半到下午1點。時間到了12:50,穿著規整工作服的管家才出現在三樓。她端著白色無邊盤子,走向主臥房門。

“啪”。

管家滑了一跤。盤子跌在地上,沒有碎,但上面的食物沾到了拖地的汙水。食堂即將關門,換一份食物的時間很緊迫。而更糟糕的是,她的藍白制服沾上了紅色的汙跡。

即使隔著口罩,管家臉上的驚恐還是很清晰。

虞紫適時地踱步到她跟前,幫她把餐盤和散落的食物撿起來。

管家看著那些沾染汙水,淩亂擺放的不成型食物,氣急敗壞地拿虞紫出氣:“蠢貨!把地拖那麽滑幹什麽?”

她還真罵對人了。

所以虞紫不生氣,她慢悠悠地安慰道:“女士,別生氣。摔倒了只要站起來就好,不耽誤多少時間。”

管家更生氣了。“蠢貨!菜都成這樣了?我怎麽向那位大人交代?”

看來管家的送餐對象具有一定地位,和監獄的囚犯不在同一級別。

虞紫聞言,把盤子上的食物重新倒回地面,用幹凈的抹布擦了一遍盤子,然後取出[東餐大師]。道具今天生成的是紅海鮮紅咖喱配飯。管家聞到了咖喱的香味,眼前一亮。虞紫一只手把白盤子送到管家面前,說:“端著。”

管家下意識地伸出手。虞紫往盤子上趕了一團圓形的飯,然後把用料豐富的咖喱倒在飯周圍,形成彎月的形狀,在飯上擺一棵西蘭花作裝飾,最後蓋上飯罩,偽裝成無事發生的樣子。

管家平靜下來,但她依然不能去送餐,因為衣服沾到了紅色汙跡。

管家:“你,替我去送餐,把餐端到床頭櫃上,再把舊盤子端出來。”

得逞的虞紫:“自然。雖然我的主職工作是清潔,但互幫互助也是我的責任。”

管家:“把地拖那麽滑本來就是你的錯,你本來就應該負責。”

管家打開門,門裏是一簾畫著花鳥的屏風。繞過屏風,就能看到床。

床上躺著一個人。

一個男人。

一個虞紫很熟悉的男人。

顏端穿著白色袍子,半躺在貓爪形的白色床墊上。他的脖子上戴著一個黑色項圈,項圈的鎖鏈延伸到他身下。他的衣服上唯一的顏色就是胸口別的紅玫瑰。離床不遠的桌子上放著一個金邊餐盤。

僅僅是掃到他一眼,心就揪了起來,隨著跳動而一下一下地生疼,頭腦一片空白。

在顏端看過來的一剎那,虞紫就移開了眼。她走到床邊,放下餐盤,然後開始探索這個房間。在履行送餐員職責的過程中,她沒有再給顏端一個眼神。

整個房間除了入口處的屏風,沒有其它東西遮擋視線。在肉紅色的墻壁內,所有家具都是白色系,讓房間顯得比外面幹凈一些。

衣櫃裏放著幾件白色袍子和男士內衣,沒有人魚公主顏色鮮艷的吊帶上衣和半身裙,沒有任何看起來屬於女性的服飾。梳妝臺裏整齊地擺著瓶瓶罐罐,化妝鏡裏的顏端始終看著虞紫的方向。書架上的書籍主要是魔法書和童話故事。一本《流動的契約》散落在隔板上。白色立式鋼琴上擺著古典樂的譜子。

房間裏有一個類似陽臺的區域,不是露天陽臺,而是在地上有一面觀景玻璃。從玻璃可以看到這座建築的下方,一片黃色。虞紫對著玻璃外的景觀凝視許久,從凸起的小山包上認出,那應該是一片沙漠。

最後虞紫拿起房間中央桌子上顯眼的金邊餐盤,用毫無感情的拙劣演技說了一句:“原來在這裏,真難找。”她端著餐盤,轉身面向出口。

也許是餐盤太重了,以至於虞紫挪不動腳步。

然後呢?就這麽離開嗎?

毫無疑問,此刻的顏端沒有失憶,沒有在表演著別人。如果他是一個落難的王子,就會趁此機會,向表現古怪的送餐員求救。如果他已經和人魚公主站在同一陣線,就會阻止虞紫翻查房間。然而這些都沒有發生。此刻的他就是顏端,只是顏端而已。

在將他視為唯一的終點之後,在日日夜夜的思念之後,在椎心泣血的反芻之後,匆匆一瞥,就又要分離嗎?

虞紫覺得自己被撕扯成了三塊。

一塊在冷靜地考慮下一步的計劃,走出門,然後奪過所有送餐任務。

一塊在悲慘地哀嚎,“這次我不是一個人來的,是和可以被稱之為朋友的人一起來的。我已經變得很強了!”

最後一塊在憤怒地沈默。

身後傳來一聲鎖鏈牽動的聲音。這給了虞紫一個轉頭的理由。

入目是一片鮮艷的紅,和顏端白皙的脖頸形成了鮮明對比。虞紫放下餐盤,撲到床上,檢查顏端的脖子。

他發出一聲輕微的嚶嚀。

虞紫把一根手指插進項圈和他的脖頸之間,輕輕撥開一絲縫隙。

“唔……”顏端又輕哼一聲。

從項圈中伸出十幾根銀色的刺,插進他的皮肉,因為虞紫的動作而在另一側插得更深。如果不是顏端有覆活的技能,此刻他應該已經因為失血,或呼吸道阻塞而死。

有一瞬間,虞紫對人魚公主起了一絲殺心。

顏端微微向後仰頭,將脆弱的脖頸暴露出來,迎合虞紫的動作。因為離得近,虞紫可以分辨出他臉上的全妝,和嘴角勾起的微小弧度,就像一塊心甘情願的魚餌。

虞紫終於擡眼和顏端對視。顏端開始憋不住笑意,嘴角的弧度更加明顯。

緊接著他的笑容就僵住了,因為虞紫趁這個功夫從他的袍子口袋裏摸出了一把銀色的小鑰匙。

把鑰匙插進顏端的項圈,就能輕易打開它。尖刺離開皮膚之後,顏端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虞紫握著項圈,抽出顏端身下的鎖鏈,它沒有鎖在任何地方。

顏端完全是自由身,束縛他的只有他自己。現在苦肉計表演結束,他用紙巾隨意擦拭了幾下白袍上沾的血液。幾絲血珠順著敞開的衣襟流進胸口,似乎是想無縫銜接到美人計。

虞紫面無表情地和顏端對視了幾秒,隨後把項圈和鎖鏈扔在桌上,端著空餐盤,離開房間,把背後的輕聲呼喚攔在門內。

管家已經離開。四下無人,虞紫忍不住勾起唇角。連意料之外的滑跤都沒消滅這份好心情。

把餐盤還回後廚,再回到一樓大廳打掃衛生。平淡的勞動讓激動的心情沈澱下來,虞紫開始思考之後的打算。

這次和顏端的親密接觸,除了感受到顏端的歉意之外還有別的好處,她摸到了顏端身下的貓爪形床墊。這張床墊是一件副本道具,無需技能鑒定,被玩家碰到之後就會顯示信息。

“梅花爪子床墊:一位天才設計師模仿貓爪的原理,設計了這款床墊,為了讓人從高處摔落時不受傷。雖然她失敗了,但是作為魔法天才,她通過魔法的方式,繞過原理達成了目的。只要你躺在這張床墊上,從再高的地方往下掉落,都不會受傷。然而作為床墊,它太過柔軟,長期使用有害腰椎。”

這件道具的存在本身就為玩家指明了道路。再加上她從主臥的地面觀景玻璃看到的沙漠,虞紫大致猜到了海巫婆需要雇傭兵做的事情。

清掃完畢,虞紫經過二樓,和青藤聊了會兒天,回房休息。

這天晚餐時青藤很早就到了餐廳。她接了一杯棕色的茶水,在座位上悠閑地品,隨後起身取正餐。一時不慎,她撞到了穿著正裝工作服的管家,棕色的茶水全潑在她身上。

一天弄臟兩套工作服的管家:“……”

青藤連連道歉,卻提不出解決辦法。管家環顧四周,毫不猶豫地指定一位正在用餐的工具人:“你,那個誰,我看你只打掃三樓大廳,活兒很輕,以後送飯的工作就交給你了。”

被指定的正是虞紫,她坐在管家最順手的位置,而且之前已經當過一次工具人,便順理成章地把之後的送餐任務都接了下來。

配餐也是任務的一部分,管家的要求是口味清淡,營養全面。於是虞紫為顏端挑選了蔬菜沙拉的生洋蔥,鯪魚罐頭的刺,雞蛋的殼和櫻桃的梗作為晚餐。五種顏色,煞是好看。

顏端掀開蓋子,擡起頭可憐巴巴地看了虞紫一眼,虞紫無視他,走到觀景玻璃附近。此刻的時間是晚上,微弱的光輝灑在大地上。虞紫看見了晃動的樹,此刻她應該在一片森林上空。

身後傳來清脆的咀嚼聲,虞紫回過頭。顏端正把生洋蔥和櫻桃梗往嘴裏送,吃完之後,他用微弱的聲音發言:“下次,能給我帶一副餐具嗎……不能的話也行。”

虞紫又看了一會兒地板。她一直不說話,顏端就自顧自地說起來。

“這是一個落難的男性人類,還懂得人魚的語言,在一次海難中被人魚公主看上了。她看上這個人只是見色起意,和海巫婆交易也是一時沖動,很快她就厭倦了這個人,對於交易也後悔了。現在她威逼利誘這個人,利用自己的魔法才能,從人類的書籍中尋找解除海巫婆契約的方法,事成之後必有重賞。但是海巫婆的契約,如果反悔,需要付出的代價甚至比原來還要大。然後,我現在是扮演這個人,半脅迫半交易地在這裏,工作,繼續尋找新方法。而人魚公主,完全不關心我,也不會和我見面。”

顏端把能說的消息都抖了出來,十分小心地和人魚公主劃清界限。

虞紫又看了一會兒風景,此刻地面已經是一成不變的黑暗。

她轉過身,終於開口了:“你的床墊多大?”

顏端:“能展開的,放到最大能鋪滿外面的大廳。”他明白虞紫這麽問的原因,沒想歪。

顏端起身,虞紫抽出床墊試了試,確實能展開。

虞紫別扭地和顏端繼續聊下去:“你怎麽一直不出門?”

顏端:“人魚公主會去餐廳裝樣子吧。我不想碰到她。”

虞紫:“管家這麽聽話,給你送餐?”

顏端:“我和人魚的交易也包括管理員工,生產線蟲和保持清潔。所以是我給她們發工資。”

虞紫:“哦。這麽說你還是我的上級。”

顏端:“……”他默默把項圈重新戴起來,然後把鏈條往虞紫手裏塞。

虞紫沒接,她帶著午餐的餐盤離開主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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