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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月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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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月殤

凡心萌動,殘意迸生,情藏深淵意不遂,劫起三界赴人累

——灼墨

早晨起身,唐濼便將早食送來,父女三人同坐一處,安靜吃飯,離桉守在門外,靜靜看著三人。

在汶襄時,和霓扇金妗她們總是有說有笑,片刻不停,現在食不言寢不語,全然失了胃口。

唐濼見她食欲不振,關心問道:“怎麽,飯菜不合口”

唐檀搖搖頭,趕緊轉移話題,問起蕭澍情況。

他已經醒了,只是大受打擊,將自己關在屋裏,一味的痛哭,不吃不喝。

追虛放下碗筷,無奈嘆息,心疼蕭澍:“這孩子啊自小跟著周戟,如今周戟出事,萬念俱灰,外人的話,恐怕聽不進去”

唐檀提議,讓唐濼去看看。

作為好友,唐濼自不會袖手旁觀,只是他勸了,蕭澍只像個木頭,不知有沒有聽進去。

短短時日,怎就發生了這麽多事。

陰琊現在四處燒殺搶掠,很快,就會進攻天闕,天闕一旦出事,天下萬民,將萬劫不覆。

唐檀知道形勢,內心暗暗惶恐。

現在最好的解決方法,就是毀了亂魄,殺了陰琊,然一旦如此,她必死無疑啊!

她看了看唐濼和父親的臉色,勉強建議:“要不,去葬魂川,將另一半亂魄取出來吧”

她說時目光移向門邊的離桉,他的眼神,充滿擔憂和無奈。

他跟在追虛身邊,受他教化,知善惡,辨黑白,倘若真到那一步,他一定會化回亂魄,與正道同進退。

“可是......”

“我知道”

唐濼欲言,被她打斷,她苦笑著看向唐濼,強顏歡笑道:“哥哥,我知道有什麽後果,可是你們不是說,天下為重嗎”

是啊,為了天下,追虛選擇終身守在天闕,棄妻女不顧

為了天下,琥湘忍心將她拋棄,讓她忍受喪親流離之苦

為了天下,本該血濃於水的兄妹,生分如陌路,咫尺卻天涯。

唐檀喝了粥,稱去看看蕭澍,離開了姹紫峰。

剛下來便撞上了拓跋青鴻,知道她要去看蕭澍,又跟著一起去,豈料迎面撞上羨蒼。

他黑著臉,訓了拓跋青鴻兩句,轉而看向唐檀,上下打量幾眼,不滿說道:“還知道回來”

該管的都還沒說話呢,他倒先說訓,反了天了真是。

唐檀心裏嘀咕,默默低頭,目光瞥向別處。

待人走後,才敢吐舌叫囂。

山門處,寂影長跪不起,唐檀遠遠瞧見,問了幾句,拓跋青鴻當即說明緣由。

一個月前,寂影私自下山,被人知道,帶回門中,經審問得知,去了朝游山找盼窈。

畔窈被逐出師門,倥澤曾下令,不許門中弟子再與其有任何交集,寂影此番,惹的倥澤大怒,罰他跪五日,只許飲水,不可進食。

倥澤這個迂腐老頭兒,沒有一點兒人情味兒。

算了,剛剛回來,不宜惹事。

唐檀聳聳肩,繼續向前走去。

蕭澍將自己鎖在房中,窩在床上,像極了只敢偷窺天光的孤魂野鬼。

唐檀打開門,撐起木窗,光線灑入屋中,溫暖亮堂了許多。

拓跋青鴻走上前去,勸慰幾句,蕭澍動亦未動,弱弱言道:“你們走吧,我想自己呆會兒”

拓跋青鴻無言以對,默默退後,來到唐檀身邊,想讓她去勸勸。

唐檀坐著不動,不理拓跋青鴻,幾人便幹坐著。

屋中鴉雀無聲,拓跋青鴻看了看兩人,如坐針氈,正欲起身離開,卻見闞竹端著好些吃的進來。

拓跋青鴻睜大眼睛,舔舔嘴唇,垂涎欲滴。

闞竹將兩只烤雞放下,又出去拿來一些食料,坐下後掰給唐檀一根雞腿,兩人大吃大喝起來。

拓跋青鴻不客氣的坐下,撕下肉塞進嘴裏,讚不絕口:“哇闞竹,你在哪兒弄的,太好吃了”

闞竹敲開他手,嫌棄的很:“洗手了沒,這是她的”

一時間,整個屋內香味四溢,躲在簾後的蕭澍,吞咽口水,不時看著幾人。

“要我說啊蕭澍,這般喪氣有何用啊,不如吃飽喝足,抓緊練功,待陰琊攻上山來,找他報仇,不死不休”,闞竹又塞一口,出口相勸。

唐檀喝口酒,接著說道:“對啊,你在這兒傷心欲絕,殺害你師父的人,可有半點損失”

言盡於此,再聽不進去,即使說再多,亦是多此一舉。

幾人吃了一只,留下一只,將殘渣收拾幹凈後,紛紛離去。

臨走時,唐檀駐足片刻,由衷言道:“蕭澍,你師父很愛你,她肯定希望你能振作起來,初見你時,你意氣風發,瀟灑肆意,我相信,你師父肯定很驕傲,這樣的你,是由她教養而成”

淚水再次滑落,蕭澍腦海中,又浮現出從前種種,靜謐和樂,說說笑笑,如今已然隔世。

唐檀

謝謝你

若知如今

初遇之際

定不會出手傷人

與你針鋒相對

......

得知唐檀回來,有很多弟子都想見見她。

商量過後,大家一致決定,想在落月林中一聚。

當初下山歷練,有很多弟子受她相助,恩念在心,了解了她的為人,更佩服她死傷不屈的毅力。

唐檀心中暗喜,難得有人,會將她這種小人物記在心裏。

拓跋青鴻生怕她拒絕,說了好多,還說大家都備了禮物,不容她有半分推辭。

唐濼亦參與其中,並且早早征得掌門同意。

這段時日以來,大家崩的太緊,並非好事,有易塵子和桑籮說情,掌門心軟,特許整個天闕弟子,可休息兩日。

倥澤和羨蒼兩人吹胡子瞪眼,險些當眾鬧起,與掌門吵嘴,幸好易塵子提前叫來倥澤夫人,不至於令他太過分。

大家做到這個份兒上,唐檀怎好拒絕。

殘陽落去,月升高空。

唐檀和沈璧棠美美收拾一番,朝落月林中去。

雪瀲在一處等著二人,與她們碰上時,主動上前來,抱住唐檀,輕聲道:“唐檀,你能回來,我們很高興,也替璧棠感到高興”

唐檀不知所措,微笑回應。

雪瀲很快將她放開,又接著說道:“璧棠跟我說了很多關於你們之間的事,我真的很羨慕,也很高興,能和你們認識”

唐檀變了臉色,指著二人:“好啊你們兩,趁著我不在,暗度陳倉啊”

“哪兒及你待在汶襄,流連忘返吶”兩人俏皮一笑,你一句我一句的,打鬧追逐著離開。

落月林中,雪月相映,樹影交錯,落地如畫,樹上掛滿靈燈,彩光四溢。

經過布置,驅散了平日荒涼,歡聲笑語一路傳來,樂哉樂哉。

幾人到時,拓跋青鴻等人正聚在一起,激動叫喊。

除了些認識的,還有很多面生弟子,皆來此處尋樂,氛圍輕松熱鬧,天闕許久未見這般光景。

易塵子混在弟子中,一手拿著酒壺,一手施法,攪動眼下棋子,和弟子們一同鬥棋。

這些弟子絞盡腦汁,亦被他玩兒的團團轉。

“來來來,掏銀子”,易塵子上躥下跳,向身旁弟子索要。

唐檀在不遠處看著,著實懷疑:“沈璧棠啊,他這樣是如何教你修煉的”

沈璧棠如今的實力,不能說無人能敵,但也不可小覷,天闕眾人有目共睹。

沈璧棠跟著他學習,最是清楚他的實力,一眼便能看穿問題所在,繼而指出,糾正,反其道而行,即使受阻難行,亦可以退為進。

沈璧棠自修煉以來,精力都放在隕殺陣上,先前因冒進,不僅難以控制,容易傷人,更易反噬己身,易塵子因材施教,授她心法,磨她心智,霧中探實,虛中尋影,千人千面只在一點,萬劍歸一直擊命穴。

她聽沈璧棠道來,半信半疑,玄之又玄。

若真如她所言,那她倒也算得上難得一遇之奇才。

這一年多來,大家都成熟了很多,好像只有她,只顧著尋歡作樂了。

可惜啊,如今連尋歡作樂,也得挑個好地兒才行。

唐濼手裏提著幾壇酒,緩緩行來,輕聲喚人:“妹妹,師妹”

她們聞言轉身,唐濼換了新裝,白日束緊的頭發,這時隨意一束,散落在肩,笑的如沐春風。

雪瀲看直了眼,忘了反應。

她還是第一次見唐濼這樣,這般平易近人,世上無雙。

沈璧棠紅了臉,不僅感嘆。

難怪總有弟子前仆後繼,想和大師兄一起練劍,他這個樣子,叫人如何不沈迷。

“阿檀,誰若成了你的嫂嫂,肯定會幸福”,沈璧棠在她耳邊壓低聲音說。

“嗯......”,唐檀思考一番,接著說:“希望我能有機會見到”

“說什麽呢”,沈璧棠不高興的推了推她。

雪瀲回個神來,自然而然上前:“大師兄,我幫你吧”

“我也來幫忙”,沈璧棠跟在雪瀲身後。

唐濼向前走來,與她一同走向人群。

闞竹和拓跋青鴻鬥的急了眼,指名道姓的吵起來,拓跋青鴻氣急敗壞,用身份壓人:“闞竹,我是你師兄,信不信我跟師叔告狀”

闞竹有恃無恐,想他吐舌頭:“略略略......”

看到唐濼他們,她又跑過來,惡人先告狀:“大師兄你看他,就欺負我們”

闞竹說著打量起唐濼,又將他與唐檀拉在一起,不吝誇讚:“哎,老天爺當真不公平,大家都有鼻子有眼的,可你們的臉看著就是賞心悅目”

拓跋青鴻臉頰通紅,目光跟著落在唐檀臉上,同意闞竹的說法。

唐檀轉頭看著唐濼,跟著奉承:“有哥哥在,都有人開始註意到我了呢”

“說什麽呢”

蕭澍聲音響起,一群弟子聞言轉身,見他前來,皆喜出望外,紛紛上前關心。

唐檀心生歡喜,尋了個位置坐下,雪瀲和沈璧棠幫忙去拿吃的,唐檀看著他們忙碌的身影,竟覺得開心愜意。

蕭澍打發了那些人,過來坐她身邊,問了一句:“在想什麽”

唐檀與他面容相對,兩人愛意溢滿眼眶。

她目不轉睛,笑著回答,與他相視而笑,神情透露著太多悲涼。

眾人歡聚一處,舉杯共飲。

沈璧棠鼓起勇氣,喝了一杯,又敬了一杯,訴說心中謝意。

如果沒有灼墨,雪瀲和晏枝他們,她一人留在天闕,孤苦歲月難以挨住。

他們是同門,是朋友,亦是恩師,於她有再育之恩。

她喝了後,又面向灼墨和易塵子:“謝謝師父還有師兄,我能有今日,辛苦師父和師兄,話不多說,一切盡在不言中”

灼墨鄭重舉杯,認真回答:“師妹不用客氣”

如此正直,惹得他們哄然大笑。

闞竹唯恐不亂,又給灼墨添了酒,跟著起哄:“哎呀師兄,師妹怎就獨獨謝你,是不是......嗯?”

“是啊二師兄,你該不會對沈師妹太嚴厲,這種時候都不敢松懈”,拓跋青鴻推搡著身旁灼墨。

灼墨紅了耳根,看了眼沈璧棠,慌亂低眸,十分嚴肅認真:“自然沒有,師弟師妹莫要開我的玩笑”

眾人睜大眼看熱鬧,笑意不減。

易塵子瞪著這些小輩,順著胡須言:“一群臭小子,沒大沒小的”

弦音入耳,有人靜坐一處,彈起古琴。

有弟子來了興致,於眾人眼前舞劍,劍光刺眼,舞劍之人,腳步輕盈有序。

唐檀拿出玉笛吹奏,和彈琴弟子配合無間,有人閉眸靜聽,愜意暢快。

“那個......沈師妹是不是會跳舞啊,來一段吧”,拓跋青鴻聲音響起。

這麽多人,沈璧棠哪兒敢一人上前,求助的目光瞥向唐檀。

唐檀眼神鼓勵,她也想看沈璧棠跳舞,今日裝扮,定令人眼前一亮,永念於心。

沈璧棠害羞無奈,拉著雪瀲一起。

眾人圍成一圈兒,唐濼施法,枝展花開葉添綠,青葉伴花高空落,為兩人助興。

兩人身影輕旋,衣衫隨手臂飛揚,迷人眼,醉人心。

弟子們紛紛鼓掌,放聲誇讚,嘈雜亂耳之聲,於灼墨而言,不曾存在。

此時此刻,世間仿佛只餘他和沈璧棠二人。

以往和她練劍,她小心翼翼,客氣疏離,從未如今日,隆重打扮,笑靨如花,衣袖飄來時,隨之而來的,亦有沁人心脾之味。

難道

這便是世人所言

愛意心生

修仙之人

最忌凡心

他似乎犯了忌

灼墨啊灼墨

你自詡正人君子

現如今這般想法

日後該如何面對她

灼墨感到煩悶,猛飲幾杯。

蕭澍在他身旁,並未留意,他的目光,自始至終停留在唐檀身上,一刻不舍移開,這般靜謐時光,若一直停留在此刻,該是多好。

唐濼守著他愛的妹妹,保護著他看重的同門,他望著唐檀,見證她滿足心願,收獲快樂,諸位賞舞聽樂,天下安寧和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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