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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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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塵子

請允許我,為了私心而活

請諒解我,為了私欲而害

請接納我,為了私情而死

——雪瀲

追虛和掌門及其他幾人,閑步說談,看各處弟子歡聲笑語,滿是欣慰。

追虛放眼望去,唐檀和唐濼處於人群,笑意盈盈,瞬間想到了琥湘。

“湘兒,已多年未見,如今是物非人非,此情此景,你若伴在身側,便是天倫,有生之年,我們一家,可有相聚時?”,他心中無限悲涼,無處感嘆,痛意被責任裹挾,任何一方都難以棄之不顧。

他為了蒼生,蹉跎半生,失去一切,若是動搖,將會辜負一切。

琥湘啊

若是你在

可否會怪我

可否會與我一般

做同樣的決定

尊重子女意願

守護天下蒼生

思緒回籠,他又接過羨蒼的話,與人交談著離開。

兩日後,有弟子來報,又一門派被血洗屠殺,罪魁禍首,正是琉姬姐妹,其手段之殘忍,令人發指。

幾位長老和掌門於殿中商量對策,愁眉不展。

唐檀偷偷來到殿外,聽到他們談話,躊躇不前。

“唐檀?”

身後有人出現,唐檀受驚猛地轉身,心臟忽如雷擊,頓住呼吸。

納荑輕手輕腳,不知何時出現,知道她偷聽,因此未鬧出聲響。

唐檀怒意浮在臉上,悄悄走開,納荑也跟上來,到了無人之處,唐檀不耐煩轉身問人:“你跟著我幹什麽”

納荑笑意涼淺,自顧自揣測:“我覺得你有心事,不介意的話,可說予我聽聽”

“介意,非常介意”

她來了氣,當即打斷納荑的話,與她擦肩而過,不想與她有牽連。

只是納荑跟著轉身,著急的叫住她:“唐檀,陰琊殿緊追不舍,一定要得到亂魄,現下最好的辦法,就是將亂魄合二為一,徹底毀掉它”

唐檀怒視,哼笑一聲,無禮反駁:“好啊,你自己去拿啊,去把亂魄毀掉,何須與我多言”

“你難道不知,你才是徹底毀掉亂魄的關鍵嗎,只要你死,天下人就能活”

“我不知道,他人生死,與我何幹,別拿道德像束縛別人那樣來束縛我”

“你本就活不長,你早已牽涉其中,不可能獨善其身”

......

兩人爭論不休,唐檀召出玉笛,指著她放言:“別以為你是掌門之女,我就不敢動你,納荑大小姐,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啊!”

唐檀慌亂逃離,途中遇到雪瀲,許是見她臉色不好,雪瀲便拉著她到一旁,細心詢問。

唐檀並未提起納荑,只是問了她:“如果現在你擁有拯救大家的力量,你會義無反顧的犧牲自己嗎”

雪瀲大概猜到,她此言何意。

亂魄之事,向來是世人常談常新之事,她與亂魄息息相關,自然會有流言蜚語纏她。

唐檀如今面對的難題,若拋給她,她也迷惘犯難。

人性為私,首先愛自己,才會愛他人。身懷大義者,救萬民於水火,義不容辭,不求回報,生死重於泰山。

重利求存之人,蕓蕓眾生比比皆是,誰人不想活,誰人不懼死,即使貪生怕死,亦無可厚非,人之常情。

若站在她立場,為了母親,為了所愛之人,她當然可以舍己為人。

她拉著唐檀坐下,手心溫度傳來,隨後平心靜氣的告訴她:“我只能說,為了我愛的人,我會這麽做,畢竟沒有他們,也就不會有現在的我”

唐檀抽出手來,神情凝重,看向前方。

雪瀲手中幻化出畫卷,遞到她眼前,想讓她開心些,也為感謝她替自己隱瞞夜闖天闕之事,還有鳳凰春,沒有唐檀幫助,她不會知道這麽多。

這份禮物,自她回到天闕後,一直在準備,現在終於有機會,親手送給她。

唐檀接過,打開一看,畫中之人,是她和沈璧棠。

沈璧棠坐在石桌上,撫額前望,眼中只有她的身影,歲月靜好,一瞬長存。

唐檀幾分動容,沒想到她會這麽上心,這幅畫,她真的很喜歡。

她將畫卷還給雪瀲,想讓她將自己也畫上去,就當做她們幾人間情誼的見證品。

雪瀲自知,唐檀與沈璧棠的感情,是她一生難得,沒想到唐檀願意接納她。

她展顏大悅,點頭答應。

唐檀與她告了別,回了姹紫峰,她也準備離開,身後卻有人叫住了她:“雪瀲......”

唐檀破天荒的,自己準備吃的,摘了好些菜,又煮了粥,做了湯,蒸了魚,熱乎的東西端上桌時,足足用了幾個時辰。

唐濼和蕭澍一同回來,聞見飯香,以為又是唐檀拉著沈璧棠忙活,未見沈璧棠身影,兩人不可置信,睜大眼眸問:“這些......都是你做的?”

離桉幫忙端菜,替唐檀回答:“都是檀姐姐做的,非常美味”

唐檀推著兩人去凈手,使喚離桉出去瞧瞧,追虛有沒有回來。

待人到齊,她起身倒酒,一飲而盡。

追虛憂心,以為她遇到什麽難事。

唐檀裝作無事,給幾人夾了菜:“趕緊嘗嘗,我做了好久,手都燙傷了”

她伸出手,手背紅了一片,火辣辣的疼,唐濼起身拿來藥膏,給她塗上:“怎麽這麽不小心”

“怎麽樣,好吃嗎”,她期待的眼神,看著追虛。

追虛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現因一口飯菜,泛起淚花。

他滿目慈愛,看著女兒,溫柔點頭:“很好吃,你是跟誰學的”

唐檀將在汶襄發生的事,大致說了一遍,得知這一年,她過的很開心,幾人也跟著高興。

唐濼每每尋到珍貴之物,想著她可能感興趣,統統收到姹紫峰來,唐檀同離桉打鬧時,看到諸多物品,驚訝之餘,心生歡喜。

吃的差不多時,唐檀將憋在心裏的話,通通道出:“爹,你帶著人去葬魂川,把亂魄取出來吧,我願意和大家同進退”

即使她不說,最後也會選擇這一條路,主動提出,也許不會太傷心。

以前在碎天谷林中,她一人雖流落在外,卻不似現在煩惱,那時的無憂無慮,如今想來,竟是那般美好。

“好......”,追虛應了一句,未再久留,轉身離開。

唐濼愧疚不言,默默低頭。

蕭澍心疼的看著唐檀,想安慰,卻發現言語太無力。

唐檀強顏歡笑,眉頭緊皺,明明已經傷心到極致,卻還是強忍著不讓眼淚落下,大口吞咽著飯菜。

第二日,唐檀立於高崖,目送追虛他們離開。

此次任務艱險,羨蒼,追虛,桑籮幾位一同前往,另外,灼墨,蕭澍和唐濼他們,亦隨之而去。

臨走時,蕭澍找到她,與她來告別。

他上前來,牽起她手,送給她一枚靈戒。

這靈戒是他向師父討要而來,不可多得之靈器,比在浮生渡得到的那枚好上許多。

若有一日,他遭不測,他的劍及所有靈力,皆會被引於此靈戒中,認她為主,生死相護。

他又靠近些,見她沒有不適,亦未動怒,便壯著膽子,緩緩俯身,將她輕輕擁住,話語纏綿:“壞丫頭,等我回來,哪怕無人護你,不要難過,此後餘生,我會拼盡所有,讓你微笑,讓你無後顧之憂,上天讓我們相遇,總有它的道理”

唐檀又想起在反生鏡中的一切,那時,她俯在蕭澍耳邊,情話道出的瞬間,她覺得是新奇和歡喜的,那一刻,她設想過,若有以後,他們之間會是如何?

發生這麽多事,不曾想有朝一日,她會與曾經恨之入骨之人,相擁道別。

她伸手抱住蕭澍,想得到他的確切答覆:“蕭澍,我可以理解為...你......心系於我?”

若能安然而歸,他定會鄭重告知,而非此時,萬事不定,誓言虛遠。

蕭澍將人放開,轉而言道:“你對我而言,非常重要”

看著他離開,唐檀楞在原地,感到心累。

人為什麽要這麽痛苦的活著

已經這麽痛苦了

為什麽還沒有死的勇氣

......

他們離開整整三日,沒有任何消息傳來,偌大的姹紫峰,只有她跟離桉,待的她心慌。

醒過來後,只她一人,索性去尋沈璧棠,離桉像受驚的鳥,神色不安,發呆走神,她走哪兒,離桉便跟哪兒。

天色暗淡,令人壓抑郁悶,心亂不定。

竹林中,雪瀲正陪沈璧棠練劍,兩人有來有回,不相上下。

沈璧棠忽然拿出兩生境,雪瀲一個走神,敗下陣來。

唐檀輕輕拍手,忍不住誇讚:“行啊沈璧棠,已經這麽厲害了”

想起剛進天闕那會兒,她與雪瀲,可謂天壤之別,便是十個她,亦能抵得住雪瀲一只手。

沈璧棠害羞一笑,看雪瀲心不在焉的,關心問道:“雪瀲,你好像有心事”

雪瀲調整狀態,突然提起她母親,吞吞吐吐的:“我......就是......想我母親了,對不起,對不起......”

這點兒小事,她們怎會放在心上。

沈璧棠將人抱住安慰:“沒事沒事,說什麽對不起啊,我們都知道”

“哎呀行啦行啦,我又找到一個好玩兒的地方,帶你們去,走”,唐檀拉開兩人,離開竹林,前往他處。

然而,片刻之後,噩耗傳來,追虛等人遭遇伏擊,下落不明。

掌門收到消息,當即與他派幾位掌門人商量,派弟子前往葬魂川支援。

聽聞消息,幾人全然失了玩心,擔心起追虛他們。

不過轉眼間,整個棲蕤山,大雪飄落,寒風刺骨。

唐檀總有預感,會有不好的事發生。

她看著身旁離桉,把蕭澍留給她的靈戒,戴在離桉手上,又從其中註入一絲靈力,更好的保護他。

隨後拉著離桉,跑到掌門面前,希望掌門能保護他:“掌門,我留下沒什麽用,想同大家一起去支援”

追虛和唐濼都身陷險境,掌門自然不會多言。

跟在掌門身後的納荑,及時阻止勸說:“陰琊殿虎視眈眈,一旦得到亂魄,便會想法設法的活捉你,師妹,你前去並非支援,而是添亂”

唐檀不想與她吵,只想見到蕭澍他們。

她越過納荑,向山門口方向跑去。

“唐檀,回來”,納荑大聲呼喊,追了上去。

唐濼臨行前囑托,一定要看住唐檀,不能讓她沖動,納荑不會辜負他的信任。

沈璧棠不放心她一個人,一起追出去。

只是還未踏出山門,緊隨而來的雪瀲,忽而出現在唐檀面前,出手攻擊。

納荑一把拽住唐檀,一手凝力,擋住雪瀲。

幾人被逼退幾步,錯愕萬分,驚訝不解。

沈璧棠變了臉色,這場景,如此的似曾相識。

她揮去腦中一閃而過的想法,紅了眼眶,看著雪瀲質問:“雪瀲,你幹什麽,瘋了不成”

雪瀲面目扭曲,一只手掐著額頭,遮住一只眼,另一只眼,淚水滑落,不斷重覆著對不起,最後決絕而言:“對不起......我不能讓你們離開”

他們沒有時間,去調查雪瀲究竟為何,滿腹疑問之下,選擇動手。

“你以為憑你一人,擋得住我們?螳臂當車”,唐檀怒言,與她大打出手。

雪瀲後退數十步,不見慌色。

青凰晶接連攻擊,就要刺中她時,卻被突然出現的散陽釘悉數擊散。

“散陽釘,是她”

天闕一直追查內鬼,沒想到現在,她竟主動現身,陰琊殿的這次行動,絕不簡單。

所有人目光齊聚雪瀲身後,易塵子站在石像上,這個時候,還在喝酒。

眾人疑惑之外,只剩警惕,觀察著眾弟子的眼神,易塵子依舊瘋癲傻笑,朝人大喊:“整日裏打打殺殺的,無趣,無趣”

他說著縱身一躍,走到雪瀲身後,將她扶起,看著眼前的唐檀和沈璧棠,神情挑釁,得意,冷漠。

唐檀擔心的看著沈璧棠,握住她手,無聲撫慰。

沈璧棠委屈落淚,強裝鎮定,哽咽著問:“雪瀲,師父,你們,你們是......”

易塵子嗤笑,眼裏再沒有平時的單純和藹,只有鎖定獵物的犀利和危險。

他當著眾人面,撕掉偽裝,衣裙隨風飄起,藍色長發垂落,如同換了一人。

不等他們反應,她又鄭重介紹:“很高興,能以鎏焰的身份,與諸位相識”

原來,她就是鎏姬四姐妹之一,怎麽可能。

現在不僅是沈璧棠幾人,就連掌門和倥澤等人,皆難以置信。

一直以來,不問世事的易塵子,竟然是陰琊殿臥底。

近百年,整整近百年,她居然能潛伏如此之久,不漏一絲痕跡,當真可怕。

倥澤走近,簡直不敢信眼前所見:“易塵子,不,你不是,這一切究竟怎麽回事”

鎏焰雲淡風輕,耐心替他們解答:“這世上,從未有過易塵子,一直以來,都是我鎏焰,這麽多年,我費盡心思想得到亂魄,可惜啊,追虛那個老家夥守的實在太緊,我無從下手,籌謀百年,只為今時,很快,我們就會得到一切,而迂腐愚蠢的你們,將死無葬身之地”

她雖笑著,卻令人毛骨悚然,後背發涼,無言以對。

所有人楞在當場,還有些弟子議論紛紛,不過片刻,整個天闕,仿佛已潰不成軍。

唐檀義憤填膺,恨不得將這些陰琊走狗,撕碎淩遲,叫他們永世不得超生。

“休想,就算我們死了,亦會有人為了正義而反抗你們,天光仍在,愛意永存,正因心存愛意,希望才不會被泯滅,無論何時,天地都不會讓你們這些惡貫滿盈的人主宰”

“有一人便有數人,有千千萬萬人,會拼盡一切守護天下,縱然是死,也不會怕”

唐檀言盡,沈璧棠擦了眼淚,附和她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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