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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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郁思白站在原地看了他好幾秒。

他發現自己竟然已經完全不驚訝了——季聞則此人心思深沈, 已經刻進了他的DNA裏。

“你。”他張了張嘴,又一會兒,才平靜地吐出幾個字。

“套路好深啊。”

季聞則輕哂, 順手輕輕撣掉他肩頭剛剛蹭上的灰,溫聲道。

“那也得郁老師賞臉才行呢。畢竟, 這種事兒也不是我一個人就能做的。”

郁思白歪了下腦袋。

這句話聽著好像也不太對……

但現在也不是思考的好時機。

季聞則從門廳鞋櫃裏給他拿了雙拖鞋——全新未拆封。

“沒事兒, 我隨便穿個舊的就行,我不潔癖。”郁思白說。

“都是新的。”季聞則側身讓開鞋櫃,展示給他看,笑道,“這房子除了我和物業保潔以外,沒人來過。他們來都會帶鞋套。”

“你別的朋友也沒來過?”郁思白彎腰換鞋, 一邊好奇問。

“嗯,就你。”季聞則莞爾, “不過郁老師, 你也別太緊張……”

郁思白把鞋放進鞋櫃的動作一頓。

季聞則不說還好,一說, 他怎麽真的就有點兒緊張起來了?抿了抿唇,郁思白站直了道:“我緊張什麽?”

“這房子不是什麽別人不能來的禁地。”季聞則拉開大門,笑道,“我也不是領地意識太強、才不帶朋友來的, 這裏我自己都沒怎麽住過。”

“買了之後, 房子就空置了七年多。”他說。

隨著他的話音, 門裏的景致也展現在郁思白面前。

郁思白第一眼看過去,第一反應就是,這地方冷冰冰的。

大門關上後,電梯間裏偶爾的細微雜音被徹底過濾, 橫廳豁然開朗的視野,更放大了這種安靜。

以至於郁思白有了一種連空氣都凝固了的感覺,讓他呼吸不暢。

好像不是走進了朋友的家裏,而是來到一間豪宅樣板房。

季聞則低緩的聲音響起:“這房子是七、八年前買的。”

“你剛回國的時候?”郁思白問。

他的聲音在過於空曠的橫廳裏,甚至能隱約感覺到回聲。

簡直孤寂得可怕。

季聞則走到橫廳盡頭,拉開陽臺的滑軌玻璃門,屬於外界的生氣終於在一瞬間撲面而來,風聲和車流聲讓整個屋子流動起來。

“嗯,剛回國那會兒,我媽接受了電競這份工作,在她原本的計劃裏,跟我爸離婚之後,也能更全心投入事業裏,對於我短時間內的職業安排,她沒打算再幹涉。為表支持,她買了這套房子送我。”

頓了一下,季聞則無奈笑笑:“但回了趟京市,就再也沒回來過,很長一段時間連出差都繞著這裏,房子也就一直空置著。如果不是這次調任來滬市,可能現在已經考慮掛牌賣了。”

“怪不得……”郁思白在新鮮空氣裏緩了口氣,環顧四周。

房子就是很簡約大氣的精裝修豪宅風格,非常標準。可就是太標準了,所以在這其中看不到任何一點戶主的個人氣質。

裝潢很大氣,但一眼看上去,也就只有大氣了。

顯然,這不是一套被如何細心裝飾的房子。

季聞則見他緩緩地扭頭,斜坐在沙發靠背上,輕笑問:“有沒有失望?”

“像參考答案。”郁思白開了個玩笑,“如果不是有點年頭了,感覺我可以抄下來直接丟到譽衡別苑用。”

“所以這房子可能也不好賣。”季聞則說,“買下來一大筆錢,敲了重新裝修,又是一大筆花銷。”

郁思白笑笑:“但這裏的景色真的很棒啊。”

季聞則道:“我還以為你會看不上。”

“……在你心裏我到底是多眼高手低?”郁思白眼睛都睜大了,“這種等級的項目,且不說庭季一年能不能接到兩個,就是能,也都落到錢翀口袋裏了。我真沒見過。”

“差不多大的倒是有接過一次,但那個是在郊區,景色和你這兒差遠了。”

郁思白說著,走過橫廳出了陽臺,今天天氣實在恰好,連高層的風都只是輕輕柔柔地撩了一下他的劉海而已。

他倚在欄桿上說。

“我看過的房子確實很多啦。以前還上學的時候,壓力大了,我就去各種新樓盤看房,有時候還會去房產中介那裏看二手的……但這種等級的房子都要驗資才能看,所以還是挺新奇的。”

“你真的很喜歡這行。”季聞則說。

郁思白點頭,末了又不大好意思地摸了下鼻子。

“現在想想,還挺對不起房產中介和銷售的。白白帶我看房,還賣不出去,畢竟我只是個窮學生……好對不起他們。”

季聞則笑了聲,說:“來吧,季銷售帶你逛逛?”

於是郁思白走回屋裏。

可季銷售的業務水平實在是差的有點離譜。

“客廳,寬敞。”

“廚房,廚具都比較全,但九點九成新,我是不用的。”

“這間是……”他推開關著的門,才恍然,“這是客房。”

郁思白跟著他走了半圈,忍了一路,終於還是道:“今天就給你開n+1,你走吧。”

季聞則擡手拉了一下他的袖子,眉眼一彎道:“公區這邊我基本不怎麽來,到主臥就熟了。”

郁思白:……

他低頭看看勾住自己袖子的手,又擡頭看看灰藍色頭發的限定款季聞則,古怪道。

“我看起來已經好騙到這種地步了嗎?季銷售。”他伸出食指,嚴肅戳掉了掛在自己袖口的卡神之手,擡頭道,“你都沒進我臥室,我可不是那麽隨便的人。”

“知道了。”季聞則從善如流,“今晚會去。”

“???”郁思白大驚,“你住嘴吧。”

季聞則擡手,安撫地拍拍他的後背,笑瞇瞇道:“光天化日的,去主臥也不會有什麽事啊……我也不是隨便的人,郁老師,沒名沒分的事兒我不做的。”

最後,郁思白還是選擇了相信。

“只能草草逛一下。”他強調,“我要來參觀你家是因為下一戶的業主還沒到,等業主打電話了,我們就立刻出發——”

季聞則很聽話地點頭。

郁思白被引進主臥。

倒也沒什麽看的,無非就是那些豪宅標配,和外面比起來,確實多了一點點生活氣息。

但也不多。畢竟季總調來之後,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時間在出差,攏共恐怕也沒在這兒住過多久。

郁思白越逛越是卸下心防,直到繞過衣帽間,發現更裏面的地方,還有一扇門。

“不會是裝保險櫃的那種地方吧?”郁思白隨口道。

“好吧。”季聞則忽然輕嘆了一聲,“我承認,把你騙進來確實有些企圖。”

???

郁思白瞬間警醒。

演都不演了?

“季聞則!”

他頓時像炸毛的貓,腳下立刻就要竄出幾米遠,肩頭卻先一步被按在原地。

季聞則一手按著他的肩,一手推開了那扇上鎖的門。

不不不等等——

門很重,推開的速度極緩,這讓郁思白腦海裏刷刷閃過了無數電影片段。

什麽,豪宅的主人推開密室的門,裏面赫然是滿墻的……或許是主角被跟蹤偷拍的照片,或許是主角奇怪丟失的各種物件,又或許,幹脆就是奇怪的項圈鞭子諸如此類……

偏生季聞則忽然輕笑了下,問:“抖什麽?你想的東西,這裏都沒有。”

……那你知道我在想什麽是不是也不太對啊!

郁思白尾椎骨都在發麻。

門被推開一半的時候,季聞則揮手,招亮了裏面的感應燈。

屋裏的陳設映入眼簾。

郁思白眼前一亮。

面對門口的,是一排玻璃制的展示櫃,裏面確實是相片、小物件和幾條銀白的手鏈。

可都不用季聞則邀請,郁思白就像被牽著魂兒一樣,一腳就邁了進去。

那些照片裏,人像無一例外都是灰藍色頭發的少年。他穿著各式各樣的隊服,用同樣的姿勢捧起數不清的獎杯。

小物件都是些鍵盤鼠標——職業選手基本不會只有一套外設,偶爾也會更換,之前被捐出去、躺在陳列館的那套,只是陪伴Execut2最久的那套而已。

剩下的全都在這兒。鍵鼠,耳機,就連鼠標墊都被好好封存在明亮的玻璃展櫃裏。

還有那幾條手鏈。

“冠軍賽的FMVP手鏈?”郁思白下意識伸手,隔著玻璃看著裏面設計各不相同,但都是同種炫酷風格的寬銀手鏈。

“嗯。”季聞則跟在他身後進來,輕笑道。

郁思白深吸了一口氣,想平覆自己的心跳,卻陡然被空氣裏的味道嗆得連打了兩個噴嚏。

不是灰塵的味道,郁思白說不上來什麽具體的形容,只是覺得又冷又嗆。

非讓他說,那就是一種,比這間房子更重的、沒有人氣的孤寂味道。

兩個噴嚏甚至讓他眼眶裏糊滿了生理性的眼淚,但隔著淚眼模糊的視線,郁思白還是執著地看著那三條手鏈。

一張紙連忙從他身後遞過來,季聞則拉了下他的手腕問:“出去待會兒?還有灰塵的味道嗎?我上周剛打掃過。”

郁思白胡亂擦了下眼睛,回頭,頂著微紅的鼻尖笑笑:“沒有,不是灰,只是我鼻子太敏感了。”

頓了下,他又問道:“你很久沒來過這裏嗎?”

問完之後,郁思白自己都覺得這話很傻——季聞則都說了,他這麽多年就沒有回過上海,更何況是這間屋子呢?

可季聞則的回答還是讓他吃驚。

他說:“上周才重新打開的。”

郁思白眼底染上訝異:“你不是已經在這兒住了四個多月嗎……?”

季聞則笑了下:“沒進來過,繞著走的。直到上周回家開始重新練習怎麽打游戲……打完之後,就會來這裏坐一會兒。”

郁思白眨眨眼,轉身,仰頭看著裏面的各類陳設。

“來這裏懷念過去嗎?”他問。

“什麽都沒有想。”季聞則說,“相當於一個靜室吧。”

“如果這些東西有靈智的話,肯定也會怪我把它們丟在這兒這麽多年的。”

郁思白靜了片刻,才忽然開口。

“那下次把它們帶走吧,回京市的時候。”

季聞則看著青年被燈光勾勒的背影,笑了一下,輕輕應了。

“嗯。”

兩人又站了兩分鐘就出來了,郁思白的鼻子實在夠敏銳,兩分鐘的功夫,打噴嚏打出的眼淚已經浸濕了一整張紙。

郁思白把紙團進手裏:“……不知道的還以為我看哭了呢。”

雖然,可能也不是沒有這個原因在。

季聞則把他安頓在沙發上,從冰箱拿了瓶蘇打水,遞給他的時候卻忽然往回收了一下。

“你感冒好全了嗎?”季聞則問。

“真好了。剛剛真的不是感冒!”郁思白傾身去抓了好幾下,冰水才被送到他手上。

季聞則自己也拿了一瓶,在他旁邊坐下,陷下去的沙發讓郁思白身子歪了歪。

“我第一次看你直播,就是坐在這裏。”季聞則說。

“那天喝完酒回來……還是你送我回來的。我點了份麻辣燙,是我來滬市吃的第一家,當時薛簡帶著跟新隊友聚餐吃的,覺得很不錯。”

“但是那天晚上又點了一次,覺得也沒什麽特殊的。實在是太無聊——我就點開了薛簡發的直播間。”

“投屏到電視看的?”郁思白問。

季聞則笑了下,從沙發起來,重新把腿一支起來,坐到了地上。

“在這兒,用手機看的,和在你家一樣。”

說著,他擡頭往後枕在沙發上,微微側著朝向郁思白的位置,閉上眼睛:“看得快睡著的時候,突然聽見你說。”

“說起來,今天公司空降了一個新老板。長相有Execut2三分,就是笑瞇瞇的……”

“不像好人。”

最後四個字,郁思白跟他異口同聲地說了,末了,自己也幾乎笑倒在沙發上。

他看見季聞則猛地一睜眼睛,簡直像垂死病中驚坐起的樣子,忍不住道:“有這麽嚇人嗎?”

季聞則瞥了他一眼,一雙慣常精明的眼睛裏,難得有點幽怨。

“是嗎大主播?”他挑眉,“你被我叫破馬甲的時候,好像不是這麽說的啊。”

郁思白:……

他咕咚一下,也學著季聞則的樣子坐到地上,搖頭晃腦。

“彼此彼此~”

季聞則擡起蘇打水,郁思白頓時心領神會,一斜瓶口,和他碰了個杯。

一口舒爽的冰水才剛下肚,下一戶業主的電話就打來了,郁思白不得不擰緊瓶蓋,起身奔赴下一份工作。

……

“之後有什麽需求,可以隨時跟我們溝通。”郁思白擡手撣了一下不知哪裏蹭上的灰,說,“目前總體上都是按著設計走的,分毫不差。你們盡可以放心。”

業主一家都是喜笑顏開:“麻煩郁老師了,你真細心,好多小地方我們都沒盯到……太謝謝你了。”

工作狀態的郁思白,臉上難得帶了一點點微不可查的笑意。

“不用謝。畢竟絕大部分人,一輩子可能就裝這麽一套房子,要陪伴自己一輩子的老夥計,肯定是盡善盡美的好。”

他剛要收工離開,目光卻忽然在某處停頓。

郁思白忽然註意到,從進門起,這家的老人就始終坐在凳子上,一只手緊緊攥著拐棍,哪怕眼睛一直好奇地跟著到處看,但沒再站起來過,於是順口問:“老人最近腿腳不便嗎?”

一說起這個,男主人不免露出苦澀的神情。

女主人嘆了口氣,解釋:“原本是把我婆婆接來幫我們帶孩子的,她老人家在我們眼前,我們也放心。但上個月,她不小心摔了一跤之後,突然就不太好了。”

“腿腳嗎?”郁思白問。

男主人搖頭,指了指後腦道:“可能顛著了,也可能是年紀到了……去醫院查了一下,說有小腦萎縮。腿腳確實也沒有以前靈便了,但老太太倔得很,還不樂意坐輪椅……就拄她的拐。”

男主人聲音沒壓低,竟然被老太太聽見了,跺著拐棍道:“我好著呢!坐什麽輪椅!”

郁思白多看了男女主人兩眼,距離上次和二人見面,也才過了小幾個月,可現在兩人面上的疲憊神色,讓人乍一看,甚至會以為老了好幾歲。

“我記得你們給老人特意留了一間屋子,是會在這裏常住嗎?”他問。

“現在這樣,真是更不放心她回老家了,無論如何也要留下的。”男主人嘆氣。

郁思白想了一下:“正好還沒施工完,老人腿腳不方便的話,你們考慮適當做一些適老化設計嗎?”

男女主人對視一眼,均是茫然地看向郁思白。

郁思白後退兩步走到玄關:“比如這裏,原本只有一個低矮的換鞋凳,玄關櫃的高度對老人來說,想擡手去扶會有點難度。只需要在這裏加裝一個可以讓老人借力的扶手——當然,美觀性上不會有什麽影響,用一截長條實木鑲在櫃體上,或者對面墻體都可以,只要有可以抓握的地方即可,看起來反而是一個錦上添花的小裝飾。上面配一個同色系的實木畫框更好……”

“好,這個好!”男主人立刻道。

“後期軟裝家具的選擇也可以改動一下,盡量選擇能讓老人輕松擡手就能靠住的高度。”郁思白說著,從兜裏掏出卷尺來,“麻煩讓老人站起來一下,我們量個數據,看看老人一般扶在什麽高度會比較舒服。”

男女主人立刻忙活起來,對數據大致心裏有了底之後,郁思白又仔細轉了一圈,把各處要修改增添的細節,都跟男女主人講到位,確定對方能夠接受這種改動,才走到下一個房間。

收工後,男主人看了眼時間道:“看我,都耽誤郁工吃飯了……要不我做東,請郁工和助理小哥吃一頓吧?”

郁思白這才發現已經七點過半,而他們約的餐廳時間是七點,過時不候。

他看了眼季聞則,婉拒了男主人的再度邀請後,拉著人下了樓。

“你怎麽也不提醒我一聲……”郁思白說得很是心虛。

季聞則笑笑:“是我出來陪你工作,又不是你來跟我約會。工作重要。”

“而且看你那麽認真,其實我也忘了。”

郁思白原本還有點懸著的心,終於在他這句話裏落了下來。

他想了想說:“那為了表示補償,我請你吧!就是去了估計還需要排號等位……唉,那家店總是人擠人的。”

“不想湊熱鬧的話,那回家?”季聞則問。

“吃什麽?”郁思白看他。

季聞則想了下:“外賣?你晚上不是還要補直播時長,一邊看比賽吃飯,一邊補時長,兩全其美。”

郁思白頓時心動:“行!那回家!”

車開出小區後,方向盤一打,就往右邊駛去。

郁思白看著後視鏡裏被甩在身後的路,沒問季聞則怎麽不回自己家。

季聞則也沒提。

兩人就這麽心照不宣,“回家”就是往郁思白的小出租屋開。

這個點多少還有點堵車的,提前點好外賣後,郁思白拿出平板,把剛剛說的東西都記下來,寫寫畫畫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麽,擡頭問。

“對了……你家小侄子什麽時候給我送來?”他說,“小穆現在也漸漸能自己做點什麽了,有的活交給他有點大材小用,你侄子正好。”

季聞則失笑:“你還惦記著呢?”

“喝酒歸喝酒,我酒後從來不斷片兒的。”郁思白說,“而且你家小侄子看起來是真喜歡這行,馬上暑假了,這可是孩子彎道超車的好機會。”

季聞則不鹹不淡地笑了聲,挑眉:“晚點吧。不然誰知道他超的還是不是同學的車。”

郁思白:?

“什麽意思。”問完,他自己在腦袋裏轉了一下,忽然看向季聞則,上下打量著問。

“你……該不會是說,怕他超你的車吧。”

季聞則擡了下嘴角,但笑不語。

“怎麽不說話。”郁思白呵了聲,“是不是自己都覺得這話說不出口。”

“季叔叔?”

季聞則忽然踩了個剎車。原本能稍微給點油就通過的十字路口,他就這麽把車緩緩停在了黃燈前。

紅燈剩餘時間99,季聞則一哂,手剎被拉上的哢噠噠聲音,像轉動一顆生澀的齒輪。

“再叫一聲?”他手肘懶散地撐著,側身看他。

郁思白嘴巴一抿,猛猛搖頭。

季聞則悠悠笑了聲,沒再逗他。

快一個小時後,兩人終於回到了郁思白租住的小破樓的停車場。

車子熄火,照明燈自動亮起,郁思白剛要把平板收回去,忽然又轉了下手腕,示意季聞則看。

“加班了,老板。”他戳著平板道。

季聞則失笑,拋了下車鑰匙:“加班了,郁老師。”

郁思白做了個鬼臉:“有人非要加班,郁老師也沒辦法。”說罷把平板拿回來,手腕卻被季聞則拉了一下。

他傾身過來,認真看了一會兒圖,然後指了指某處。

“雖然我不太懂,但這裏很漂亮。”季聞則說,“我也想要一個。”

郁思白瞥他:“你家風格不合適的。”

季聞則就表示:“我在京市還有一套沒裝修的房子。”

郁思白把平板一揣,拉開車門下車,彎腰笑道:“那就等我去了京市,工作室開張了,你去排隊吧。”

“就沒有什麽親屬優惠嗎?”季聞則問。

郁思白手一背,頭一次下班路走得這麽輕飄飄的。

“那也得排隊。”他說。

季聞則就道:“那能問問,我前面還有幾個人嗎?”

郁思白回頭看他:“就你一個。”

背過身之後,他就聽見身後的輕笑。

眉眼一轉,郁思白忽然腳步一頓,道。

“不對,好像也不止你。”

季聞則挑了挑眉。

郁思白根本沒看,一只手背在身後,一只手攤開手掌,依次板著指頭數。

“在季聞則前面……有個Execut2,有個季老板,有個季助理,還有404老板,同事哥也不能忘……對了,還有個。”

“季、叔、叔?”

最後三個字輕飄飄地從他嘴裏吐出來,像帶著小鉤子一樣。

郁思白回頭看他,頰邊作怪的梨渦裏盛滿燈光。

話音剛落,郁思白就眼睛一眨,不打招呼地往前快步一邁,大笑著,三兩步就沖進了單元樓。

季聞則把車鑰匙往掌心一翻,擡腳追上去。

一跺腳,單元樓的聲控燈應聲而亮,在夜色裏格外抓人。

初夏的夜裏,散步路過的老人下意識駐足,兩個穿著體面的青年在老人眼裏,仿佛變成了穿著校服的男生,彼此追逐著進了樓門。

老人不由得笑了,以為是誰家的臭小子,搖著頭,晃晃悠悠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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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貓爪]

快完結啦,開個置頂評論,大家可以在裏面點番外。最終還是沒能在正文還完加更,按之前說的,番外還吧[可憐]等完結數數要還多少……不過離完結還有一小段時間,我會繼續努力的!

我個人想寫的有這些(不是說一定會寫,只是先拿出來問問大家有沒有興趣):

1.後日談。就是過個三五年,六七年之後的故事。

2.Execut2回國後沒退役的if線。

3.回國退役,但去小郁學校讀書的校園if線

4.情侶直播

5.正兒八經的季叔叔if線[問號]比如28歲季叔叔資助18歲小郁,或者小兩口在一起後角色扮演一下也是極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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